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种植指北》铁质蝴蝶结

6、卿，如今再当真可否来得及？

　　翌日之翌日之翌日，宣明食堂。
　　天才乐少主恨透上学，一副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样子，上一刻举起筷子，下一刻又顿住，许是没睡够；齐远坐于他对面，脸跟个木头似的，仿佛五官稍微动动就碎了；唯有齐遐坐在齐远身侧，神态自若，一如既往，嘴角还挂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是他们三个精气神中独一个像活人的。
　　不少女学子目光偷偷看向他们那块儿，转头便嬉笑着窃窃私语。
　　乐擎枝以那会儿给齐遐夹菜的举动，再加上每回放课，齐遐必会等他同路，以及二人略显亲密的动作。果真不出半日，他俩便一道霸下了断袖榜的榜首。
　　更有趣的是榜首后面的那行补注:双强，富商与权贵的禁忌之恋……

　　只见身姿面貌不赖的周汇汇也在一群女学子好奇的目光下端来饭盘，自然而然坐去擎枝身旁，在桌上，向二人提出疑问：“你俩……？”汇汇消息灵通，却又是万分畏怕龙阳之好。
　　乐擎枝头死死沉着，筷子插在米饭里有一小会儿了，可能已经小憩过去——他这人，特易困，早上起得晚，晚上睡得早，巴不得一天睡十天。
　　“那榜你也信？”齐遐闻言笑道，又伸出手拍拍擎枝的肩，“文文，你信吗？”
　　被拍拍的乐擎枝猛地睁眼抬头，醒了:“…信什么？”
　　见他醒了，汇汇便又道：“擎枝！你和他现在是宣明断袖榜榜一！你真是断袖吗？而且你知道她们说你什么不？‘可爱依人’必为上……”
　　什么榜和齐遐在榜一？什么必为上？
　　不对，断袖？他哪里像断袖了！
　　乐擎枝连忙摇摇头，平静道:“我不是啊，兴许误会了吧。”语罢，吃了一筷子饭。
　　齐遐一根手指指向嚼饭的乐擎枝，朝后微仰，一面向汇汇道，满脸无辜：“你看。”
　　周汇汇：“既然你俩都说自己不是断袖，那腻成这样干嘛呢！”
　　齐远听了，似乎没绷住，在旁浅笑一声。

　　周汇汇说的没错。
　　齐遐黄昏一放课，便去文科学堂堵人，不堵汇汇与远兄，只堵文文。要知道，他两年以来，每回放课从不等人。待等到了，要么勾起擎枝手臂，要么搭上人家肩膀，而后一口一个“文文”，并且只用二人都能听懂的家乡鸠兹话……
　　“文文，今天如何？课个难（课业难不难）？”
　　“你太瘦噜，多切点啊（多吃点），文文。”
　　“文文，给你看我该个折滴纸盒（给你看我今天折的纸鹤）。”
　　……
　　虽说兄弟之间互相尝口食物，再正常不过，勾肩搭背什么的，也的确平常嘛。
　　可在某些学子眼中，简直腻歪到不能再腻歪！
　　而且自擎枝来了，齐遐有如变了半个人，在汇汇和远兄面前讲话一向疯疯癫癫、贱得没边，可一到擎枝面前，谈吐忽然更收敛更文雅起来，似乎总在刻意向乐擎枝伪装什么——即使事实上并没有伪装。
　　但就周汇汇这般好兄弟一直在他身旁，他这在乐擎枝面前的神秘风雅形象，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乐擎枝悄悄往旁边移了一点，远离齐遐一丢丢。
　　周汇汇性格鬼出电入，可爱跳话题：“史书上那么多家破人亡，会不会有一天轮到我们。”
　　“或许吧……这青菜怎么糊了？”乐擎枝忽然面露难色，挑走饭盘中几片发黑的菜叶。
　　“怎讲？不过但愿最好不会。”碰巧，齐遐才吃下一片青菜，“哈哈…不仅糊了，盐还放多了。”
　　齐远，一言不发。疾恙致使他味觉也不灵敏，便一口闷了。
　　汇汇也看看自己盘中，一片糊的都没有，便抬眼：“我是想说如果真发生了，到了不得不隐姓埋名之时，你们想给自己取个什么称呼？倘若真有那日，还能认得你们。”
　　齐遐望向他：“你先说。”
　　乐擎枝困意又涌上来，勉强瞪大了眼。
　　周汇汇：“我要叫汇周周。”
　　“怪可爱的。”齐遐冲他笑笑，再补了句，“嘿嘿。”
　　“你，你又开始了！滚啊！”周汇汇突然拍桌而起。
　　汇汇曾经有出戏唱完后，一位男看官豪掷千金，只为见他。本想着这位富豪看官是因想多听听他的唱腔，怎料那厮上来第一句便是：
　　“阿汇，你太可爱了，再加三千两银子，你回去做我的正妻，可好？”
　　汇汇脸顿时绿成自己的发色，当即狠狠踹了那人一脚。
　　最终，这位看官的结局是被周少爷叫戏班子和家里几个壮汉打了个半死。
　　自此，汇汇最讨厌别人说他可爱，也极惧怕断袖，更何况疑似真断袖的齐遐明显是故意的，他一下就炸毛——倒也并未真的生气，只是和齐遐的相处方式罢了。汇汇唱了这么多台，什么样的离奇看官都有，再加上他本来性情就随和，甚至有时自己也经常拿此事开玩笑。

　　“嘤嘤，擎枝，汇汇他欺负我~”
　　“好啦，吃饭，吃饭呢。”乐擎枝见状，皱起眉头尴尬对汇汇笑着，扶上他手腕示意他坐下，后立马变脸，转头瞪了一眼齐遐。
　　求安慰无果，还被连续凶了两次，齐遐又面向齐远，小声说：“哥，救命，你说句话啊哥。”
　　齐远未理他，只是把头放的更低，脸都要埋进盘里去。
　　汇汇缓缓坐下，胡乱塞了几口米嚼嚼，像盯大仇人一样死死盯着齐遐。
　　“咳咳。我可是正经人。”齐遐假咳两声，后又续上那个问题，“我嘛，或许不需要什么假名，偏要大名鼎鼎，一条道走到黑，我可不愿有朝一日名扬四海用的却是假名，你说是吧，哥……哥？”
　　齐远已经送掉碗筷走了。
　　周汇汇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但仍不想理齐遐，用手肘碰碰擎枝：“想好了吗？”
　　“嗯。”乐擎枝早就吃完，正靠坐椅子瘫着，等他们两个，“敬木，敬重的敬，楠木的木。擎少一手，枝少一支。待到那时，我必是缺了手足。”
　　周汇汇：“哇，颇有大侠风范。”
　　“太会取名了！乐大师！给我也取一个呗。”齐遐也用完餐食停筷，单剩周汇汇一个经常吃不下饭的小鸟胃。
　　“你刚才不还讲你不需要吗？”周汇汇好不容易垂下去的眼再次抬起，不可置信地盯着齐遐。
　　齐遐双手托着脑袋，满面春风：“哎呦，凡事总有个万一嘛。”
　　“奇虾，奇怪的奇，鱼虾的虾，意为奇特的虾。要不要？你应该很喜欢。”乐擎枝哭笑不得。
　　“要要要，我自然喜欢，谢谢乐大师！”
　　乐擎枝随即偏开有些发红的脸，挥下手：“你还真敢要。”
　　“你俩真是一点嫌也不避……”周汇汇原来单是鄙夷地盯着齐遐，现在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两个人，恶狠狠地吃着饭。

　　一晃半月过去。
　　乐擎枝自那日起，日日放课请求齐遐教习剑法。
　　他从不好武术，并非独有一真心想学剑，单是寻个缘由，以便有更多时间贴近、了解这人。
　　齐遐顺着他意愿，未曾抗拒教习——即使有时武科放课过晚，饭也未食，文科功课也未做。似是在有意无意间，有莫名引力驱使，想要靠近他。
　　乐擎枝也不清楚为何自己同样会如此想接近齐遐，为何如此想知悉这人的一切。
　　……依恋，吗？
　　因何依恋呢？
　　反倒更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太古怪。
　　不过如此而来，也致使疾行能力、身体素质差劲的乐少主，剑术与身法倒是不错。
　　也不能说是不错吧，先不谈与武举第二的齐遐比较，单论是跟武科生中名次靠后头的那些练家子们比，他简直是战场上的无名小卒，估计是一刀就给戳死的送人头。

　　又是两个月。
　　寝舍，学堂，食堂，静心亭，书苑……生活辗转反复，平淡似水。
　　相处中，乐擎枝日益发现星点齐遐的擅长与喜恶。
　　比如虽然什么都吃，但盘中常是不沾半点红，好像不太喜欢吃辣，反之，乐擎枝就很喜欢；比如史学极好，学的广而通彻；再比如，武艺也将武科生第二甩了老远一大截，骑射、剑法、枪术……无不精通，其中，尤为擅长枪术，甚至要较曾任旧朝大将军的武科先生强许多。
　　同窗议论齐遐时，永远逃不开那四字：风华绝代。
　　愈发了解他，便愈觉他的明媚，他的意气风发。
　　他太美好了……吗？
　　乐擎枝心里忽然打个转儿。
　　美中不足的，齐遐不正经的时候，特别喜欢逗他们寝舍三人，跟他们说话，神经兮兮的。其中尤其喜欢逗周汇汇。
　　周汇汇也不惯着他，能怼则怼，不能怼就喊擎枝怼。乐擎枝现在跟他待久了，不怼话，纯骂。远兄更不用提，佯装耳聋没听见。

　　乐小少主不仅长了些个儿，还与同窗们熟络不少。
　　渐来也发现。
　　周汇汇这位京城戏曲世家来的少爷，不仅姿貌唱腔极好，更是个活泼善交之人，能言善辩，左右逢源，在宣明就没几个不认识的，消息灵通，不论学府内外，乐擎枝常从他口中得到各类音讯与八卦。
　　再者，便是齐远，知交七八年，并非生人。远兄患病暂未长久，夜深人静之时，常常听他闷咳，一咳嗽便难停下来，咳极还会疼痛，痛极难忍时就从药罐里掏药服下，用以止痛。
　　乐擎枝了解他冷漠的性格，也深知他日日刻苦研读是为了走上仕途，他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人。哪知有一日却突然被两位舍友曝光。
　　远兄居然暗恋乐澈漻！
　　倾悦自己堂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澈漻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