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无有春夏秋冬 很苦，也很 ...
-
睁眼，闭眼，一天。
睁眼，闭眼，又一天。
睁眼，闭眼，很多天了。
原来齐遐还有师父，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乐擎枝看着零落秋叶这么想，想着想着，就也想不下去了，因为已经整整一年半了，他还没有从这具身体里出去。
这时日，冷间带他们、教他们。
辰时起，戌时歇，从早到晚地学，从早到晚地练。
很苦，也很开心。
【一】
练功是从站桩开始的。
第一天，冷间叫他们扎马步，说要站满整个早上，每过两炷香，可以休息一次。
刚开始，两个小人站得都很抖，加上长得又一模一样，所以动作和神态又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冷间在旁边绷不住笑。
笑着笑着就也收住了。
“抖什么？”冷间冰脸，走过来说。
两人以为要挨骂，吓得绷直了背，压紧脚跟。
“抖就对了，抖说明你撑着呢，不抖的那是死人。”冷间蹲下来，温温柔柔道。
他们心里舒口气，咬咬牙，继续抖。
【二】
除了武功，冷间也教他们诗词歌赋和各种学识。
每天早上是练功，下午午睡歇息会儿，然后起床来学文。
书房，冷间坐在桌前，手头捧着本书读：“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两个小人相对他排排坐，手里同样是抱有那本书，他们跟在他后头一字一句地念：“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冷间问他们：“你们知道这句诗内里是何意思吗？”
俩小人摇摇头。
冷间：“帅、快、正、飒，写的是清亮的侠客风骨。”
两人听了这话，又读了读诗，马上就理解了。
齐远抬头望他：“师父，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齐遐双眼放光：“师父！我也想要骑着小白马当大侠！”
冷间笑几声，道：“等你们长大了再说！”
【三】
一月过去，冷间跟他们熟络不少，于是，每日大清早，他比仆人更早来叫他们起床，而且是敲锣打鼓的叫。
不是夸张，而是真的腰上携只鼓，手里举盘锣，咚咚锵锵过来，整个齐府都能听见。
当他走到二人卧房前，便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语速超级快的一串数字，也许时间只够念两个数。
“四三二——”二的音拖得很长很长。
“一——！！！”
咚的一声，齐远撞开门跌跌撞撞出来，齐遐紧随其后。
“好！”他们每回都出来准时，冷间亦每回都这么道。
但有次出了意外。
那天冷间在倒数的时候，齐遐手忙脚乱，衣服穿反了，再手忙脚乱地脱下、重新穿好、系带，慢了些出来。
“你们以后都是要当将士的！”冷间板着脸，“将士！能这样？”
齐远眨巴眨巴眼，摇摇头。
齐遐沉下头，耳根红了，走神好久。冷间在此间，离开一会儿，又立即回来，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冷间忽然叫他：“抬头。”
他就抬头，鼻尖一阵凉意——冷间拿来的是瓶墨水，他指上蘸了墨，在齐遐鼻子上点一个点，然后左脸画一个三，右脸画一个三。
“罚你当一天小猫！”冷间这么说。
齐远绷不住，笑他：“哇！小猫。”
整个早上，这小猫都苦着表情练功，齐远刻意不去看齐遐，因为一看到他那张脸，即要破功大笑。
中午，饭桌上围着，齐遐依旧顶着这张花脸吃饭，齐机风瞧见了，问冷间发生了什么事，冷间就把早上的事说上一遍，齐机风拍响桌子，哈哈大笑，母亲柳微跟着笑。
齐遐的脸都快要埋进碗里去。
翌日晨，冷间再敲锣打鼓过来，齐遐听到他倒数“九”的时候就第一个冲出来，哪怕袖子又被他穿反了。
再之后，齐遐从未迟过。
【四】
原来齐遐天生就这么能吃——乐擎枝想。
学生时代，同窗们大多只吃一份饭，齐遐要吃三份，乐擎枝还以为是他武科练功太累，甚至偶尔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他；太尉府的时候，又是以为朝堂的事压力太大，所以他才吃的多，不过乐擎枝还是会把一些好菜挑给他，附带一句“你是猪吗？”
结果回到他小时候，才发现……是天生的。
对，这个时候就是小时候。
齐远的饭慢吞吞的才吃了一半，他已经在吃第三碗了。
不过这个碗小，是小碗。
冷间拍拍他的背，说：“慢点吃，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柳微：“跟你爹一个样儿。”
齐机风讪笑。
齐遐嘴里塞满了饭，闷闷嗯一声，随即才慢一些下来，可还没过三筷子，又开始快了，狼吞虎咽吃完第四碗，就不吃了。
猪，像百年没吃饭的猪，像上辈子被饿死的猪。乐擎枝想。
【五】
转眼就夏天了，冷间得教他们游泳。
齐府里头有个小池塘，水不深，刚好可以没过小孩的头，冷间要他们并肩站着，然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他们俩推进水里。
扑通一声
“哇啊啊啊——”
“哥救我——”
冷间在岸上笑得大声：“哈哈哈！你们先自己悟吧！”
结果两人真的就无师自通！
紧接着，冷间跳下来，要帮他们矫正下姿势，不料两人不约而谋掬起一捧水泼过来，嬉皮笑脸。
“你俩毛小子，好啊！让你见识见识你们师傅的厉害！”冷间抹一把脸，嘻起起脸，掬起一捧更大的水泼过去。
几人嘻嘻哈哈打作一团。
【六】
到了秋天，两个人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拳脚功夫、弓箭、刀、剑、暗器，样样都学。
冬天，也已经开始精通了。齐远善剑，而齐遐则格外善刀。
【七】
齐机风有时会来看他们练武，这时候，齐远齐遐总是表现得格外好，生怕父亲说哪里不对。
不过齐机风每次都在夸他们，说俩小子练得不错！
也确实如此啦。冷间想。
【八】
过年了，除夕夜，齐机风和柳微夫妻二人在家招待宾客，于是冷间带他俩出去玩。
街上人头攒动，花灯如昼，路过个帽儿摊儿，冷间给他们俩一人买了一个小老虎帽子。
“哈！”齐遐装作老虎模样吓唬齐远。
齐远也戴了这小老虎，说：“师父教过的，一山不容二虎，所以，你是小猫。”
齐遐朝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冷间：“一山不容二虎，那你们就是两座山的老虎，一座山一只，各占山头。”
夜里回到家中，齐机风一手一个揉他们的头，笑他们哪来的小老虎帽子，真可爱。柳微也说很可爱。
【九】
惊蛰已过，春雨润物。
冷间开始带他们外出实践，去郊外。
山间和田野的花草，香而艳美，奇特的蘑菇，参天的树，还有各种没见过的，从来只在书上看见过的昆虫和小动物。
【十】
夏天又是一次外出。
入夜了，他们搭营，躺在一个山顶看星星。
冷间指着天上的北极星，说：“以后找不到路，可以看天上的星星。顺着他走，就可以回家了。”
齐远问冷间：“师父，你没有家吗？”
齐遐：“对呀师父，你还从来没有说过你从哪来呢。”
冷静愣了愣，然后笑了指了指天，指了指天上一颗星星，说：“我的家，我的家就住在那儿。”
“哇！真的吗？”齐遐惊叹，“师父是从天上来的！”
冷间：“对。”
但是后来，齐远好像看到，师父望着天空，眼角掉下泪水。
【十一】
秋末的某个家宴，冷间也在，而且还跟几个亲戚谈了好久，不知道在说什么。
饭余，齐遐听到了冷间的故事，是亲戚在聊天时漏出来的。
回到卧房，自己顺了一下内容，大概就是，冷间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走投无路去当了兵，在战场上遇见了父亲，和父亲深交后结为义兄弟，是父亲的义弟，并不是他一开始说自己是父亲的表弟，只是他喜欢把自己当父亲的表弟，这么喊，是因为表弟听起来比义弟更亲些。
到后来，天下平定，先帝即位，冷间便不再当兵，下来去江湖中混上好些年头，而且混成了江湖第一人——武林盟主。
再后来，收到齐机风的请信，就前来教他们两个功夫了。
梳理完这些，齐遐偷偷告诉了齐远，齐远大吃一惊，并保证一定会保守秘密。
【十二】
这天家宴，乐澈漻也来了，小孩桌上吃饭，和齐远聊天聊了好久，齐远乐呵呵的。
齐遐看着他们俩聊，看他们俩从最近学的诗说到昨晚吃的饭，压根不鸟他，齐遐觉得自己宛若旁人，在一旁瘪瘪嘴。
此刻，乐澈漻突然把他拉过去，道：“我有个弟弟，你们两个还没见过吧。要不过几天你们去我家玩，我给你们见一见！”
齐遐这一听，倒是好奇且激动，立马答道：“好啊好啊！”
第二天课余，冷间听他们说这件事，说不行，你们过几天得和我出去呢。
二人只好含泪作罢。
【十三】
这天，冷间叫他们习文时，在纸上写了个大字。
武。
他问他们：“你们认为，‘武’是什么？”
齐远：“字面意思。”
齐遐看了看冷间，又看了看齐远，道：“字面意思。”
冷间摸摸他俩头，在纸上又写下四个大字。
止戈为武。
“安定四海，平定八方，不是为了打而打，而是为了不打而打，就像你们的父亲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无有春夏秋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