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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倘若命运 ...

  •   在江呈瑄第四十二次深呼吸,准备迈出脚步,朝记忆中地点走去时,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个穿着深黑色风衣的男人。风衣有点大,能将他整个身体笼盖,于是那张帅的可谓是富有锋芒的脸就显得更加显眼,此时这张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男人同他道:

      “做什么呢?守在这半小时了。”

      “我……”

      性格被动的人遇到问话第一反应似乎都是实诚交代,江呈瑄显然就是这种老实人。

      被突如其来的抓包后,他整个人都被一种浓烈的心虚感笼罩,仿佛不是守门被抓住,而是当贼被抓住了一般。

      透亮的眼睛染上慌张与不安。

      但白净的脸上,却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羞耻的。

      “我,我想来送封信。”江呈瑄嗫嚅半天,最后回答道。

      “这里不收信。”男人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个俗称,富人区。——顾名思义,富人区里住着不愁吃穿、视金钱如粪土的有钱人。像是这类有钱人,他们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也有自己的安保措施,不会允许这位一看就是误闯这个世界的小家伙真正进入他们的领地,更别谈送信了。

      男人一口否认了江呈瑄的理由,这让江呈瑄脸上的红晕飞快散去,最终变成一抹苍白。

      但是,很快男人却又问道:“送给谁的?”

      “……”似乎没想到男人还会继续询问,感受到一丝微渺的可能,江呈瑄怔怔抬起头来。——他应该有点儿泪失禁,情绪稍一激动,眼底就会浮现泪来,此时这双带泪的眼直直看着男人,让男人的眉梢又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了一扬。随后很快,他听见江呈瑄说出一个名字,“陈洱。”

      “陈洱?”男人重复了一遍。

      “嗯。”江呈瑄这声回答应得又轻又快,像是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男人看见,江呈瑄的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下去。

      垂下去的脑袋,连带着眼睑也低垂,只能看见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不自知交触的双手,在暴露着主人的羞涩与不安。

      男人眯起眼,问:“你喜欢他?”

      “……”江呈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红晕从脸颊蔓至耳根,像一朵盛开的花,他说,“没,没有!我只是想来感谢他的!他是我的资助人,高中三年一直都——”

      “呵。”一声似轻蔑似嘲讽的笑声响起……

      打断了江呈瑄的话。

      江呈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太好的事,脸上的红晕也逐渐变为局促与不安的苍白。

      但……

      他没有听见男人的嘲讽,也没有听到男人的讽刺。

      “没有就好。”

      他只听见男人淡淡地道,“因为他死了。你来得不巧,葬礼刚办完,不然我可以让你进去献束花。”

      死、死了?

      “……”江呈瑄感觉世界都空白了一瞬,他怔怔地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男人垂眸,冷眼看了他两秒。

      没有等到回应。

      他只看见江呈瑄静默般的站在原地,像个已经出厂十年的智能机器人那样,呆愣而缓慢地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一双透亮的眼眸起了空茫的雾。

      好像没有听懂他刚刚在说的话。

      ……

      没有送出去的信被主人失力般轻轻搭放在了租屋的桌面。

      寂静的房间,只有挂钟在“滴答滴答”的响。

      江呈瑄连鞋都没换,整个人以一种空茫的状态,缓慢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房间变得好安静……

      手机倒其实“嗡嗡”的响了好几回。

      消息里可能是一些来问他分数的人。老师、同学……毕竟今天刚出高考的分,他们需要知道这名尖子生的最终得分,知道能否为母校带来已然可预料的荣光。

      然而江呈瑄一个都没接,一个都没回答。

      他内心被一股巨大的空茫填满。

      悲伤、难过、惋惜……

      这些情绪都远不及此刻的迷茫。

      有人说,死亡一共会人身上发生三次,分别是肉/体上的、记忆上的、存在痕迹上的。——那么,此时陈洱于他而言,岂不是意味着已经连续三次的逝去?

      他满怀期待想要见到、认识、感谢的那位资助者,在这么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如此轻易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之中。

      ——甚至他们还从未认识。

      凭什么?

      浪涛般的空茫散去后,潜藏在心底的愤怒,隐约开始腾起。

      江呈瑄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原因甚至找不出对象的愤怒,他现在特别想要恨一些人或事物,他想找到一个可供他宣泄的靶子,来挥散此刻压在他心里喘不上气的悲伤。

      但他找不到。他甚至找不到。

      江呈瑄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挂钟“滴答滴答”,静静感受着手机传递过来的许多人对他未来的好奇与焦躁,他这么安静地呆了接近半个小时,然后,他轻轻地仰起头。

      眼前是有些泛黄和长着些许霉点的天花板。

      在灯光照射下,显现出它本不具有的白亮。

      眼泪就在此时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无声的泪水串成线。

      它滑过脸颊、滑落地面,在寂然无声里,随着挂钟,一滴两滴的往下坠落。

      滴答、滴答。

      夜晚的风吹动着云,树叶纷乱的声音,乍一听就像是在下一场声势浩大、又安静无比的雨。

      ————————————

      本篇全称《倘若命运予我三次生命》,都市重生文,第三人称。

      ————————————

      01.

      毕业的那晚,陈洱再次失眠了。

      他没有住在学校,而是和家人一起,住在家里。失眠时他总喜欢跑到阳台,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发呆。

      “今晚的天不错,对吧?”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洱转头看去。便看见和他长相相仿,气质却更成熟几分男人,在与他笑道,“有星星呢!”

      “嗯。”陈洱点点头,“哥哥。”

      男人,也就是陈达,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过几天我可能得离开家里一天,晚上赶不回来。这段时间我想给你找位保姆,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能好好照顾你,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的。”陈洱抿抿唇,把头偏回去,看着星星道。

      “我找了很多位,这几天我陪着你挑一挑,觉得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算了。”陈达知道陈洱那是不太乐意的表情,当即就笑道,“实在不行你就跟我走,你感觉舒服才最重要。”

      “哦……”陈洱闷闷应着,表情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抿成一条线的嘴却是偷偷放开了。

      陈达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内心的心理活动,什么也没说,只报复性地又多揉了几把他蓬松的头发,这举动被忍耐了几下、但最后还是不耐烦了的陈洱一把抓住手,喊他回去睡觉。

      “呵呵,”陈达用指腹擦干陈洱脸上残留的泪痕,轻缓的声音像夜晚宁静的风,“不急,我再站会。”

      陈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在阳台上吹了会风,喂了会蚊子。

      好在现在正是夏天,夜间的风虽然凉爽,但倒也不会惹的人得了感冒惹了发寒。陈洱情绪过去后,忽然也有了一点淡淡的困意,他看了看陪他熬夜的陈达,拉住人的衣服,说:

      “回去吧。”

      “嗯?”陈达回头看他,他应该是困了,没反应过来陈洱说什么,只是嘴上已然应道,“好。”

      直到被陈洱又扯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今天倒困得很早呢……

      陈达打了个呵欠,将人一路送到卧室,盯着人盖好被子,才自己转身准备回房。

      只是回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站在卧室门口朝陈洱道:“对了,你能接受男保姆吗?”

      “……”陈洱呆呆地看着他。

      “啊,没别的意思。”陈达被他这么一看,也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有个流浪的小孩在毛遂自荐,我看他还挺合眼缘的,所以——”

      陈达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似乎想到什么,皱了下眉,道,“算了,这么一想感觉还是不靠谱,我明天直接给他拒绝了吧。”

      “等等,哥哥。”

      陈洱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点兴致,“他多大?”

      “比你大两三岁,本来可以上大学的,但刚进大学就休了学……我看他干活很利落,性格也还不错,是个体贴的模样,所以就答应了可以考虑他一下。”陈达说,“怎么?想认识?”

      “……嗯。”陈洱点头。

      “行,那我明天让他过来,看看再说吧。”陈达没有问理由,“先睡觉吧。晚安。”

      “晚安。”

      02.

      早上五点。江呈瑄抵达熟悉的角落,他从口袋摸出准备好的猫粮,熟练地招呼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猫,将食物饲喂给它。

      猫儿已经和他很熟悉了,看见他也不会躲,反而主动的往他腿上蹭了蹭。

      尾巴摇了好几下,喉咙里是“咕噜咕噜”的轻叫。

      “今天给你准备的少了一点,”江呈瑄放好猫粮,小声解释道,“最近你吃的太多了,好像胖了。”

      “喵?”

      “肥猫会没有那么可爱的,匀称点才可爱。”

      “喵!”

      “不要撒娇。待会吃完继续去前面那个小区刷存在感,知道吗?那个阳台里面,如果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一定要多卖萌,好不好?”

      “喵……”

      猫儿吃饱了饭,满足地被江呈瑄顺了好一会毛,才站立起来快速抖了抖浑身的毛,然后后肢发力轻巧的一个跃起,便优雅地翻过这扇将江呈瑄拒之门外的大门,一眨眼便消失在了江呈瑄眼前。

      “……”江呈瑄手里捏着食物袋子,目光顺着猫儿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呆,然后才转身离开。

      离开的路上一个大爷和他打了声招呼:“小伙子又来喂猫了啊?”

      “嗯……”江呈瑄点头。

      “唉这野猫其实老喂也不好,毕竟无主的,得靠爪子活着,总让人喂容易让它没有生存能力。”大爷是来跑步的,这几天老看见江呈瑄,今天没忍住喊了一句,都做好被无视的准备了,结果发现人有反应,马上兴致就上来了。

      他停下步伐,相当自来熟的就和人聊起来:“呀呀,要我说你要喜欢就直接带回去养养嘛,有什么好扭捏的——要不要我替你抓?我跟你说,我以前可以抓猫大王!这里一带的公猫都是我抓去医院给阉了的……”

      “我……”听大爷这状态,江呈瑄就暗暗苦笑一声,心想自己怎么就接他话茬了。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估计今天也来不及吃早饭。

      “你眼光倒是好,你选的这只啊可是附近最漂亮的一只,人也特机灵着,平常见人就躲,也不知道你怎么和它熟起来的……”大爷说,“不过,说来也怪,我和你是第一天认识吧?”

      江呈瑄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大爷的眼睛,犹豫着点了下头:“嗯……”

      “啊?真是第一次见?”大爷嘟囔着,“那我怎么感觉你那么面熟,跟认识了好多天一样。——欸,真不是大爷我攀关系啊,我说的是真话!”

      “……”

      “算了,看你半棒子闷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就不说你了,”大爷也低头看了看他的运动手表,“哦,这就快六点了,你吃早饭没?一起吃碗面?”

      “不了吧。”江呈瑄说。

      “怎么?不喜欢吃面?”大爷疑惑。

      “没,是面馆太远了……”

      “哪里远?不就五公里,随便跑跑就过去了,我带你慢跑,绝对轻松愉快身心舒畅。”大爷热情道。

      “……”

      江呈瑄在沉默中,从口袋里默默摸出一个塑料袋。

      起雾了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凉了的包子。

      江呈瑄说:“我吃这个。”

      “啧,有备而来啊。”大爷表情遗憾道,“行吧,那你吃这个吧,不能浪费粮食。——你就站这吃?”

      “嗯。”

      “吃完干嘛去?”

      “……”

      “别这副表情看我啊,大爷可是根正苗红的党员!”大爷说,“现在像你这样热心的孩子可不多了,现在暑假一放他们不是出去疯玩就是宅家打游戏的,哪有个青年样子?你看你多自律,天天凌晨五点就雷打不动的来喂猫,这样的爱心人士世上少见,我活那么久也就见过几位……”

      “……”江呈瑄觉得他说的有点夸张了。

      “你要经得起夸嘛,我说的都是实话。”大爷笑道,“我要有个儿子我一定天天喊他向你学习,学习这种乐善好施的好心肠。”

      “我……”江呈瑄被他一顿话说完,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你什么?难道你不是?”大爷说,“难道你每天坚持过来不是为了做好人好事,而只是为了找机会进去那里面?那不能吧!”说着,大爷还朝那个小区努了努嘴。

      “……”唉。

      江呈瑄就知道。大爷热情起来的时候,往往就是最精明的时候……

      沉默中,江呈瑄还是点了下头。

      他其实可以解释,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解释的。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但……

      他点完头后,听见大爷好像笑了一下。

      笑?

      江呈瑄抬头,果然看见大爷眯着眼,笑的跟朵向日葵一样。而且他不仅笑,他笑完还要问:“哦?还真是?那你找到方法进去了吗?”

      “……或许吧。”江呈瑄想到了陈达给他留下的那个机会。

      如果顺利……

      如果不出差错……

      那他应该,可以第二次见到那个人。江呈瑄紧了紧手掌,想道。

      “是么,那就好。”忽然遥遥传来一道声音……

      江呈瑄回神,就看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起来了。他的声音也随着他一摇一晃的跑姿摇晃着,若有若无的传进江呈瑄耳朵。

      03.

      从惊惧中醒来,心脏抽疼的感觉才逐渐减弱,陈洱擦掉眼角的眼泪和额头上的汗,待四肢恢复力气,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才缓缓起床,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漱。

      一切完毕,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陈达还没起床。

      “……”陈洱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原来才蒙蒙亮。

      刚天亮啊。

      五点?还是六点?

      陈洱本就轻微的脚步声被他刻意踩得更轻了,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路恍若无声一般。他下楼,慢慢走到阳台,抬头,看这早上的朝阳。

      今天天气挺好,这时太阳就很明亮了。让人心情也不由的放晴了些。

      “喵……”陈洱看去,看到一只小猫从草丛里,盯着他叫了一声。

      “嗯?”陈洱记得它,不由地笑了笑,“是你啊。伤好了吗?”

      上次看见它,这小猫的后腿显然是受伤了的,他当时本来想把它带去医治,结果这家伙怕生的很,见到他过来便迅速跑了,他与陈达找了许久后面几天都在留意,但是最后也没找到。——他原以为小家伙或许已经逝去,但没想到活得还挺健康。

      “喵。”小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又叫了一声后,从草丛慢慢走出来,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陈洱,似乎只要他有异动,下一秒它就会扭头跑开。

      陈洱深知这种猫的警惕性……

      所以,他没动,也没再说话。

      只好奇地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试探着的,走到自己面前,然后脑袋凑到他腿边,用鼻子嗅了嗅,嗅完,身体绕着他走了一圈。

      柔软的身体擦过他身上穿着的并不厚的裤子,温热的触感顿时被体表接收。陈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有点跃跃欲试想摸,但又怕把它吓到,只好忍耐下来。

      终于,似乎是确定他是安全的,小猫才慢吞吞地选了一个位置,在他腿旁趴下。

      尾巴也一摇一摇的。

      模样很是闲适。

      见它不动了,陈洱这才慢慢蹲下身,靠近了它。他速度很慢,给了小猫足够的反应时间,确定小猫允许他的靠近,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脊背,问:“你吃饭了吗?长这么漂亮,应该没被饿着。”

      “我想给你找点小鱼,可是又怕你跑。你陪我呆一会,我再给你找小鱼,好不好?跑了也没关系,我就把鱼放在那里,你可以之后自己来吃。”陈洱继续道。

      猫没回答他,也没离开他,陈洱就当它默认了自己的请求,笑着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一人一猫就蹲在房檐那,等待起晨光。

      这一呆就是接近一个小时。

      二楼房间被人推开,陈洱心知是陈达起床了,所以现在应该是早上七点的样子……

      “欸!”想着,始终安静的小猫却突然站起来,招呼也没一声的忽然跑远了,反应过来后,陈洱有点无奈地笑了,“好吧,再见。”

      他走回客厅,喊:“哥!”

      “说!”陈达开门是先检查陈洱情况的,看见陈洱在外面晒太阳,他就回房间洗漱了,声音隔着几道门传过来,却依旧很清晰。

      “家里有鱼吗?”陈洱不想扯嗓子喊了,边上楼梯边问。

      “有吧,妈上次不是提了一包腊鱼过来了吗?”陈达说。

      “在哪?”

      “冰箱。”

      陈洱转身下楼,去看冰箱。

      陈达快速刷完牙随便用水对付着冲了个脸,追出来:“你知道放冰箱哪了吗?冷冻层,不在冷藏层啊。然后上面贴标签了的,你找找,别被划破了手……你找鱼干什么?”

      “喂猫。”陈洱听着指挥开了冰箱,低头翻找一阵,果然找到了贴着标签的腊鱼。

      “喂猫?”陈达就说怎么突然想吃鱼了,“哦,那你放下吧。猫不能吃这种鱼,太咸。”

      “……哦。”陈洱听话的放下了。

      但陈达总觉得他本来亮亮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些,顿时替他大感委屈,快步走去关上冰箱,跟他道:“这样——我们下午去逛超市,买条鱼给它,好不好?”

      陈洱摇头。他知道陈达今天一天都忙,没时间逛超市:“不去。”

      陈达张了张嘴,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追逐跑动,但又怕影响别人,所以动作压得非常轻,只能听见隐约几句急促的“别……等……你不要……”之类的话。

      陈达皱了下眉。

      这几句话听下来,对方不像是遇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啊……

      “等会,我去看看。”陈达说。

      说完,他走过去,开了门,不动声色地靠近声源位置。他本来以为会看见什么社会事件的,结果,没想到他只看见一个乱糟糟的人。

      这人也不是陌生人。

      就是那天他看着感觉还不错的男孩……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穿的整洁的衣服此时被勾了一个口子,口子不算大,但因为位置特殊,所以格外显得突兀。男孩显然被弄恼了,都没注意陈达的存在,一心压着声音和动作去训那个罪魁祸首:“你再装可怜也没有用,明天你必须修爪子了!”

      陈达默默瞥视……

      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无辜的,站在男孩半米远的小猫。

      衣服估计就是它弄破的吧?

      “我的衣……”男孩也同频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虽然表情看不太出来,但声音却充满了沮丧,“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吧?可这样显得我很邋遢,初印象绝对会不好的……啊……”

      初印象?是指今天的“面试”?

      陈达看过男孩的资料,知道他的情况,其实是有点搞不懂这小孩脑回路的。

      休学这种事看起来情绪还好,现在不过破了一件衣服,倒真情实感的难过了。

      呵,还真是——

      陈达笑着摇摇头。跟他弟一样没长大似的。

      不过既然男孩很在意这件事,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确定无事发生后他便转身准备离开,然后看见了跟过来看了有一会的陈洱,也不意外地朝人招招手,示意一起走。

      陈洱跟上他的步伐,进屋后陈达跟他说这就是那个“男保姆”:“现在见过面了,感觉怎么样?”

      “……”陈洱想了想,“嗯。”

      很可爱,像那只猫。他想。

      “这几天让他照顾你的话,能接受他的存在吗?”陈达又问。

      “……”陈洱这回想的时间长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达对弟弟还是了解的,知道这模样是真的能接受,不是假装。当即便道:“那今天你们相处一天,中间一旦感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来跟他沟通,好不好?”

      “嗯。”陈洱笑了笑,说,“我二十一了,哥。”

      陈达跟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他好像才十二一样。

      “我都快三十了。”陈达对此不以为然,“二十还小着呢!”

      “……”陈洱随他去了,“七点二十了。”

      “这么快?”陈达看了眼表,“我和他约的七点半,那到时候你给他开下门,我先走了。——记得吃早餐!”

      “好。”

      陈达匆匆忙忙地走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洱揉了下耳朵,尽管每次都是如此,可他依旧不习惯这样急剧的动静转变……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啊,来了。

      陈洱想到了男生那张脸,回神。

      然后他走过去,替人打开了门。

      只见先前还一脸羞恼、窘迫的少年此时看不出一丝狼狈的模样,那件被挠花了的衣服被他脱了、叠起,规规矩矩拿在手中,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短袖,没有花纹,只有一串字母,但依旧被他穿的很是赏心悦目。

      少年站得很直,表情也很严肃。

      不过,微微抿起的唇瓣,垂下的眼睑,以及微颤的睫毛,都能看出他此刻的不安与紧张……

      他似乎以为门后站的是陈达,因为开门后,他第一句话是:“陈先生你好,我是江呈瑄,感谢您提供给我的机会,我是来——”

      为表诚恳,最后几个字他是抬起头说的。

      也即是这时,他才发现……

      门后站着的不是陈达。

      是陈洱。

      江呈瑄张着嘴,烂熟于心的自我介绍突然就一个字都记不清了。本来还算平和的眼睛忽地润了一层晶莹的水雾,他控制不住地看着身前的人看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脑袋终究是又低了下去,只露出一双艳红的耳朵。而看不到人后,紧张的情绪似乎减少了不少,江呈瑄这才终于能够低声说完他最后一句话:

      “我是来陪伴您的,小陈先生。”

      “……”陈洱盯着少年的耳垂看了两秒,然后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进屋的路,“请进。拖鞋随意拿。”

      04.

      陈洱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将门轻轻带紧,关门的声音不知为何也能让少年有所触动,他看见少年身体又颤了颤,不过似乎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什么呢?

      陈洱回忆着那抹漂亮的红,回过神时,发现江呈瑄已经转过了身,在看着他。白皙的脸蛋浮着一层清浅的红晕,很健康的色泽,也让对方本就好看的容貌显得更为突出。

      兴奋。一个词突然在陈洱脑中出现。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吗?

      陈洱手指再次不受控地蜷了蜷,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像对那只小猫一样,摸摸这个少年。但这绝对是不行的。陈洱只能低下眼,避开少年的脸,道:“你会做饭吗?”

      “会的。”江呈瑄马上回答,“您是还没吃早餐吗?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陈洱想说他不吃早餐,他问这个是想给猫做一顿饭,但解释起来似乎很麻烦……陈洱说,“三个鸡蛋,一杯牛奶,谢谢。”

      “好。”江呈瑄朝他笑了笑,既没问他为什么吃这个,也没问他为什么吃这么少,直接去找鸡蛋和牛奶了。

      倒是做好准备回答他一两个问题的陈洱愣了愣。等人都已经找到食材去厨房了,他才慢吞吞地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

      江呈瑄若有所感地回头,看见他之后,下意识又露出了一个笑。

      很好看的笑。

      对陌生人的不适迅速融化在两个笑脸下,陈洱找不到原因,只能是觉得这人过于讨喜。

      他原以为少年展露的那种紧张与局促感会让自己也感到焦躁的,但没想到只是进门的功夫,那种局促与紧张就已然消失,变成了一种很舒服、很温暖、也很自在的感觉。

      ……确实很合眼缘。

      想到这,陈洱也朝少年笑了笑。

      “……!”被暗恋的人温柔一笑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江呈瑄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不能说话,因为他现在只想呻/吟,开口一定会暴露的。

      江呈瑄脸蛋红红耳朵红红全身都发烫地站在原地冷却了一秒,才开口道:“鸡蛋可能还要一会,我先给您泡杯牛奶吧?”

      “……”陈洱素来注意力就很是敏锐,自然不会忽视江呈瑄如此明显的异常。他不是没有见过有人露出类似的模样,但确实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露出如此模样之后居然还能有条不紊地做完应该做的每一件事——而且不把事情搞砸。

      就好像只是内心默默崩坏着,身体却还在努力运转……

      “好。”陈洱心下想着,面上却是不显,他抬手指了指客厅,“我想用桌上的那只杯子泡。”

      “当然。”江呈瑄不可能拒绝陈洱的任何要求,当即便准备去客厅拿那只指定杯具。而且,他也很好奇,能够被陈洱刻意要求的杯子,是一只怎样的杯子,说不定之后能买到一个同款放在家里,然后……

      “呃。”偷偷摸摸计划着情侣款的思绪突然中断。

      江呈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就在他思索着迈过厨房大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陈洱忽然抬了抬手,用那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陈洱动作很轻很柔,就像路过戳一下小猫那样,手指碰完就离开,似乎怕惊动他惹恼他,以至离开他……

      “为什么它一直那么烫?”陈洱见他果然再次露出了那种呆呆的、茫然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在心里炸开的模样,没忍住,问道,“你好像很害羞。但我似乎没有做什么。”

      “……”江呈瑄耳朵动了动,耳垂的嫣红终是蔓延至了脸颊,半晌,他才摇头道,“不是害羞。——不仅仅是害羞。”

      “嗯?”陈洱专注地看着他。

      江呈瑄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平静的、安然的、好奇的、鲜活的,这样的目光能让他的内心也接收到一股巨大的平和感,于是也支撑着他找回了被幸福冲跑了很远的理智。他悄悄抬头看了眼陈洱,目光在他的眼睛处一扫而过,回答道,“是喜悦。”

      “喜悦?”

      “嗯。”江呈瑄慢慢地往后退了一点,退出了这个近似于被陈洱怀抱的距离,让自己看起来能够更为认真地道,“喜悦。我看见您我就觉得春天来到了,有雀鸟在我耳边歌唱,它们唱得很开心,我也听得很开心,于是这里自然而然地就发烫了……”

      “……”陈洱想了想,“听起来很美好。”

      “是。非常美好。”江呈瑄从来没有这样与人说过话,他本来应该觉得很羞耻或者尴尬的,但奇怪的是,对象是陈洱,他心里就只剩下把想说的该说的都说出来了的欢快感。

      他快步去客厅拿那只杯子,只轻快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所以,请您相信,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待在您的身边。您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

      “……”陈洱没有再说话。

      事实上,他好像也听到了那只歌唱的雀鸟,唱得很好听。那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快乐?陈洱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地想。

      “小陈先生。”江呈瑄喊他。

      “嗯。”陈洱看去。

      “牛奶喜欢几勺糖?”

      “……”陈洱从不放糖,“你习惯加几勺?”

      “这个量的话……”江呈瑄想了想,“三勺吧!”

      “那就三勺。”

      “好。”

      陈洱等他泡完,看着他拿凉水给滚烫的杯子降温,确定温度适宜后将杯子递给自己。陈洱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但是没喝,只将它放在旁边柜台上。

      然后,在少年略带疑惑与好奇的目光下,陈洱抬起右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我也喜欢待在你的身边。我叫陈洱,很…开心,认识你。”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那只小鸟,那很抱歉,今天你注定要唱死在这个世界上了!

      江呈瑄飞快借着衣服擦了擦掌心的汗,飞快抬起手,飞快握住了对方的掌心,然后并不那么飞快地拉着人的手摇了摇。他笑起来:“我也是!”

      他叫江呈瑄,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今天,他遇到了。

      感谢命运送他第二次生命……

      于是一切都很早,于是什么都来得及。

      赞美生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倘若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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