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雪》林下风肆

1、夜半呢喃

　　平遥，周庄，同里，乌镇。

　　乌镇下雪了。

　　平遥从上海飞回乌镇，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打了车回到店里。

　　外面的世界，静谧、冷肃。

　　掏出钥匙打开店门，影影倬倬看见厕所边有个人影——不会是进贼了吧？平遥想。

　　顺手拿起前些日子从吴老三那进的油纸伞，贴着墙边悄咪咪的走过去。

　　那边发出些莫名的声音，身影看着有点熟悉，好像是小雪。

　　小雪是附近的大学生，没课时来平遥这负责照看着店里的生意。

　　店的名字叫‘打鱼晒网’，不仅这店的生意三天两头打鱼晒网的，平遥本人也是，单纯为爱发电。

　　客人可以用金钱或者一个故事交换店里的商品，一般用录音笔记录，实在不愿就用手和纸笔记录。

　　收集来的故事，平遥当了写作素材。

　　虽然吧，故事挺多的。但是……扑街作者金扫把奖，非她莫属。

　　平遥在上海有家律师事务所名叫‘桐尧’，同里是她的合伙人。

　　同里负责案子和人事方面的事。

　　平遥大学学的是中文，帮不上什么忙，负责出钱。

　　说忙没有同里忙，偶尔还可以抽时间来乌镇度个小长假，听个小故事，写点文，投个稿。

　　说闲，忙起来又要命，比如每个季度总结、年终总结等。

　　这不，前几天刚忙完年终总结，于是申请了假期。只是吧，得什么时候有事就什么时候回去，还得向同里保证随叫随到。

　　“小雪？”平遥试探的唤了一句。

　　那道人影怔了怔。

　　“老板娘？”这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应了句。

　　天啦噜，真的是乌漆嘛黑，半夜相见，幸好是你。

　　于是接下来，小雪控诉了半夜对象劈腿，哭的是黑天抢地。

　　平遥当了半夜的情绪垃圾桶。

　　当把小雪安顿在客房后，平遥看着窗外的小桥流水，那人又浮现在眼前。

　　回到卧室，将近天光大亮才睡着。

　　正做着梦呢，隐隐约约有人在晃着自己，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跟蚊子似地360度无死角立体环绕。

　　平遥真的感觉魂飘天外，心里有个小兽在叫唤：

　　“烦死人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悠悠转醒。

　　“下雪了下雪了！老板娘快醒醒！”少女的声音叮咛。

　　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这不是扰人清梦嘛这不是。

　　转眼看向落地窗外，白白的。

　　平遥连鞋子都没穿直接拉开窗门冲向了阳台。

　　昨夜心间乱邹邹，窗外驶向白茫茫。

　　不过。

　　下雪了，说好的白头呢。

　　脚下还真的是冰冰凉凉的，好吧，是刺骨的冷。

　　‘打鱼晒网’位于流水旁边，每天早上很早就能听见船桨打水声，买卖吆喝声，上班族的脚步声。

　　今早却格外安静，可能是今早的寒气驱散了些人间烟火气，增添了些不属于闹市的仙气。

　　接下来一天小雪干活特别卖力，还时不时问候平遥一句：冷不冷？饿不饿？买杯奶茶要不要？毯子呢？

　　看样子，这小妮子是意识到昨晚她到底对她老板干了些啥。

　　一路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当了一夜的心灵导师，平遥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小雪小姑娘的冬天温暖大放送。

　　天色暗了下来，雪色更加光亮了。

　　池迟打开了电脑上的社交软件，她有一个笔友，毕业的时候联系上的。

　　听完几个录音，有哭诉的，有幸福的，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刚准备眯着眼休息一会儿，电话响了。

　　哦，同里。

　　又来任务了？平遥想。

　　“咋了，同大律师？”

　　“你猜猜我看到了谁？”

　　当晚又飞回了事务所，真的是，说好的假期呢。

　　——

　　但谁知道这厮打的是这如意算盘，平遥远远望见那人的一瞬间，窝桌子底下去了。

　　是周庄。

　　六年不见，还是那么好看，也没没了他这校草的名头。

　　本来想着这里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地，周庄不会来这儿，等他走了就行。

　　当听到沉稳的步伐一下又一下的踩在大理石上，并且声音愈来愈近的时候，平遥的心好像也跟着这个节奏跳动着。

　　咚！咚！咚！

　　平遥不敢动。

　　完了，这下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上头同里和周庄周旋着，毕竟发现这么一个大活人钻在办公桌下面，平遥在律所还能不能混了？在他面前，还有没有面子里子了？

　　闲人一个的平遥不禁想，上帝给这两个男人到底偏了多少心？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人还有才，人品还好。

　　关键是有钱。

　　听着两个大帅哥的声音，平遥突然觉得，缩桌子底下也没什么憋屈的了。

　　刚刚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本来还想仔细看看的，可这桌子太严实了。

　　平遥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心。

　　唉，可惜没有眼福啊~

　　“可真出息！”

　　周庄走了，同里的落井下石虽迟但到。

　　是挺出息的，还好桌子更出息，能挡住个大活人。

　　说起来，同里你心可真黑，前任见面分外眼红不知道吗？

　　尤其是闹掰了的前任。

　　“你刚刚也听到了，今天你回家休息一下，明天还有事要办呢，赶紧走吧。”同里脸上都是正经，正经的嫌弃。

　　“嫌弃我啊！”

　　“怎么会呢，明天你可是主角之一。”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为公司做事，怎么能叫卖呢？”

　　“······，就不能换个人吗？”

　　“这你得问另一个当事人了。”

　　得了，看来是板上钉钉。

　　盯着周庄片刻，转身就走，在同里的眼睛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啧，这姑娘洒脱，但也不能让她记仇。

　　“你这个月的书我买单。”

　　“两个月。”

　　行吧，两个月就两个月。

　　——

　　回到公寓，平遥有点泄气了。

　　她这人在任何人面前都自信满满，趾高气昂，算是盲目自信吧，可唯独在周庄面前，盲目自卑。

　　唉~

　　深深地叹口气。

　　明天的仗明天再说。

　　洗个澡吧，前几天买的玫瑰香露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洗头发。

　　呃……

　　精油给放哪了？

　　咦~

　　镜子里的小姑娘可真好看。

　　有点黑眼圈，敷个眼霜。

　　再来个面膜，完美。

　　可以睡觉了。

　　等等！

　　红酒来一杯，美容养颜又助眠。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安心的睡觉去了。

　　月光爬上了树梢，汽笛声消逝在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