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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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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同贺云铮见面的次数不知为何越来越多,以至于这声音一出,即便不用转头,她都能认出是谁。
就连听见贺云铮如此说的侯府家丁们,皆是难以置信,本是随沈娘子出行,怎得还要上公堂。尤其沈娘子在侯府中深受侯夫人宠爱,反观贺云铮,若是真这般做,怕是二爷夫人又要请出家法了。
那贺云铮似乎猜到他们心中所想,冷然开口道:“你我虽同住侯府,但在公事上我向来公办,若是家中长辈责罚,我也愿意承担。”
他都如此说了,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徇私,沈听韫没法子,只得让随行的家丁先回府,自己与吴成烨一路,同去京兆府。
路上吴成烨满脸歉疚道:“这事都怪我,本不会将娘子你牵扯进来。”
“无妨,当日公子确实与我在一起,能为公子当个人证,去趟京兆府又何妨。”
贺云铮带队走在前方,脸色愈加阴沉,有官差想要上来为沈听韫求情,在看到他的脸色后,又讪讪退了回去,不敢多言。
但好在贺云铮没下令给他们戴上镣铐,只让人前后跟着,倒也没引起多大骚动,便这样一路到了京兆府。
吴成烨并非嫌疑人,只是与案件有关,在调查中,故而并不需要升堂。
贺云铮将他们二人入了二堂,自己端坐首位,却硬是将他们二人分了两边坐下,如今到了他的地盘,沈听韫不曾多想什么,听令便是。
何况旁边还有个记录的官爷。
“当日是沈娘子邀吴公子用膳?”
“是的,前些日子与吴公子初识,阿逸观棋都曾对吴公子言语冒犯,故此特邀吴公子赔罪。”沈听韫老实道。
“在何处?”
“天香楼。”
“吃的什么?”
“吃的……吃的是……”
沈听韫记不大清,但吴成烨在这方面倒是脑子灵泛了,“鱼脍、虾炙、乳酿鱼、雨前龙井,还有金乳酥,尤其是那鱼脍,做的竟比浔州还要好,晶莹剔透……”
见吴成烨还要回味,贺云铮不耐打断,“沈娘子此番赔礼,看来是赔到吴公子心坎上了,竟如此回味。”
不知为何,沈听韫竟听出其中带着些吃味,但很快,她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贺云铮在她眼中,从不是这样的人。
接着,贺云铮又转向吴成烨,“用的什么膳?”
“午膳。”
“那午膳后呢?”贺云铮眼神微眯,俯身向前,仿佛盯紧猎物的狼,若是一句话说的不好,便要将他大卸八块。
吴成烨莫名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就,就回了风逐楼,没出来了。”
“一起?”贺云铮一记眼刀甩了过来。
“非也非也!午膳用完便分道扬镳了。”吴成烨连连摆手,生怕污了沈听韫的清白,又继续补充道:“风逐楼的掌柜、小二皆可为我作证。”
贺云铮一个眼神,一个官差立马作揖出门,约莫着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回了京兆府,“回参事,确如吴公子所说。”
经此一遭,吴成烨也没了之前放肆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如此,我便可以走了吧。”
贺云铮翻看卷宗的手一顿,眼皮微抬,“可以,不过那尸体在吴家商船上发现,京兆府一律当扣留。”
“这可不行!”吴成烨激动起身,被那些官差们又瞪回了座位上,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只是个商人,“我们吴家贩盐,那船上都是要进贡皇家的贵盐,若是长时间停在湖上,难免受潮,更何况过些日子便是梅雨时节……”
“吴公子,我们这是京兆府,不是上街买菜还能讨价还价,第一现场在吴家商船上,你叫我们如何跟府尹报告,说我们放了你们的船来卸货。”不肖贺云铮动口,旁边的官爷便抢先暗讽道。
没法子,吴成烨只好起身离开,但发现身后没有声音,回头却见沈听韫还端坐着。
贺云铮:“沈娘子还想留下?”
沈听韫:“不知我们可否去船上瞧瞧?”
贺云铮冷笑道:“京兆府办案,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并非单独前往,而是与贺大人同往,若是能帮上忙再好不过了,毕竟吴家的贵盐是要入宫的,耽搁了时辰,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
沈听韫所言非虚,盐铁一事乃国之要事,圣上专批一个部门直管,就是想在某些问题上能够便宜行事,若是他们扣押时间过长,那吴成烨去找了监兑官,恐怕他们更不方便查案了。
看贺云铮他们犹豫,吴成烨也赶忙凑了上来,“是了是了,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若是能一同查案,说不定能给大人您提供些新的思路。”
忽然见贺云铮冷眼望他,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哦不对不对,不是说大人您是臭皮匠。”
又感受到右边投过来的目光,“不不不,也不是沈娘子你,是我是我,哎呀,我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就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还请二位宽恕则个。”
“可以,日头尚早,不如现在就去?”贺云铮也不愿拖延为难。
众人刚要踏出府衙,便听见吴成烨腹中传来鼓声,他讪笑道:“一大早官爷们就来了,直到晌午也没吃上饭,不如咱们先去吃饭,不怕耽误这一会。”
吴成烨本想带着他们再去吃一趟风逐楼,可惜被贺云铮阻拦,只得在附近找了家还看的过去的酒楼,随意对付几口。
桌上,贺云铮简单介绍了这次的案件,“三日前,接到报案,城东柳树巷的张屠户失踪,根据周围人的证词与现场痕迹,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吴家商船。”
“我同那什么屠户,无冤无仇,且我是初次入京,定是有人要给我吴家泼脏水!”吴成烨听得义愤填膺,但沈听韫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吴公子,吴家商船入京已有两三日,为何迟迟不卸货?”
“嗐!”说到这个,吴成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里是我不想卸,是那天杀的监兑官,硬说如今仓库排着队呢,要我们等一等,这一等还等出这等事来。往常我们的贵盐入京,哪次不是先入库的,这次非要拦我,听说是那什么,什么新来的监兑官,哎呀反正我也没去,这些事都是昕南处理的。”
“那平常船上无人值守吗?”沈听韫继续发问。
“怎会,商船上三人一岗,一日四岗轮换,就是生怕他们精力不足,照看不周,竟还是出了事!”吴成烨懊恼顿足。
沈听韫思索了片刻,朝贺云铮正色道:“贺大人可派人寻了秦昕南和当日值守的家丁?”
“这是自然,但他们证词皆能相佐且都有人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贺云铮淡然道。
若是都没问题,怎会叫人钻了空子,将一个壮汉悄无声息地放在吴家商船上,又恰好吴家商船没能及时卸货呢?
沈听韫皱眉思索间,马车已悠然停在码头边。
贺云铮率先下了车,路过沈听韫时撞了她一下,将她的思绪拉回。
此时的吴家商船已被官差们看管起来,不少百姓在附近围观讨论。
“贺大人。”
贺云铮微微颔首,“我带人来看看现场。”
官差立刻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道来给他们进去。
“发现尸体的位置在甲板下的船舱内,是常用来储存水上吃食的地方,米面粮油什么的,都放在此处,因船已靠岸且未存放贵盐,便鲜少有人巡逻至此,以至于一直没人发现。”贺云铮边走边介绍道。
听罢,吴成烨挠了挠头,这他都没仔细问询过,了解还不如这位贺大人全面。
沈听韫并未在意这些小动作,而是上前蹲下细细查看起来。
地上的血因船舱潮湿还未干,四周并未喷射状的血迹,只单流了一块,也就是说明此处并非杀人案发的第一现场。
她又蹲下,朝四周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被来往的官差踩得分辨不清。
“张屠户家中可有打斗痕迹,或是血迹?”
没想到沈听韫竟是认真的,问的问题也十分专业,贺云铮朝旁边的官差示意一眼,替他作答。
“那张屠户家中并无打斗痕迹,但今早辰时有百姓在护城河中打捞出一张被褥,上面血迹斑斑,经张屠户邻居辨认,正是他家所用。”
也就是说,人是同着被褥一同卷走的。
看来这凶手力壮如牛,否则如张屠户那般体型,再裹上个棉被,更是难以挪动。
“如今尸体可在义庄?”沈听韫拍了拍手上尘土,站起身,抬头望向贺云铮。
她总觉得,从官差大哥口中听说,不如听贺云铮自己说,这位参事大人入京兆府不久便坐到如今位置,定有他过人之处。
“是,不过面容可怖,你个姑娘家……”
“原来我在贺大人眼中竟是如此娇滴滴的女郎。”沈听韫笑了声,继续道:“大人可别忘了,我自小在军中长大,什么刀伤剑伤我没看过,当真是小瞧我了。”
话落还未听到贺云铮应答,便见吴成烨突然蹿到她跟前。
“沈娘子竟是在军中长大!军中,姓沈,可是镇国大将军沈行!”
“正,正是。”沈听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后退半步。
“天呐!沈大将军实乃国之栋梁,可惜英年早逝,没机会结识,未曾想我竟能有幸认识他的亲女!”
吴成烨此番模样,如同她爹班师回朝时百姓夹道相迎的狂热,虽说她见过很多次,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到如此热忱。
正当沈听韫手足无措时,贺云铮开了口,“今日天色已晚,要去义庄,明日一早吧。”
说罢便带人离开船舱,沈听韫也连忙快步跟上。
这边吴成烨依依不舍同沈听韫道别,那边贺云铮一个跨步便上了马车,刚要走,却被沈听韫拦下。
不等贺云铮允许,她牵着衣裙径直坐了进去。
“沈娘子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