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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回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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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姬殿宽阔的主殿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石床。而床上,躺着一只蛋。
巨大到能塞进一个孩子的蛋通体都是青灰色,蛋壳摸上去像石头一样冰冷而坚硬。虽然肯定不是任何一种地上界已知的品种,不过既然蛋壳上满是新鲜的裂纹,至少已经孵化是可以确定的。
叶荼蘼坐在石床上敲了敲蛋壳,声音里满是无奈,“小胖,出来好不好?”
蛋在床上滚了半圈,贴着叶荼蘼的腿后,顶部松动一块露出条细缝。细缝里有一双银色竖瞳的大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要……”叶荼蘼话没说话,突然觉得脑后掠过一阵凉风。而蛋壳再度“咔”一声重响,紧紧地密合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她一挑眉,回头果然见身后多了个人。
黑色的头发和翅膀,红色的眼睛,还有尖尖的耳朵,名为红瑠的妖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得意又嚣张的表情。
叶荼蘼弯起唇角,露出欣喜的微笑,“红瑠。”
看上去彷佛人类十七八岁的妖魔,好像高空坠落一样精准无比地落在石床上。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表情一松,“果然还是夔姬殿最好。”
他胸口黄金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撞在胸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胸甲虽然才巴掌大的一块,还按照红瑠一贯的品味做工精细镶满宝石,一眼就知道只具备装饰作用,但穿戴胸甲这个行为本身已经具有非常意义。
“要开始了?” 叶荼蘼不由得表情严肃起来。
穿戴胸甲之后要开始的,当然是战争。
现任太玄大皇在位几百年还没能把前任的残余势力消灭干净,已经让不少臣民将他与“无能”等同了起来。既然魔界是一个无所谓忠诚的地方,这显然已经构成谋反的全部理由了。而作为前任魔王的血亲,红瑠没能得到多少置身事外的权力。
“真无聊。”红瑠没有直接回答,却等同于默认。他一副不怎么提得起精神的样子向前一倾,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走吧。”红瑠在她耳边懒洋洋地说,“离开这里。”
叶荼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姑且不论叶荼蘼如何,夔姬强大的战斗力在几千年里已经成为一种魔界共识。所以一旦开战双方都必定会派来说客。
魔界自然从来都不喜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口头述说方式,而可以用来胁迫叶荼蘼的选择已经达到了三个。她既没有兴趣在小胖和格林之间做什么你必须放弃一个的选择题,也不喜欢成为谁的职业杀手。
蛋壳轻响了一声,小胖从蛋壳里飞出来,用他的小肉手猛地一推红瑠。他倒是企图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拦在叶荼蘼身前,可惜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红瑠懒洋洋地一侧身体避开,然后一指头戳在他额头上,把他摁到叶荼蘼怀里。
小胖扁起嘴,大眼睛里瞬间就泛起泪花。
“又欺负我儿子?”回过神来的叶荼蘼白了红瑠一眼。
小胖反身猛地搂住她的脖子后,才敢偷偷摸摸瞪红瑠一眼。
“真小气。”红瑠托着下巴,“不过就是把他从你肚子里挖出来而已。”他微微压低下巴,语调瞬间轻滑起来,只是其中太过清晰的阴冷不仅让他与刚才判若两人,甚至也在表达着他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冷酷。
于是他这句话才出口,小胖全身都开始发抖。他死死搂住叶荼蘼的脖子,开始掉起眼泪来。
叶荼蘼皱眉,抚着小胖的背,好一会只是低声对红瑠说:“别吓他。”
五年前那道阿瓦达索命咒击碎了叶荼蘼的龙珠。龙珠碎裂的刹那,得不到足够魔力补充的胎儿本能地开始吸取她的生命力。
所幸叶荼蘼原本为Voldemort整合灵魂碎片而一早安排了回夔姬殿的方法,却不想殿内的法阵早已停用多年,最后是感知她魔力而来的红瑠亲手切开了她的身体,把一只刚刚成型的蛋挖了出来。
叶荼蘼知道是红瑠救了她。但当时还是蛋的小胖却清楚记下他的杀意,即使孵化之后也还是能认出他来。
“走了。”红瑠站起来,有点意兴阑珊,“没死的话我去找你。”他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下。
叶荼蘼因为他的“死”字而一时怔忡,被他亲了个正着。抬眼却见红瑠平静得不同往常,不由得就皱起眉,“小心点,别逞强。”
“知道了。”红瑠瞬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一扇翅膀后飞走了。
红瑠一走,整间大殿就安静了下来。
小胖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了,迟迟不肯抬起头来。叶荼蘼也不催他,只是将他搂在怀里。
“红瑠最讨厌了。”小胖低头着,声音里还漾点轻颤。
不置可否的叶荼蘼叹了口气,“儿子,我们要走了。”
“走?”小胖抬起头,皱着那双铂金色的眉毛。
“夔姬殿就快不能待了。”叶荼蘼轻轻叹了口气,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只有我倒没什么,但是外面那些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
“不在这里了?”不像叶荼蘼那样带着淡淡的不舍,小胖似乎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或许,也只是因为他还不明白到底“离去”是什么意思。
“嗯,连魔界都不能继续留下去。”叶荼蘼看着他,“要去人类那里。”
白白胖胖的宝宝继续听不懂。他眨了眨银色的眼睛,只问他关心的重点,“妈妈跟小胖在一起?”
“那是当然的。”叶荼蘼对着儿子笑。
“哦。”于是小胖满意了。随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汤姆呢?”
“小胖喜欢汤姆?”叶荼蘼一怔,然后微笑,“他其实留在这里比较好,不过既然我们要走,他当然也一起走。”
小胖把脸贴在她脖子上,低低地应了声。
“然后呢,其实最大的问题是离开魔界后我们要去哪里。是去找我的妈妈呢,还是……”小胖自然看不出来,叶荼蘼的笑容开始僵硬了,“去找你的……爸爸?”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词几乎轻得让人听不出来。
“爸爸?”小胖却只是侧了侧头,“‘爸爸’是什么?”
叶荼蘼一时无语,突然笑起来。“爸爸……就是和小胖血脉相连的另外一个人。”摸了摸小胖的头发,“你的翅膀从我这里来,头发的颜色就从你爸爸那里来。”
“妈妈不喜欢爸爸?”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有点不高兴了。他不明白理由,却能看明白她的情绪低落。
“喜欢,不喜欢就没有你了。”叶荼蘼一怔,轻笑一声却终于又黯然下去,“但五年前,我只来得及跟他道了一声别,而五年之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理由当然是有的。
龙珠碎裂,魔力抽空,随后活生生地剖腹,叶荼蘼几乎沉睡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治愈自己的身体。
当她醒来后,才发现那只蛋竟然生机未绝。或许是因为能看见能摸到才有了实感,那一刻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血脉相连的感觉,觉得那是她的孩子。
所幸夔姬殿本来就是修补夔的残魂,用妖魔的生命力滋养夔姬的身体的地方。于是自然最适于滋养她的孩子。所以叶荼蘼启动法阵,然后心甘情愿重复着夔姬曾经做过的事,心甘情愿地等待孩子的破壳出生。
而眼前看上有两三岁那么大的小胖,其实还没满周岁。所以近五年的时间,她根本不能离开魔界。
但即使她理由再充分,换了他又会怎么想?没有希望的等待原来就是最折磨人的事。即使他可以拒绝传承血脉的责任,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他总要结束无望的等待,也总要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叶荼蘼时刻想见他,日日思念他,甚至巴不得下一秒钟就可以站在他面前。但,如果除了纳西莎已经有了另一位马尔福夫人呢?
毕竟五年的时间太长了。
“妈妈……”她的不安感染了她的儿子,小胖开始不高兴了,“妈妈不喜欢爸爸,小胖也不喜欢了。”
叶荼蘼又是一怔,然后弯起唇。
“妈妈没有不喜欢他。”她看着儿子肖似父亲的眉眼,“所以小胖也会喜欢爸爸。”
小胖眨了眨银色的眼睛看着她,“真的?”
“当然真的。”叶荼蘼笑眯眯在儿子软软嫩嫩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不过如果他已经结婚了,那我们再不要他好了。”
英国,伦敦,对角巷。
出生于1980年,即将年满20岁的纳威•隆巴顿先生已经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助教。可以想见,在现任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女士退休之后,霍格沃兹将继续得到一位亲切温和的新教授。
不过这位年轻的先生虽然在工作上获得一致好评,某些个人问题上却仍然让他的祖母颇为担心。也于是本来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暑假,他却来到对角巷,坐在咖啡店室外的露天座里对着一杯冰咖啡发呆。
“亲爱的,勺子不是这么用的。”邻座传来一位女孩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纳威心里一动,忍不住就看过去。看背影,那似乎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来,然后把魔杖插在发髻里。
他一怔,然后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因为曾经有一个对他而言很特别的女孩也有这样的习惯。
她很聪明也很漂亮。即使她属于那个永远与葛莱芬多不合的学院,却还是在一年级的时候就成为了他的朋友。她不仅相信他能够成功,也是唯一一个说过他很可靠的人。所以即使纳威知道她有男朋友,即使知道她永远不会喜欢自己,却仍然忍不住常常看着她。
但是,这样的女孩,这样一个能在三强争霸赛中成为冠军的优秀女巫,竟然与黑魔王同归于尽了。每每想到这里,纳威总是忍不住觉得,虽然战争获胜是好事,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纳威忍不住又看了那里一眼。
他看不见女孩的样貌,却能清楚地看见女孩身边的那个孩子。夏日明艳的阳光下,那个孩子有着一头耀眼的淡金色头发。这发色让他想起了一个同学,而且再仔细看看,那孩子不仅是发色像,眉眼之间也十分相似。
纳威一怔。
没听说他已经结婚了啊?
总也不见得是马尔福先生和夫人,又给他那个同学添了个弟弟吧?
“好吧好吧,最后一杯。魔法界的冰激凌和麻瓜的能有什么不同?”那个女孩拿着手帕给孩子擦脸,“还是你其实想把你最爱喝的鱼汤让给格林?”
纳威心里一跳。
这音色……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突然间回过头。
纳威瞪圆了眼睛。
“荼……荼蘼?”
与此同时,咖啡店二楼的沙发座。
德拉克•马尔福先生虽然年轻,却已经是魔法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的成员。虽然他现在职位还不算高,但凭他出色的家世和优秀的能力,可以想见他的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只是这样一位容貌俊秀的年轻先生却并不好相处。他不仅傲慢、阴沉,甚至也相当地冷淡。如果说傲慢是他家族的固有传统,阴沉则来自于那位赫赫有名魔药大师,那么他的冷淡就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了。
此刻他把一厚叠文件“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满脸不耐烦地拉送了领带,然后倒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下意识地用拇指碰了碰中指的指根处,仿佛那里戴着一枚戒指似的。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动作之后,表情又开始厌烦起来。
他目光转到文件又嫌恶地转开,抬眼看向窗外的露天座位。
那是纳威•隆巴顿。
即使毕业后没再见过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而坐在他身边那个……
德拉克像被毒蝎子蛰了一下,突然弹坐起来。他动作过猛以至于撞上咖啡桌,发出“砰”一声大响。桌上的咖啡溅得到处都是,他黑色西装上也倒满了牛奶,但这一切似乎都无关紧要起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大步奔出了咖啡店的门口,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咖啡座。
刹那间,阴沉以一种无可抑制地方式席卷了他整个表情。他皱着眉,死瞪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最后在咖啡店服务员战战兢兢的目光下慢慢回了他原先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