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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余毒散记忆回笼『下』   上了岸 ...

  •   上了岸,阿风去买了两匹马。

      “等护送二位大人抵达北亭县,我自请离去,绝不拖累二位大人。”

      阿风单膝跪在郁柠白面前,紧紧摁着陌刀:“望大人成全。”

      庄韵白正提着荷叶鸡晃悠回客栈呢,就听见这么一句,哐当一声打开门又看到这么一幕,唰一下闪现到柠白面前,张开双臂:“你要干什么?!”

      阿风一脸无语地跟他面面相觑。

      庄韵白此次被调遣,纯粹是皇帝一时起意,说要给郁大人找个伴以作安慰,无人在意他的存在,更不要提他本身就是个毫无背景游手好闲的商贾之子。

      说起来阿风也很诧异,没想到庄韵白内力居然同他差不多,转而一想,主上探得的消息是庄韵白喜好游山玩水,游历途中习得武艺也的确正常。

      他没多想,只因这位庄大人实在愚钝,何止是没有心机,就连官场话都听不明白。

      阿风哪里能想到,庄韵白本就是现代世界里的价值观,哪里能学得会古代官场一句话里藏三句的本事,他又不是谍战片穿进来的!

      此刻看见阿风神色紧绷,一手摁着长刀,又瞧柠白皱眉,只道是欲图不轨,便先发制人:“跪就跪,握着刀作甚?”

      他睨了眼:“刀器拿来!”

      这刀本就是要给他们的,郁大人年少习武,陌刀原是伴将士终生直至损坏,可惜世事难料,遭人算计,失了一身武艺。

      不过,没想到小庄大人居然步入开阳境,实在出乎意料,那这把交代给郁大人的陌刀,让他拿着也无妨。

      阿风俯首,双手奉上。

      庄韵白看那刀长而锋利,寒光冷冽,足足九尺有余,他身高约摸七八尺,握着此刀竟颇为费劲,得暗暗贯通内力配合才能灵活趁手,真是好神奇一武器。

      “此乃陌刀,西门道为抵御北牧游骑而创,非忠义善战之辈不可取,非刃断不换,携其战至死,是为陌刀之勇也。”

      郁柠白轻声说。

      这段话是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朱雀说可能是毒素松散,记忆有点恢复了。

      郁柠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伤,阿风顿时备受鼓舞,仰慕地拱手昂声道:“多谢少将军当年提点之恩,此前一直以为少将军是……是失了意气,一蹶不振,原来是……是阿风愚钝浅薄了,望大人海涵!阿风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郁柠白抬起眼皮,微微瞪大,急忙拂袖摆手,打断他的长篇肺腑之言:“区区三言两语,不足挂齿,你且先回去歇息,我同瑾玄有要事商谈。”

      庄韵白还在轻轻柔柔抚摸他新到手的陌刀,不禁感慨万分,真是漂亮啊!要是他也能有一把就好了!

      阿风却犯了难,犹豫不决,神色闪躲,支支吾吾几乎要趴在地上哀求:“大人,此番多灾多难,前路艰险,我怕……”

      郁柠白眉眼一压,眉尖蹙起,方才还温和忧伤的神态瞬间变得凌人,语气儒雅平淡,却不容置疑:“朝堂要事,你也要听?”

      阿风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虽说为皇帝不喜,可谓百般挑刺,恨不能永远别出现在眼前,可他依旧是大理寺少卿,正儿八经的从四品上。

      “不敢!”

      “无事。”郁柠白平和眉眼,拜拜手示意他出去,语气随意道:“京中不比边塞,莫要跟我那拘不得的弟弟一样,言语冲撞了贵人。既说在所不辞,就且先歇息去吧,还要早些赶路。”

      他何德何能,如何能与桉墨君相比,实在抬举,郁大人一如老将军,爱兵如爱子,阿风眼中的误解早就烟消云散,无比庆幸是自己被遣派而来,换作其他人,岂不是又要奉陛下之令,将少将军再羞辱一番?!

      阿风震惊地仰头望着郁柠白,眼眶泪盈盈,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郁柠白被他盯得尴尬,暗想自己都说到这份上,怎么还不走,就余光瞥见正一脸垂涎之相的庄韵白,沉浸地抚摸陌刀,就差没亲上去了,当即心塞一把,不经意地拎起长衫,掩盖下的鞋尖轻踢了他一下。

      庄韵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指着发愣感动的阿风呵斥:“莫不是耵聍塞耳,还愣着作什么!”

      阿风麻溜地站起来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出去了,看背影慷慨激昂,只道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心中感激万分,一腔热血尽待为大人肆意挥洒。

      庄韵白一头雾水:“……他干什么呢,那么亢奋,不是把刀给我了?”

      “这刀本就不是他的。”郁柠白叹气,阖眼屈指揉了揉太阳穴:“那是当年七皇子赠与我的。”

      庄韵白张口哑然:“……”

      “那么惊讶作甚,彼时我也算半个少将军,时常随父亲去觐见陛下,七皇子养在皇后膝下,陛下有意扶持他,自然好处少不了。”

      郁柠白很想没形象地往后一仰,躺平在床铺上,什么也不去思考,就这么睡上酣畅淋漓的七天七夜。

      但是庄韵白还在这里,自己一贯沉稳内敛的清流形象不能打破,得端庄着,便道:“你不坐么,先吃饭吧。”

      庄韵白一听这是他的陌刀,更是肃然起敬,眼底对柠白的滤镜又加厚几分,小心翼翼把长刀靠在壁上,两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郁柠白不甚在意:“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庄韵白吓得瞪大眼睛:“这可是御赐之物。”

      郁柠白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彼时不过是年芳二六的七皇子,连太子殿下也不是。”

      先皇帝走得突然,不少人猜测是否被许贵妃刻意弄死的,然而时过境迁,也再无从考证。只是当初连个太子殿下也未能及时立下,五皇子的登基不过一道莫须有的圣旨罢,还不是执掌后宫的许贵妃一句话的事。

      “嘘,”庄韵白却是心有余悸,只道幸好远在天边,周围也无人,拍拍胸口缓了缓,“怪不得你总被陛下贬谪,怕不是当初还是……”他压低了声音,“还是七皇子时……就这般口无遮拦,触怒了圣上,叫他记仇到现在。”

      郁柠白心里头翻了个白眼,那皇帝也太小肚鸡肠了,面上却垂着眼眸正经地吃饭,嘴里细嚼慢噎,平平静静地说:“哦,也许吧。若真是这般小心眼,那他不适合做盛世明君。”

      “咳咳咳!”

      庄韵白咳得惊天动地,连隔壁小憩的阿风都忍不住过来叩门:“二位……公子,没事吧。”

      “无事,瑾玄呛着罢。”郁柠白给他拍拍背,又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他听不到,就算听见了,是我说的,也不关你的事。”

      庄韵白满脸通红,喝了两杯茶也好了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柠白啊,你要是以前也在陛……七皇子面前这般说话,那我倒觉得陛下肚量颇深。”

      自古以来,敢直言说皇帝这般涉及江山之语,没有不头颅滚地的。

      更何况……

      “我听那话本子上都讲,皇帝会安排暗桩盯着大臣。”庄韵白压低音量,眼珠子提溜转,眨巴着示意他懂自己:“陛下又有那般传闻……就是这样这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哦,是在小声蛐蛐皇帝是暴君。

      “那大多是传闻,世家遏制陛下的手段罢了,”郁柠白有些头痛,就知道膝盖不痛时庆幸早了,这会儿转移到脑子里更是糟糕,声音如轻浮在水面,“真要是暴君,还能由着世家这般欺辱不成。”

      庄韵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郁柠白见此,冷不丁意识到自己不能给他再加滤镜,跟现实的差距会比较大,便补充道:“但杀的人确实不少,不谈早些年逃亡时被迫所为,单论登基后一年就几乎把皇宫里的人血洗了个遍,连同曾经受过屈辱的京郊等地也是一样,所以百姓更轻易就接受了这点。”

      “反正都是奴仆小官,正好替世家清出一片空地,又不涉及根本,谁也不管谁。陛下可是半步摇光境,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令许家这般忌惮,以至于要早早下手了。”

      庄韵白的脸色很好玩,像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听到最后只剩下苍白透红,安静地埋头吃饭,心里发怵。

      郁柠白忍不住笑出声,庄韵白偏头看他,只见圆睛莹朗,浅笑时眉眼下弯,薄唇勾起,燕颌虎头五岳相照,真真如清风拂面,垂柳依依,水波荡漾。

      庄韵白脑子里忍不住想,皇帝容忍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好好一张如月朗清风般不濯于世的忠义之相,若是嘴上再讨饶些,可不是青云直上。

      哎,古来正直之臣就是这般,怪不得现代人喜欢“哑巴美人”,古代皇帝也喜欢“蜜腹美人”呐。

      “哎。”庄韵白吐气由心生。

      “我还没叹气,你叹什么气?”郁柠白扬扬眉毛,示意他去拿陌刀:“就算不是我那把,陌刀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附近定有暗梢,我们就是这棋盘里的子儿……”

      要怎么走,得看是黑子还是白子。

      郁柠白在识海里呼唤朱雀:〖祖宗祖宗,快快出来。〗

      朱雀对这个尊称很是受用,便纡尊降贵抖抖尾羽,边听边梳理羽毛道:【又怎么啦……】

      〖我们到底是哪边的?〗

      【……】朱雀慢条斯理的动作停下,一边眉毛高挑得恨不得要捅破天,一边眉毛压低得恨不得把眼睛挤成一条缝,音量拔高两个八度:【你问我??你自己不知道你要站那边啊!】

      〖……〗

      知道也就不问你了。呆子。

      朱雀一看他眼神就知道这家伙脑子在干什么,估计又是骂自己来着,怒道:【是不是骂我小秃毛呢!!】

      〖没有,祖宗。〗郁柠白使出浑身解数,抛了个很刻意的媚眼:〖你就告诉我吧~〗

      被恶心到的朱雀冷不丁一哆嗦,实在受不了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便说:【你自己想想!难不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我是不能干涉龙运走向的,那是青龙的权柄,我干涉就是夺权了】

      郁柠白有点儿失望,转而一想,问:〖你的权柄是什么?〗

      【……】朱雀感到十二分的愤怒:【说了几十年你都记不得,我讨厌你!!自生自灭去吧!】

      郁柠白挠挠头:〖哎,哎……〗

      真的说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朱雀关闭了通讯才想起来,它只说过皇后公主归它管,上辈子用系统骗他的,好像还真没具体说过。

      但是!

      堂堂朱雀大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绝不能落下脸面,于是气呼呼继续闭关了,只在心里头解释:

      【青龙权柄是国运与帝势,白虎权柄是战争与和平,玄武权柄是民生与山川,朱雀权柄是富贵与发展】

      末了还要补充一句:【这都不知道,真是愚蠢的人类】

      郁柠白也不拆穿它,就笑笑,心里头盘算起来。

      先帝恐慌,过度提拔郁家,以便压制世家夺权,又害怕郁家成为第二个许家,大肆批准寒门崛起,却打心里鄙视寒门,故而忧心忡忡,不得安稳。

      先皇后母族式微,镇西侯府又偏偏遭先帝忌惮,若是真心愿意让昭阳长公主继位,就绝不会在晚年寒了镇西侯的心,直接导致陈元吉现在成了极端的长公主党。

      加上朱雀一直不愿意让他和弟弟靠近长公主,肯定哪里有问题。

      郁家与世家本就有仇怨,跟长公主也并非同一路人,那就只能听云少卿的,支持陛下了。

      陌刀是陛下曾经送给他的,阿风是神策军的人,这个地点是陛下早就计划好的,这般看来,贬谪一事也是故意的。

      皇帝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再不能提起这把刀了,他知道自己会把刀给他,这分明就是专门给庄韵白准备的,开阳境最合适不过。

      那皇帝总是贬谪他作什么呢?

      为了警告他的弟弟?

      不至于吧……

      若是弟弟执意要投诚长公主,他定然会帮到底,皇帝几番贬谪更是会把自己往长公主那儿推,得不偿失啊。

      郁柠白越想越头痛,只觉得膝盖也隐隐难受起来,朱雀冷不丁冒出来,也顾不得它的面子,急急道:【早些去北亭县吧,此地潮湿多水,不利于你修养,会让毒散得更快的】

      〖阿风似乎并不想我早点离开?〗

      【你听他作什么,万一是要害你呢!】

      郁柠白想了想,觉得朱雀说得有道理。

      趁隔壁阿风熟睡,他呼唤庄韵白道:“你先熟悉熟悉这刀,我们趁夜里就走。”

      庄韵白不解,但是他一向认同郁柠白的话,可谓是拳头无条件信任大脑的指令,想也不想就答:“行。要不要给他下点迷药?”

      “嗯……”郁柠白犹豫了会儿,说:“算了,万一真有什么事,他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办。就算追上来,也无事,总不会再绑回来。”

      “那倒是。”

      夜深人静。

      二人悄悄解了马儿缰绳,披着墨色悄然前往北亭县。

      为了安全,他们走的官道,作的是执衣打扮,尽量避开一切可能正面碰上的人。

      谁知果真如郁柠白所料,阿风隐瞒了些事,而他果断前往北亭县一策,不仅仅由于毒伤,更是一种直觉。

      直觉他必须尽快抵达北亭县,最好今夜就出发。

      阿风夜半时分猛然惊醒,却不见了二人踪影,只用力一拍大腿暗道不妙!

      当即急匆匆买了马匹和刀具,连夜追了上去,在通往北亭县的岔路口,却毅然决然走向了另一条路。

      攥紧缰绳的掌心冒汗,阿风眉头紧锁,只能心中暗暗祈祷。

      千万不要碰上刺客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余毒散记忆回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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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缘更,感谢喜欢么么~感兴趣的点点专栏哇哇! 『完结』【abo生崽酸涩温柔攻x美强惨受】《路过回眸》 『预收』【星际半兽人攻x黑白通吃受】《笼中兽本雪衣郎》 【口嫌体正直攻x步步紧追粘人受】《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