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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蓝花楹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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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念跟着芳阿姨继续打扫客栈。
鱼佑生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了。
慕慕、芝芝还有布莱克回来后,睡了一天,将近下午五点才醒。
厨房。
“昨晚怎么样?”慕慕八卦的眼神向左念投来,芝芝紧随其后。
左念洗着手中的大白菜,“什么怎么样?”
慕慕和芝芝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随即芝芝倒了杯温水递给慕慕,慕慕又把它递到了左念嘴边。
“喝水。”
盛情难却,左念乖乖张口,还没等她咽下去,芝芝开口,“昨天亲了?”她猛地一下就吐了出来。
咳——
咳嗽不停。
慕慕:“别紧张别紧张。”
芝芝:“其实是听说他昨晚在你房间待了一夜。”
慕慕:“还一起看了日出。”
慕慕&芝芝:“朝暮晨昏!”
缓过来后,左念回:“不得不说,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故事发展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接过水杯自己喝了口润润嗓子。
“可惜。”
“难过。”
左念乐了,“好了,你两别在我这唱双簧了,不如去院子里坐坐,等会儿在那开饭。”
晚六点半,鱼佑生回来了,也带来了后天的行程。
“蹦极?”慕慕说。
“铁索桥?”芝芝说。
“我喜欢!”布莱克说。
左念正在喂伯爵,听到这不禁皱起了眉。
高处啊……
见左念半天没回,鱼佑生朝正吃东西的伯爵招了下手,这位边牧大人立马放弃食物的投喂屁颠屁颠地就跑到他那。
鱼佑生问:“左念,你可以吗?”
她回过头,笑着说,“当然可以。”现在就是用类似集邮的心态去做任何事情,“没问题。”可以挑战。
第二天慕慕芝芝自己跑出去玩了,左念则是一个人走遍客栈的边边角角做心理建设。
布莱克坐在前台单手撑起半边脑袋,好无聊啊,他想。
生哥去医院了,芳阿姨买菜去了,至于念念姐——
“念念姐,这楼梯你已经走了八百个来回了。”换了只手撑,“不累吗?”他看也看累了。
左念机械地摇头,又抬起脚打算走下一个来回。
“念念姐!你红糖姜茶还没喝!”布莱克及时开口。
于是她又丢了魂儿似地跑到厨房,吭哧吭哧地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咕嘟咕嘟喝下去。
“怎么了这是。”
太阳照得整个客栈暖烘烘的,连院子里的葡萄藤都披上了金色的外衣,布莱克身子懒洋洋地,不一会儿就趴在了冰冷的桌上。
“凉凉的。”露出餍足的微笑。
噔噔噔。
“你高考估分了吗?”猝不及防的提问砸落到他头上。
他撒娇,“念念姐!我刚考完,歇歇嘛,不估不估。”
“别啊,反正没事儿干,我查查答案哈。”说着就掏出了手机,“答案应该出来了吧。”
于是某人被强逼着对答案。
“答案选A,你选的啥?”
“……D。”
“扣分。”
“……”
“这个呢这个呢。”手指着一道数学简答题。
“昂,对了。”
“不错嘛,非常聪明。”
“……”
最后的最后,左念一脸欣慰地看着布莱克,“不错不错,能上个重本了,小朋友可以啊,等你生哥回来找他要个奖励。”
“嘻嘻,不过奖励是肯定没有的,生哥只会给我个打脑壳儿,然后说——”布莱克昂首挺胸,学着某人的语气,“怎么这道题都会错,小屁孩儿。”
左念乐了。
还别说,学得真像。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
“你包里装的什么,这么重。”鱼佑生正把左念的包放到后备箱里。
“身家性命。”左念郑重道,“万一我掉下去了,警察叔叔能立马知道我的身份,安排我的身后事。”
鱼佑生忙里抽空瞄了她一眼,轻声道:“不会的。”
“嗯?”她没听清。
“不会让你有事的。”
听到确切的回复,左念愣住了。
慕慕&芝芝:“哇哦~”
鱼佑生露出微笑,“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
左念抿唇微笑。
生不逢时这句话换到左念身上,应当叫做——死不逢时。
徐志摩《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慕慕:“情人铁索桥?”
眼前横亘在山谷之间的是一座铁索桥,他们站在桥的这头,面前竖立着一个大大的指示牌——情人铁索桥。
芝芝走上前,念出了上面的文字,“相爱的人携手走过,会在一起一辈子。”
布莱克唏嘘,“可惜了,我们之间没有情侣。”
慕慕芝芝相互摇头。
“走吧。”鱼佑生首先走了上去,“前面还有蹦极呢。”
左念停在原地半天没动,刚刚探身往下看了一眼,太高了,立马就闭上眼后退了几步。
布莱克:“念念姐!过来啊!”
他们已经离她十多二十米了。
她的手是颤抖的,但还是十分严肃地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因为有人走路而晃动的铁索桥。
正当她闭着眼睛做心理建设时,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需要我牵着你走吗?”
她张开眼睛。
又是鱼佑生。
看着眼前展开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手,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芝芝念过的一段文字:相爱的人携手走过,会在一起一辈子。
情不自禁握了上去。
是温热的。
太阳依旧晃得刺眼,她像不存在这世间一样,任由对方牵着她走,除了前面那个人,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除了眼前人偶尔几句提醒和安慰的话,她听不到其他。
微风、鸟鸣、锁链、低语,她统统感受不到。
她只能感受到他。
“怎么哭了?”
一张纸递到了她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莹白无垢的纸。
哭?
等她双手触上双颊,才恍惚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终点,这里是铁索桥的另一端。
回头望向来时的路,铁索桥依旧在晃动,只是她已经走过来了,没有记忆地走过来了。
她皱眉低声疑惑,“这么快?”
“嗯?”
摇了摇头,接过纸巾,脆生生道:“谢谢。”
“鱼老板,我们先去排队蹦极了,你跟左念在后面慢慢走哈,拜拜。”慕慕拉着芝芝跟布莱克走,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左念:“风一样的女子。”
“嗯?”
她继续摇头。
鱼佑生乐了,“你今天怎么了?”打开矿泉水,“话也不说清楚,一直摇头。”
左念:“嗯?”看着眼前递到她面前的水疑惑不解。
某人耐心道:“喝口水。”
“哦。”
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鱼佑生他觉得自己宛若养了个小手办,每处细节都要亲身照顾的那种,想到这里他笑出了声。
噗呲——
左念没理他,只是脸颊红了,一定是天太热,燥的。
还没等他们走到蹦极点,大老远就传来鬼叫似的声音。
“救命!救命!不要啊!”
天哪,布莱克叫得这么惨,左念心里一下子就打起了鼓,心跳个不停,偷偷咽了咽口水,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生哥!帮帮我!”一看到他们来了布莱克叫得更起劲了,“别让芝芝姐弄我,救命啊!”
慕慕:“好好说话。”
布莱克装备穿戴整齐,只是一直抱着柱子不肯放手,芝芝正一脸正色地扒着他的手。
没看到这个场景前,她还以为会是慕慕强硬让布莱克下去呢。
毕竟,慕慕比芝芝更E。
鱼佑生走向前,“中国人一直都信奉一句话。”
“啊!——什么话!”边哭边问。
“来都来了。”
话音刚落,布莱克的双手就被联合扒了下来,送到了工作人员手上。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忙抓住机会道:“生哥,我要是活着回来,我要!——啊!——”
后半句话被吞没在风里。
大家都没听清。
唉,左念摇摇头,这么一个可以谈判的机会没抓住,转瞬即逝啊,升学礼物怕是难了。
于是鱼佑生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又是某个‘小手办’在摇头,甚至还透露出几分‘家门不幸’的意味,非常无奈地笑了笑。
慕慕和芝芝跳得非常爽快,转眼就只剩下了她和鱼佑生。
鱼佑生:“你先我先?”
“……我先吧。”早跳完跳都得跳。
左念一副视死如归的气魄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工作人员:“放轻松,别紧张。”
“我知道。”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这次过后想要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要什么都可以?”
不置可否,“对。”
眨巴了下眼睛,“跳海。”
鱼佑生先是皱了下眉,随后像是想明白些什么,“海泳?”
她为难道:“可以这么理解吧,差不多。”
“好。”
他很好看,她一直都知道的,看着他左耳的十字架耳钉,让她觉得她宛若对着神明许愿。
会实现的,不是吗?
左念一下就不紧张了,又仿佛回到了过铁索桥时的状态,她的世界只剩了下刚刚对方说的那个‘好’字,除此之外只有腰上传来的紧绷感。
风在坠落。
等她被别人捞下来后,整个人跟丢魂了一样,缓了好一会儿眼里才重新有了些神采。
布莱克猛喝了几口水,“念念姐,你在上面怎么一句话都不喊,我嗓子都要喊哑了,你不怕吗?”
她瞪大了双眼。
怕?
当然怕。
“当然不怕,我可是左念。”人要脸树要皮。
“你们真厉害,我以后也要不怕。”
强颜欢笑,“呵呵。”
布莱克抬手挡阳光向上看,“生哥怎么还没下来?”
再过了十多分钟,“鱼老板人呢?”
后面传来声音,“各位,走啦,下一个目的地。”鱼佑生站在那里的栈道拐角处喊,背包的带子飘得放荡不羁。
“生哥你临阵脱逃!”
某人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经费不足。”
这几天跟着他们一起逛景点,每每都有一种柳暗花明的境界感,也许是来源于未知,就比如现在。
“这里有个浪漫转角,大家跟在我身后,每一步脚印都别跟错哦。”布莱克挥手,“生哥你太高了,低点。”
低点?
“念念姐你们就不用蹲了,高度差不多。”
几位女生相视一笑,随后挺直了腰板,矮还是有矮的好处的对吧,就比如现在,不用去弯腰迁就。
“当当当当。”
探出头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最直观的生理冲动就是鼻子酸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微风轻拂,街道两旁的蓝花楹闪烁,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上,斑驳得像一副画。
这样说也许很俗,像精灵。
这里是蓝花楹长街。
走进的那一刻,夏日的炎热也仿佛凭空蒸发般,茂密的树荫带来的不只是炎炎夏日里独树一帜的清凉,还有来访者们心间的涓涓细流。
左念的泪水突然就止不住了,豆大的泪水跟不要命似的掉落下来。
“念……”布莱克看到了,刚要开口关心,就被慕慕和芝芝拉走了,“干嘛,我……”
鱼佑生走在最后一个,看其他人走远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他站到左念面前,才发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接着是绵长的酸胀。
双手擦拭着对方的泪水,“怎么了?”
左念摇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他无奈道:“你摇了一天头了。”接过左念的包,“纸巾在哪个口袋?”
左念犹豫着开口,“我……我能抱抱你吗?”
鱼佑生没回,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直接把对方揽进了怀里,一下又一下拍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移到后脑勺,轻轻地上下抚动。
直到真正抱上的那一刻,左念才开始无措起来,连带着哭泣都忘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流氓啊,想到这里,她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但现在木已成舟,抱都抱上了,而且还是她主动的,现在就推开会不会不礼貌啊,万一他觉得她讨厌他呢?
算了,再抱一会儿吧。
两分钟后。
好尴尬,她快要窒息了。
也许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主动结束这个意外的拥抱,片刻后,“需要……去厕所洗把脸吗?”
“啊?妆花了?不行不行,我先去厕所一下,等我回来哈。”
鱼佑生乐了,“包。”包还在他这呢。
“哦。”
看着左念离开的背影,他突然很好奇,转身看向这条蓝花楹长街,是什么促使她控制不住情绪的呢?是刚刚在这条街上的某个人?还是——就是这条街本身?
水龙头的水放着,左念捧起一抔就往脸上浇,现在补妆不重要,降温让脸不红才是正道。
她那时候怎么了?
怎么会——提出那种要求?
唉。
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回归到最初的样子,那个仅仅只是客栈老板和住房客人的关系。
嗯,就是这样。
默默给自己加油。
“左念?刚刚怎么了?”是慕慕,她也来到了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左念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一脸激动道:“太好看了,感动。”这个借口应该挺正常的吧,也不出格。
后来这件事其他人没有主动提起的,左念自然也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傻子才自己CUE。
回到蓝花楹长街,走到街中心,她突然又重新理解了素描课上老师讲的关于两点透视的原理。
她一直很固执地认为,用浪漫主义的手法解释的话,应当是叫做:
我看透了你。
现在,她改变了这种想法,现在可以解释为:
我进入了你。
自从蓝花楹长街后,慕慕和芝芝离开了客栈,她们说她们要继续往北走,要从夏天跨越到冬天,从炙热的艳阳天步入冰天雪地的大世界,从这里走到那里。
鱼佑生去医院的频次高了许多,客栈也再没有接过‘导游’套餐,基础的住房服务是她、布莱克和芳阿姨在打理。
究其根本上来说,她没做什么,因为她把‘导游’套餐里的旅游路线都走了一遍,客栈老板允许的,当然,是她自己掏的钱,不过折扣有用客栈的名义,毕竟省一儿点是一点儿嘛。
于是在这个月到下个月,或许还延续到了以后的许多个月,她逛遍了云城,走过了客栈老板走过的地点,也可能曾经有哪一刻他们遇到过同样的人,和他们说过同样的话,在同样的街角喝过同一样咖啡,同样的水泥坑里被拌过也差点同样被摔了个狗吃屎。
看吧,这么多同样,最后两个人终究还是不同的结局。
“云萍要转院,阿生会跟着去,他让我来跟你们交代一声。”WAITING酒吧里,达叔对他们说。
布莱克:“我的暑假也结束了,要开学了,呜。”看起来一脸小可怜儿样。
“他自己不来吗?”她以为至少会当面说一声再见。
达叔:“本来是说要来的,突然有点事。”给布莱克倒了一杯饮料,“他给你留了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布莱克很激动,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开学礼物?”
达叔从后座掏出来一个礼盒。
“我去!Switch!大爱生哥!”激动异常,立马就跑到一旁安静的角落自己捣鼓起来。
只剩下她和达叔两个人,而接下来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治疗费用你们怎么解决的?”她问。
“我会把酒吧卖掉,跟阿生一起经营客栈。”一脸无所谓,“这个酒吧最初是由四个人相约一起开的,已经走了一个,只剩下阿生、云萍,和我,现在我们之中有人需要它,该是它做贡献的时候了。”
左念并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有关‘小径分叉的花园’的那个女生她也知之甚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卖酒吧?那不如——
卖给她吧。
“卖给我吧。”
达叔皱眉提问,“你买?”
“怎么,担心我付不起钱?”
达叔像是看透了什么,低头一笑,“因为阿生?”见左念没回,解释道,“抱歉啊,我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当中,你跟阿生是相对熟悉一些的。”
“是,也不是。”她抿了口酒,调笑道,“或许是因为那杯‘小径分叉的花园’呢?”
达叔扶了下眼镜,认真道:“我觉得你挺不错,WAITING交给你,我也放心。”
左念:“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教我调酒,我要蓝色的。”
左念的话像是勾起了对方什么回忆,许久才回:“为什么?”你也要走吗?
后半句话达叔没问出口。
人生就是有许多问题和答案不需要说出口,就像现在。
原因左念没说,那天晚上她还是如愿以偿地给自己调制了一杯酒。
达叔:“作为新品推出?”
左念:“可以吗?”
“当然可以,起个名字吧。”
“……”
达叔:“暂时想不到?”
她摇摇头,“做它之前我就想好了,它叫——蓝花楹长街。”
“你跟阿生一起去过?”
她点头,杯里的酒一小半被她一口闷,“嗯。”
“那条街有个故事你可能不知道,相传一起走过那条街的人,会相伴一生。”
左念乐了,“达叔你也信这种哄小孩的东西?”
对方不置可否,“也许是真的呢?”
那天过后,左念就消失在了云城,转让合同没签,留了张银行卡和密码给达叔,再给布莱克准备了一身帅气的开学衣服,保证亮瞎同学双眼的那种。
走那天布莱克有在院子里送她。
“念念姐,我会想你的。”
“有缘相逢。”
“这个给你。”布莱克递给她一个相框。
“戴着眼镜的鱼佑生?”
“帅吧,生哥在客栈里从没戴过眼镜,我就挑了这张。”他很激动,像是献宝似的,“他有点假性近视,但不爱戴眼镜,每次去酒吧要是需要的话,就把达叔的拿过来戴,这还是去年暑假我偷偷拍的。”
相片里的鱼佑生看起来与现在格格不入,那时的他左耳还没有任何装饰物,就是她一下子就被吸引的那颗十字架耳钉,整个人儿也更加肆意张扬,甚至还有男大学生的阳光,散发着‘我与众不同’的男性荷尔蒙。
可能这一年离开他身边的人太多了,左念见到的他,不是那么开心。
重新平静的川别客栈回归以往的经营模式,一切都像左念不曾来过一样。
WAITING酒吧。
“你好,点单。”
服务员:“新客赠送酒一杯。”
“这酒叫什么名字?”
“蓝花楹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