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醉软》至紫

89、夜吻

　　Chapter 89.

　　刘念僵了会儿，等脚步声又远去好久，才敢往外看一眼，确定人真的走了，踩着两条面条似的腿在办公桌前坐下。

　　苗大爷捂着小心脏在旁边问，“念儿啊，咋回事啊，你俩干嘛呢？”

　　刘念白着脸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苗大爷问，“你不知道那你躲他干啥呢？”

　　刘念慢慢低下头，声音变小，“不知道。”

　　刘大爷也整不清楚年轻人的事，没再问。

　　到了下午，刘念磨磨蹭蹭到五点，先伸头在窗口往楼下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悄悄从后门绕出去，也没敢回家，直接钻进了刘爷的铺子。

　　刘爷叼着烟斗，“今天怎么过来了？”

　　刘念抓着挎包，嗫嚅了半天，“师傅，我今天能和你住吗？”

　　刘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家里闹鬼啊？”

　　刘念抿了抿唇，小幅度地抬眼看他，“我想您了。”

　　刘爷挠挠耳根，“住住住，你乐意住就住吧。”

　　晚上陆陆续续有人带着小孩来问诊，刘念一开始躲在柜台后头不肯冒头，直到发现外头的确没那个身影，才敢出来帮忙一起抓药。

　　刘爷冷不丁问，“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

　　刘念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刘爷有点奇怪，“那你怕什么？”

　　刘念想，他也不知道。

　　不过是司韶光昨天耍了一次嘴皮子，这人爱张口胡咧咧也不是第一回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见着他就心慌气短，一颗心就差从胸口呕出来，只恨不得绕道走。

　　“行了。”刘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这么晚了，睡吧。”

　　刘念点点头，跟着刘爷到后面理床铺。

　　刘爷一直一个人住，他本来已经做好打地铺的准备，进去后却看见里间隔了扇屏风，屏风后面有个窄一点的小榻，上头铺着褥子枕头，太阳晒得有些褪色，但仍然能看出是簇新的，没怎么用过。

　　“你就睡那儿。”刘爷下巴点了点。

　　刘念看了一会儿，“小叔，这床是给我留的吗？”

　　“嗯。”刘爷没多说。
　　刘念十七岁走后，他搬来印家巷，心想这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回来后没地方睡多不好，一开始就弄了个小榻，一直摆着，只是前头那么多年没等到人用。

　　“我该早点回来的。”刘念低着头。

　　“说那干什么。”刘爷教训他，“赶紧睡！”

　　刘念爬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刘爷的呼吸声均匀下来了，他自己却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意。
　　又一个翻身，视线恰好隔着门帘对上了店铺里的座钟，指针指向了十二，万籁俱静，一切静悄悄的。

　　刘念别开脸，又翻了个身，缩在床上。

　　秒针一点一点地走，不知道滑过去了几格，屋里的影子缓慢倾斜角度，他翻身坐了起来，安静地呆了一会儿，披上外套，换上鞋，悄悄地往外走。

　　印家巷的路灯已经完全灭了，初冬的夜里，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他走在路上，风吹过，刮的整个人骨子里发寒。

　　刘念手里提着手电，几次想要掉头回刘爷那儿，但仍旧一步步走到了三栋附近。
　　刚拐过来，他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缩，把手电熄了，才继续往里走。

　　家家户户都黑着灯，树影憧憧，不见一点声音，更别说有什么人影。

　　刘念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双手揣在兜里，转过身去刚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了一声窸窣声。
　　他转头看过去。

　　一楼，自己的卧室窗下，那片爬墙虎后的石墩子上，低头坐着一人，倚靠着铁栏杆，脸颊边微卷的黑发被风轻轻吹过。

　　一股滚烫的热意似乎顺着脊背攀爬了起来，他的心脏又像之前一样狂跳着，仿佛要挣脱□□的控制。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刘念静静地走了过去。

　　司韶光的大衣领子立着，但挡着风，但额发仍然被轻轻吹拂。

　　刘念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即将要碰到那几缕发梢时，手腕一顿，往回缩。
　　缩到一半，被啪地一下抓住。

　　刘念惊着了，下意识地挣了挣，坐着的人发出点鼻音，“别动，我冷。”

　　刘念没再挣扎，手背司韶光拽着，被迫往那张脸上贴了贴，的确很冰冷。
　　他一咬唇，很快松开，声音冷急，“冷为什么不回家去，在这儿呆着干什么！”

　　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了起来，夜已经这么深，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在发亮，反问他，“那你为什么又过来了？”

　　刘念呼吸一滞，抽回手，“我怕你在我家门口冻死！到时候我不好向刘爷交代。”

　　“胡说。”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肯定是心疼我才过来的。”

　　刘念镇定道：“我是个大夫，心疼病人是我的本分，你在这儿干什么？”

　　司韶光老神在在，“我不是说了吗，我在你家门口等着，你不回来我就睡这，见不着你我就不走了。”

　　刘念简直拿他没办法，“你要见我干什么？”

　　“我想见你呗。”司韶光轻轻说。

　　想见？这话能够引申出太多含义，但每一种刘念都不敢去深想。

　　“就因为这个？”刘念忽然有些恼怒，“就因为这，你大冬天在这儿一直坐着？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度！你简直胡闹！”

　　“还说你不心疼我？”司韶光反问道。

　　刘念没了力气，“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

　　司韶光没回答，只是窸窸窣窣从身边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袋子，里面隐约能看见是个系着蝴蝶结的盒子，递给刘念。

　　刘念没接，退后半步，“这是什么？”

　　司韶光说，“巧克力，你最喜欢吃的那种。”

　　刘念心烦意乱道：“你大半夜在这儿，就是为了送一盒巧克力？”

　　“我说了。”司韶光开口，声音清晰，“我想见你才来的。你是真的没听到，还是不愿意听？”

　　刘念站了一会儿，万千心绪中理出一根，“干什么这么殷勤，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

　　司韶光后背僵了僵，不敢提那桩所谓的佳人冤案，顾左右而言他，“我有那么坏吗？”

　　刘念劈手夺过，“行了，我拿着了，你快回去，别坐这儿吹冷风。”

　　司韶光站了起来，忽然整个人一飘，往刘念身上倒去。

　　刘念下意识伸手一把抱住，脖颈被司韶光的头压了上来，委屈可怜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坐久了，腿麻。”

　　刘念没说话，司韶光再接再厉，“还冷。”

　　这张嘴一张开就没个完了，“我晚饭都没吃就过来了，在这儿一直坐着，苗苗路过了都笑我，张婶也跑来凑热闹。一直到七八点钟也没看见你人影，别人都睡了，我还在这儿坐着，坐到现在，冻死我了。”

　　刘念全身僵硬，“那我送你回家。”

　　司韶光眼珠子一转，“我跟仙女儿说了，今天在外头住，现在他们都睡了，谁给我开门啊？”

　　刘念低头不语，圈着司韶光的手紧了紧，刚想揽稳一点儿，忽然搁着大衣口袋摸到了一串硬硬的东西。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是带了钥匙吗，连开门都不会了？”

　　司韶光脸皮一紧，在刘念看不着的地方闭了闭眼，又委委屈屈地开口，“开门动静那么大，一会儿把人吵起来了，不得骂我啊？”

　　“谁敢骂你啊？”刘念压根不接这招，“不是挺能叭叭的吗，你的嘴对上谁能占了下风啊？”

　　司韶光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缩在刘念怀里，头一侧，吐息吹拂着那枚黑蓝宝的耳坠，“对上你，回回也没落个好啊，被你治得死死的。”

　　刘念浑身一僵，腰肢一紧，将他推开，“靠够了吧，腿好了吧，回你家去！”

　　司韶光站在原地，不说话。

　　刘念狠了心，转身要往单元楼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司韶光小声打了个喷嚏。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司韶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数着秒数，一、二、三——

　　背影微微侧头，还没转过来，司韶光什么都不管了，抬脚追了上去，横了心，一把将眼前人揉在怀里。

　　刘念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你干什么，你放开！”

　　司韶光发狠似地开口，“你要是晚上不来找我，你要是刚才转身回去了，一步不停，以后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但你来了！你停了！你说，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停了，难道不是因为挂念着我吗！”

　　刘念一句话都没回答，拼了命地挣扎，声音大了怕惊醒楼上人，只能含在嗓子眼里，“你...你撒手...放开......你妈说了...让你不准欺负我......”

　　司韶光的手滑进刘念的外套里，是一件单薄的睡衣，下摆夸大，轻而易举就能被人趁虚而入。
　　手掌下是细窄的腰，薄而紧实的肌肉，他一碰，那截腰就不住地往后缩，怯缩地颤抖。

　　司韶光像丢了魂，什么理智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两个人纠缠着，他下定了决心要打一剂猛药，谁也拦不住他。

　　他握住刘念的后颈，将那张脸逼至眼前，浅粉色的双唇仍旧不住地吐着话，他一低头，彻底用嘴唇堵住了这张言不由衷的嘴。

　　刘念一下子安静了，双眼无神，整个人瘫软下来，司韶光托着，把人抵在墙上，舌尖拂过柔软唇瓣，轻巧撬开，凶猛挤进。

　　勾着那截温暖舌尖的一瞬间，刘念仿佛猛然回过神来，伸手狠狠一推。

　　司韶光撞在楼道栏杆上，楼道灯啪地一声亮起，他看见了刘念的脸。

　　他倚着墙轻喘着，飞霞浓酡，发丝凌乱，嘴唇张合时拉出细细银丝。再往上，那双漂亮乌黑的桃花眼泛着猩红，泪水盈在眼眶，沾湿长睫。

　　司韶光一下子静了，理智一寸寸回来，“刘——”

　　刘念咬着牙，泪水滚落一颗，划过难堪盛怒的双眼，手中的袋子砸了过来，一声厉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