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真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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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6.
手指接触到门把手，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声柔和娇美的嗓音也传入了耳中。
司韶光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感觉，只是一刹那，年少时刘爷说他连花儿都认不出的嗤笑声，买了一模一样的种子撒下去却不肯承认这是荼蘼的奇异情绪。
风从另一边吹过来了，吹起手中的花束，他低头一看，恰是刘爷种的最好最美的那种花。
他几乎无法分辨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的心脏陡然一跳。隔着一扇门，只要他推开，困扰他许久的烦闷情绪仿佛就能迎刃而解。
于是他推开了门。
淡淡的脂粉气铺面而来，是粉饼，还是口脂，他全都分不清了，只看见眼前一面极为简单的屏风，隔开了屋内两头。
窗户在内间，阳光投下来，单薄的屏风上明晃晃的一轮人影，背对着，舒肩挺腰，他再没见过有谁有这么漂亮的腰，在后面一动一晃。
司韶光立刻别开双眼，避开那轮人影，耳朵里是布料窸窣的声音，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想象出绸缎从雪白皮肤上摩擦滑过，再被细长的五指抓住，拢襟捋袖。
“帮我捡一下扇子，好么？”屏风后传来声音，吊过的嗓子依然没褪去那抹柔意。
司韶光的眼珠迟钝地一转，看见屏风前的一角掉着一柄折扇。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扇子离屏风太近了，后面的人似乎拢衣裳的时候没站稳，一只手撑在屏风上，细直的小臂压出一抹柔软的弧度。
二人的间隔如此之近，站起来的时候，那小臂，那手腕，仿佛像是贴在了他侧脸上。
热意翻滚，司韶光分不清这是那条小臂的体温透过了屏风，还是他的呼吸太过滚烫。
他捡了起来，没说话，退后几步，抱着花微微半侧过身去，等待着里面的人换完衣裳。
“嗯？”屏风后的人等了许久没等到动静，逸出一声疑惑的鼻音，“没找着么？”
司韶光捏着那把扇子，原本冰凉的扇骨早就变得温热，“找着了。”
后面的人仿佛更疑惑了，“拿过来呀。”
司韶光咬着后槽牙，李婵娟当真是请了个妖精过来吗，“你先换衣服。”
里面的人听见后静了短短几秒，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是唱哪出呢，拿过来吧。”
司韶光这才转眼去瞧，看见那轮人影似乎的确已经穿换完毕。
“弄好了吗？没换好的话我再等等。”他抱着花，捏着扇子，跨过屏风的一刹那开了口，又忍不住追了一句，“怎么能见着谁都随便让人进来？”
里间窗外的日光倾泻了进来，眼前一切场景亮到发白。
司韶光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根针。
屋内，一个大梳妆镜前，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前面，高举着手，慢慢调整着发片。
水袖滑落到肩颈，露出的一条臂膀白的发腻，细而舒展，只有贴在镜面上时微微压出一点软肉。
听见动静，镜中那双波光粼粼的眼横过来，含情带笑，嗔着飞了他一眼，“你吵死了，哪儿那么多话？”
司韶光再一次晃神了，大脑轰隆一响。
隔着那么近的距离，镜前的人侧对着他，可镜里的人坦坦荡荡，衣裳软绵绵搭着，领襟松垮敞开，一片平坦而雪白的胸膛，似有茱萸若隐若现。
旖旎得过了分，他嘴里秃噜出一句，“......刘念在吗？”
镜中人又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什么都没说。
司韶光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抱着花的手沁出汗水,面前人为什么不说话，面前人怎么能不说话？!
直到眼前颀长五指一晃，司韶光只感到一阵香风袭来，鼻尖清嗅之下，铺陈开来的是更隐秘的中药清香。
手心轻巧一空，那柄扇子被眼前人抽了去，反手捏在手里，扇柄戳了戳他的胸口，转而随手放在台面上。
司韶光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眼前人没有说话了。
抹了淡淡口脂的双唇正含着一条束带，缚住了所有想象中的柔情蜜语，压出偏尖的唇珠。
放下扇子后，旦角儿才腾出手用指尖捻走，偏头望着他，动作熟稔地往腰间一缠，盈盈一圈窄腰被紧紧束缚，被微微吊高的双眼又横过来一眼。
“找我干嘛？我就是刘念。”
司韶光整个人后退半步，手中的花束差一点儿就掉在地上。
刘念整理好了衣服，转眼瞥他，“你又发癫了，一天到晚说怪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刚说完，他看见司韶光脸色一变，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竟然转身就往外跑，临走时还不忘把花放在桌上。
拖在地上的水袖被这股风刮得晃了一下，刘念脸上一呆，但司韶光发癫已经是常态了，他没多想，走到桌边嗅了嗅那束花。
又是白玫瑰，刘念抿了抿嘴。
这束花总该是送给他的了吧？
他捧起花，抿着唇，又悄悄低头深嗅一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镜前。
司韶光来的时候是步步沉重神色艰难，走的时候是匆匆忙忙火花带闪。
李婵娟早就找好位子了，今天没想到席泽安和南远宁会过来，这两个小辈虽说嘴甜的时候不如司韶光那么连哄带骗巧言令色，但好在不会像司韶光一样动不动抽风，她挺高兴，带着人坐下。
席泽安密切关注司韶光消失的方向，等司韶光出现后立刻眼睛一亮，伸手捅捅南远宁，“出来了。”
南远宁也看过去，眯眼笑了起来，“送个花这么快啊，不是挺会耍嘴皮子的，怎么不在里头多说几句？”
“嗯？”李婵娟没听懂，“说什么？他们俩都快天天腻一块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话之后慢慢说呗。”
席泽安更没听懂，“舅妈，你说什么呢？”
李婵娟刚要开口，看见司韶光过来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拿起水狂灌。
席泽安在旁边赶紧搭话，“韶光，送出去没啊？”
司韶光手腕一顿，呛着了，剧烈咳嗽起来。
李婵娟赶紧瞪他一眼，“干什么呢，喝水就慢点喝，呛成这样。”
席泽安还想再八卦八卦，台上已经响起了音乐声，戏要登场了。
定场诗过后，小丫鬟打扮的先活泼伶俐地上了场，娇憨俏皮，惹得台下人直笑。
乐器声一转，台下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等待。
“几曲屏山转，残眉黛深浅，为甚衾儿里不住的柔肠转？”
小亭一侧，长衫下摆悄然一晃，一人慢步而出，柔若无骨的手中拈着一柄折扇，从脸侧轻柔一挽，露出肤白胜雪，情眼含丝。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看着美人浅吟着踱步至另一边，渐渐到了台前。
“昨日偶尔春游，何人见梦。绸寥顾盼，如遇平生。独坐思量，情殊怅怳，真个可怜人也。”
席泽安眼睛都快看直了，转头想跟司韶光说话，看见司韶光后一愣。
司韶光也盯着旦角儿，同样是被吸引了目光，脖颈却浮现浅浅的青筋，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泽安怕惹得这个人发癫，转头问李婵娟，“舅妈，这出戏唱的是什么啊？”
李婵娟悄悄回答：“两个人梦里相爱欢会，这会儿是要去花园里寻找梦里的心上人。”
席泽安刚要再问，听见旁边咯擦一声，司韶光竟然捏碎了一边桌角，攥在手心里，脖子上的青筋仿佛更明显了。
席泽安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又问李婵娟，“那找着没啊？”
旁边飘来一句，仿佛咬着牙挤出来的，“能不能别说话了？”
席泽安比划了一下，不说话了。
南远宁从头到尾都在仔细看演出，直到快结束了，才低声似笑非笑地和司韶光说话，“难怪啊，别说长得像了，简直是长得一模一样。”
司韶光出不了声。
快要念结场诗了，席泽安听见南远宁这句，一拍膝头，“对啊，怎么没看见小刘来啊？”
李婵娟喝了口茶，“怎么没来，不在台上演出着呢么？”
桌旁三个人现在都不说话了。
李婵娟奇怪地转过头去，看见司韶光面色紧绷，南远宁也难得有些惊愕，席泽安的反应最突出，一张脸都发绿了，“台上的...是小刘啊？”
“啊。”李婵娟点点头，拧眉，“咋了，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席泽安试探道：“不是他姐姐演出吗？”
李婵娟啧了一声，“啥跟啥呀，他哪儿来的姐姐。”
席泽安的脸色不绿了，开始发白，一双眼睛直往司韶光那边瞅。
结场诗开始，台上的人一人一句。
“武陵何处访仙郎？”
“只怪游人思易忘。”
散场了，台下的人陆陆续续地起身，李婵娟转眼一看司韶光还在那儿坐着，伸手拉了拉，“哎呀！你干嘛呢？”
司韶光手里攥着掰下来的一大块，木屑几乎要刺进手心里。
仙郎仙郎，又有谁说了一定是女郎，而非男郎？
席泽安的声音突然想起，“嗳，小刘来了。”
李婵娟立刻笑容满面，手再一拉，拉了个空。转头去看，司韶光已经没影儿了，急匆匆地往远处走。
刘念还没有卸妆，先过来打了个招呼，看见席泽安和南远宁后很意外，稍微有些难为情。
席泽安看出来了，忙鼓掌，“艺术家！快坐快坐！太厉害了！”
南远宁眼里也露出惊艳之色，“难怪韶光总夸你。”
刘念不好意思地咧出一个笑，他还是头一回受同龄人夸赞，只是数来数去面前少了一个，笑着笑着又敛了下来，“韶光呢？”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真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