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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内应 “那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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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果可以说得上是震惊,她正愁着怎么开口,祁朔却主动问了出来。
这人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行宫避暑?”
“嗯,那边比较凉快。以前父皇每年都会带我们去。”
田果知道,他说的是先皇在世时。她看着祁朔,又听祁朔对她道:“西苑那边依水而建,虽然近些,但是游玩有限。南苑在山林里,路途稍微远了些,但是凉快的时候可以骑马打猎。你想去哪里?”
田果咽了咽口水:“……南苑。”
“好,到时候我教你骑马。明日是走不了了,我让人连夜准备,后日清晨出发。”
“这么急可以吗?”
祁朔笑了一下:“朕的皇后都热得吃不下饭了,不急可不行。”
晚间,皇城又下起了雨。坤宁宫的窗外电闪雷鸣,雨声霎霎,直到深夜方才停止。在风声雨声惊雷声中,一切人为的声响都被吞没,归于沉寂。
皇帝的出行从来不是一件可以临时起意说走就走的事,因为涉及到安防、路线、物资、人员等各个方面的准备。为求安全稳妥、万无一失,往往需要提前一周甚至数月做准备。
虽然南苑不过大半日的路程,但是不到两日的准备时间也太过仓促。
早朝上,魏国公劝谏祁朔更改时间,却被祁朔直接拒绝,丝毫没有顾及三朝元老的颜面。
坤宁宫,田果起了个大早。洗漱更衣后,拾穗正要给田果梳头,却被田果拦住:“穗儿,你去问问早饭吃什么,佩兰给我梳头。”
拾穗有点不情愿:“娘娘,奴婢近日学了个新发型,特别好看。不如让佩兰去问问,奴婢给您梳头?”
“不用了,”田果抚了下拾穗的手,“明日再梳,你去吧。我现在饿得紧。”
“是,奴婢这就去。”田果亲切的动作让拾穗放下心来,一听到主子饿了,她忙放下梳子退开了。
脚步声渐远,殿内安静下来。佩兰拿起梳子,站在田果身后,动作很轻,一点点先将田果的长发疏顺:“娘娘的头发真好,就像徽墨一样。”
田果没有接话,从镜中看着她,半晌后方道:“那封信,是你放的吧。”
佩兰的手没有停,梳齿依然顺着头皮往下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娘娘说什么呢?”
“你不承认也无妨。”田果平静道,“我想告诉你们一句话,我能让皇上去南苑,也能让他不去南苑。”
木齿停顿了一下,才又顺着头皮往下。空气安静了片刻,佩兰的声音低下来:“娘娘有话直说。”
“我要见我的家人。”
“这不可能。”
“不可能?”田果笑了笑,“那我现在就去找皇上,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左右不过大家鱼死网破。”
佩兰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品着田果语气里有几分坚定,最后劝解道:“娘娘,您相信我们。您一开始就是昌王的人……”
“我不是昌王的人。”田果没有任何犹豫,打断了她的话。
佩兰没有急着反驳,反而重新梳起头来:“无论您如何说,明面上大家都认为您是昌王的人。只要您配合完成大计,不仅您和您的家人会平安无事。事成之后,您还会成为太后——这难道不比您现在的位置好得多?”
田果:“太后?”
“是的。”佩兰附耳小声道,“这是主人应允的。皇上太难掌控了,主人欲从宗室子弟中再立新帝,事成之后您便是太后。”
田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思索了一会,最终抬头道:“我可以配合你们,但你们必须得让我出宫前和家人见一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灭口了?”
她语气比之前轻松许多,佩兰放心下来,微笑道:“奴婢去禀报一声。”
“传达清楚了,你们许诺的条件是有点诱人,但是你了解我,与家人相比,这些我不曾看在眼里。见不到家人,我肯定是不会配合的。”
“奴婢明白。”
佩兰将梳子放下,开始替田果佩戴首饰,动作依然轻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和拾穗等人都是自田果入宫便被派来伺候的,这些年来除了前几年她奉命暗里有些动作促进帝后间的关系,后面再无行动。
这一次的书信,佩兰自认自己做得很隐蔽。当时娘娘午睡,外间只有自己和拾穗,然后她假装睡着,待拾穗真入睡后才进入内室的。她确认当时田果睡得很熟,根本不可能看见自己。她实在是好奇,于是问道:“娘娘怎么知道的?”
晨光从窗缝间漫进来,落在妆台边沿,像一截正在慢慢移动的刻度。田果便看着那光,漫不经心道:“你们怕消息泄露,所以让我阅后即焚。你太担心我的态度了,进来后发现信没烧干净,便慌忙去做遮掩。岂不知,那封没烧完的信,是我故意设下的饵。”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皇帝的人发现了端倪。
将凤钗插上发髻,佩兰心绪莫辨地笑了笑:“娘娘的书没白听。”
她那笑有些难看,田果从镜中看着她,心里不免唏嘘。自入宫以来,佩兰便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带她熟悉宫廷,照顾她饮食起居,自己一直是把佩兰当作姐姐来看待。几年的朝夕相处骗不得人,田果顿了一下,半是困惑半是求证道:“你也和我一样?”
这话问的指向不清不楚,佩兰很明显是听懂了,但她没有回答。自己和皇后怎么一样呢?她不过是沉入地狱的鬼,是主人将她拉回人间,那自己就该结草衔环,以命相报。
她说:“奴婢希望主人和娘娘都好好的。”
若我们不能都好好的呢?
田果看着她,抹了口脂的唇瓣开了又合,终究没有说话。
傍晚,佩兰带来了新消息,主人答应了,明日在出发的途中,会让田果见到人。
六月初五,卯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帝后的仪仗从午门出发,经永定门出城向南而去。自踏入皇宫后,田果再也没有出过皇城,按照她的性子此时应当兴高采烈,然而如今车外草木葱茏,鸟雀翔天,她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
“娘娘,右侧的山峰风景很别致,您可以看一看。”
车外响起佩兰别有深意的话语,田果顺着她的话朝右侧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峰上,立着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夹在两人中间,显得那么瘦削。
只是一眼,田果就判定了——
是娘亲。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走,田果的目光由向前,到平视,再转为向后追寻,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田果没有收回目光,一直望着窗外,好像如此便能越过重重遮挡的青山。
“娘娘无需悲伤,团聚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佩兰的温声切语并没有减少田果内心的忧虑,但面上她还是带着三分笑意道:“是啊,就在眼前了。”
中午时分,仪驾到达南苑。南苑行宫的规制不比皇宫富丽堂皇,但是粉墙黛瓦,曲径通幽,别有一番韵味。
祁朔陪田果用了午膳,然后去处理上午送达行宫的奏章。佩兰在无人的间隙又递来对方的密信。信很短,让田果后日带祁朔去打猎,并将人往东边的密林处引。
田果看了佩兰一眼,当着她的面将东西烧了个干净。
他们想在后日的猎场动手,猎场面积大,且是树林,确实是埋伏刺杀的好地方。但是田果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点天气凉快了些,祁朔派人过来请田果一起泛舟。田果没有耽误便出发,可到了以后发现祁朔已经在了。他只身一人坐在一艘小画舫的前面,身旁放着几支荷花与莲蓬。
田果上船,佩兰原本也想跟着,却被王恕拦了下来。见王恕也留在岸边,佩兰只好作罢,在岸边等着。
待田果坐定后,祁朔将面前一小碗莹白的莲子推了过来。
“王恕说这莲子好吃,我无事便剥了点,你尝尝。”
田果尝了一颗,才发现中间的莲心被去除了,又脆又甜。
“如何?”
“很好吃,一点都不苦。”
“那我再剥点。”
船慢慢远离岸边,向着荷花深处驶去。
田果收到银镯的那天晚上,便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祁朔。田果本以为祁朔会大吃一惊,结果他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祁朔确实不惊讶,三年前他就知道田果身边有昌王安插的内应。彼时他已经渐渐长大,昌王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个小皇侄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产生了换个人的想法。昌王原本想借着选秀,再往后宫安插几个自己人,奈何群臣们三番两次进言扩充后宫的建议,都被祁朔以为先皇守孝的理由拒绝了。
没奈何,昌王只好将目光再次放在了田果身上。两人当时的圆房,便是内应下药的缘故。坤宁宫太松散了,田果太稚嫩没有管理的经验。后来,他便恳求母后,从慈宁宫要来了杨嬷嬷去坤宁宫。
祁朔的话让田果的心惊了又惊,她一直以为杨嬷嬷是太后派来监督自己的,没想到是祁朔特意求来的;她一直以为自己那晚是喝醉了,所以见色起意,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冲动,没想到竟然是中招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酒量太差,酒品太坏!
“该死的王八蛋,害姑奶奶这些年一滴酒都没敢沾!”田果没忍住,激动地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骂完以后,她才想起来,祁朔还在旁边,自己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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