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心难收[暗恋成真]》宋鲤鱼

7、忽然心软 小朋友，你

　　月光将人影拉得很长。

　　谭憬默默地走在江無恕身后，一步步地挪着碎步，仰视着他的背影。

　　月光不亮，可洒落在他的头上，却意外地耀眼。谭憬觉得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江無恕站在最中央，清晰而夺目。

　　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抬手扯住了前方的衣袖。

　　感觉到拉扯，江無恕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谭憬那张红透了的脸。

　　“怎么了？”他问道。

　　谭憬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脚尖，许久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吗？”

　　江無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又迅速消散了：“你随意。”

　　江無恕扫了眼她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却也没有推开她，只任由她扯着。

　　谭憬蓦地松了口气。

　　她并不擅长寻找话题，特别是此时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可她又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不然根本对不起这段独处。

　　“江叔叔，”看了眼月亮，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开口试探道：“你听过月兔的故事吗？”

　　“月兔？”他挑了挑眉：“小朋友，你看我几岁了？”

　　谭憬有些挫败，可又不想放弃，只能自顾自地继续跟他讲话：“小时候，我每次听到月兔捣年糕的故事，都会流口水。”

　　她笑着看向江無恕：“我一直在想，年糕是多好吃的东西啊，这月兔居然要每天去捣。”

　　江無恕抬头望着月亮，轻声说：“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小时候住在孤儿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思绪忽然飘远，谭憬一点点地回忆着过去，语速也变得和缓：“直到上了初中以后。我的成绩一直很好，有了奖学金，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江無恕：“江叔叔，你知道我拿到第一笔奖学金时做了什么吗？”

　　“你的话，肯定不会是打游戏买漫画了。”江無恕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不会是买年糕吧？”

　　“你不好玩，怎么一下就猜中了。”一下就被他猜出了，谭憬有些泄气，但还是继续说道：“是的，我去买了童年时梦里的美食。但是奇怪得很，味道居然那么普通。江叔叔，你懂吗，一直向往的东西，真正尝到的时候，我居然失望了。”

　　“我觉得你其实不必失望。”江無恕说道：“向往之所以美好，就美好在想象。其实真正美好的，是期待美好的你。”

　　“说得太深奥，我要听不懂了。”谭憬故意不去看他。

　　“哟，还有学霸听不懂的东西啊。”江無恕调笑道。

　　“学霸又不是万能的。”

　　微风轻轻拂过脸颊，谭憬偷偷用余光瞟向江無恕，看到了他被自己扯着衣襟走在前面，就像他牵着她一样。

　　谭憬感觉自己的唇角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她慌忙收回了视线，努力将笑容压制下去，生怕被他发觉。

　　突然，一阵微弱的响声从路旁的绿化带里响起，谭憬顿了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见她突然站着不动，江無恕有些奇怪。

　　“嘘。”谭憬将一根手指比在唇边，示意江無恕不要说话。

　　“喵呜。”细微的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二人终于听清了。

　　“好像是小猫。”谭憬踮起了脚尖，猫着腰向花丛走去。

　　江無恕站在原地没有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意将脚步放轻的样子，只当她是在玩小孩子的游戏。

　　“诶呀。”拨开树枝的遮挡，谭憬一眼就看到了花丛中的小生物，伸手捂住了嘴，生怕它被吓到。

　　“真的是小猫啊。”她便朝江無恕拼命招手，示意他过来看看。

　　江無恕扫了眼她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块没有修造过的草丛，或许是刚浇过水，里面的土壤已经变成了湿漉漉的泥巴，怎么看都不是个适合下脚的地方。

　　江無恕满脸嫌弃，并不想去。

　　“快来嘛。”谭憬没有看出他的犹疑，只当他是没听清，不停地伸出手冲他打招呼。

　　她实在招呼得热烈，江無恕只好挽起了裤脚，免得粘上泥土，踮起脚尖缓缓朝那块泥巴地走去，满脸悲壮。他觉得自己这条裤子要废掉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谭憬。

　　“江叔叔，你在跳芭蕾吗？”见他这个矜贵的样子，谭憬嘲笑道。

　　“地上太脏了。”江無恕微微皱眉：“都是泥巴。”

　　“过来嘛，弄脏了我给你洗干净，总行了吧。”谭憬向他抛出诱饵。

　　虽然不想过去，但谭憬都说了会给自己洗干净，如果再矜持那就是矫情了。犹豫再三，他只好说道：“好吧。你看到了什么？”

　　谭憬没有说话，手指指向了草丛中的小东西。

　　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江無恕看到草丛中有一个被乱树叶堆成的小窝，里面窝着一只小小的毛团，似乎是小猫。

　　它身形很小，看看只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身上脏兮兮的，黑色的毛杂乱地扭在一起，上面还挂着残存的血渍，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有血。”江無恕指了指它的腿：“应该是受伤了。”

　　“我来看看。”谭憬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小猫，将它举起在眼前，仔仔细细地查看着，过了好久才说道：“好像骨折了。”

　　小猫安静地躺在谭憬手中，呼吸微弱到让她有一种，它是不是并没有活着的错觉。

　　“怎么办，它好像不行了。”谭憬有些急切，慌忙看向他。

　　江無恕有些迟疑。

　　实话讲，他懒得管这种爱心多到四处发散的闲事，倒也不是冷血，只是觉得，麻烦。换了别人，他早就一走了之了。可问题是，谭憬眼中对他的崇拜那样热烈，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天使。好容易在她面前树立了一个良好青年的形象，他并不想破坏掉。

　　“送去医院吧。”咽下了拒绝的话，江無恕决定把这桩麻烦事分担给自己的好兄弟：“我朋友开了家医院，先把这小东西送去抢救一下。”

　　“好。”谭憬应了一声，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一路上，谭憬的心都在杂乱地跳动着。

　　她希望自己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可那医院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走不到。

　　看着怀里小猫蔫蔫的样子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她几乎要哭出来。

　　“你冷静点。”江無恕的余光瞥到谭憬焦灼的表情，安慰道：“医生会治好它的。”

　　“嗯。”谭憬轻轻应了一声。

　　她知道，焦急除了让心情变糟之外，并不能让她立刻变到医院里，于是努力按压住内心的浮躁，让声音变得平静：“还要多久？”

　　“马上就到。”江無恕冲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看见路口处的黄色灯牌了吗？就在那儿。”

　　医院距离他们就隔着一条马路，谭憬的心跳终于稍稍舒缓了些。

　　终于行至医院近前，还不到大门口，谭憬就赶忙冲了过去。

　　“小心摔了。”江無恕喊道。

　　“我看着呢！”谭憬边说边冲进了医院，一进大门，就急冲冲地对医生说道：“医生，请帮我看看这只小猫的伤势吧。”

　　她把小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林医生看着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小姑娘和她抱着的猫，有些尴尬：“姑娘，我这不是宠物医院啊......”

　　不是宠物医院？谭憬也愣住了。她看向林医生，有些疑惑：“可是，江叔叔说让我来这里。”

　　“江叔叔？他叫什么？”

　　“他叫江——”

　　谭憬还没有说出口，那位“江叔叔”就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进来了。看到是林医生，他毫不客气地吩咐：“林致宪，帮我治好它。”

　　江無恕的手指着谭憬怀里的小猫，丝毫没有要麻烦到别人的愧疚感。

　　林致宪愣了一瞬，然后咆哮了：“江無恕，我不是宠物医生啊。”

　　江無恕毫不在意：“我知道啊，但你也先治疗一下。”

　　“你得去找宠物医生啊！”

　　“这么晚了我去哪儿找宠物医生？”

　　谭憬抱着猫，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她只是想把小猫治好，并不是想给别人制造麻烦。眼下这个样子，好像她不仅麻烦到了别人，还让别人吵架了......

　　“那个，江叔叔，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吧。”谭憬走上前，轻轻扯了扯江無恕的衣袖，又转头看向林致宪，满脸歉意：“林医生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不知道你不是宠物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她把小猫搂紧了些，冲林致宪鞠了个躬，便拉着江無恕朝门外走。

　　她如此客气，这下轮到林致宪不好意思了。他一向面皮薄，看到谭憬不仅冲他道歉还满脸悲壮，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件十恶不赦的坏事。

　　“诶，姑娘。”犹豫仅存在了一秒，他冲谭憬说道：“回来吧，我先看看它怎么样。”

　　谭憬的脚步停住了。

　　她迅速回头，惊讶地看向林致宪，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就笑了：“谢谢林医生。”

　　林致宪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心软真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