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过往的二十二年 该来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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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齐妲哭得泣不成声，大家围着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几分钟之前，女孩消失了，消失在骤然崩塌的时空中。
因为黑暗，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莫似堇凭着夜视能力看到了。
他看到齐妲忽然落空的怀抱……
看到分崩离析的女孩碎裂成一块一块，但始终死死攥着那封齐妲塞给她的回信……
他还看到提兜里，一直被小心提着的无名草拼命伸长叶片，无数细小的触须将血肉包覆、吞噬，最终融进体内……
所有时间重归于“1”，众人并没有因为解开循环而欢呼雀跃，反倒随着陷落后的乐园沉入莫名的死寂。
距离进入这里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在这极其漫长的3个小时里，他们经历的相遇、分别、死亡、重生，所有的好奇和求索早被消磨殆尽，想逃离却又不甘心走的不明不白！
无力地四散在狭长又漆黑一片的楼梯上，你一句、我一句，重新将荒诞却又真实的故事拼凑起来……
起点还是要回溯到1993年的铜境，以“神造十二局”投资的玻璃厂为掩护，开启了一项关于“造人”的秘密研究。“造人”是贺岚给出的说法，因为从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躯体重塑”在整个研究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通过非传统繁殖方式创造特殊人类才是核心。
在研究中，“学者”负责通过生物化学技术制造躯体，而“工匠”则负责通过心理技术搭建意识。另有“院长”和“归仙人”也参与其中，“院长”推测为来自“神造十二局”的投资人和发起人，“归仙人”则为这里提供硬件支持和运维保障。
整个研究基本经历了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1993年到1996年，以铜境玻璃厂为基地，创造出了初代实验品——沈省。之所以会叫“沈省”，应该与研究初期的技术有关，这个时候研究应该还停留在基因复刻的传统思路中，所以“沈省”极有可能是从“沈一扬”身体里分裂出来的。至于实验结果……从第一隔离仓存储的物品不难看出，实验最开始是成功的，直到“沈省”长到三岁，心脏开始出现衰竭。
提及沈省，贺岚跟莫似堇默契地称其为“照片中的小女孩”，而关于沈一扬的部分，贺岚也是以陶土盆出现在第三隔离仓为依据，推测初代实验品没有使用“植物细胞”技术，而原有的技术问题也导致了躯体衰竭，进而开启了并行的第二、第三阶段，也就是将意识和躯体进行分离培养。
第二阶段是1996年到1999年，“工匠”以霰城为主要基地，着力攻克意识介入。这其中便包含了把“沈省”植入“沈一扬”的意识迁移，通过沈一扬被领养到被弃养的经历不难看出，当时的实验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与此同时，1996年到2002年在铜境玻璃厂，“学者”开始了第三阶段的研究，借助植物细胞培育无自主意识的生物体，也就是他们见过的拥有不死之躯的“守卫人偶”和用来辅助研究的“代理研究员”。显然，“工匠”在无自主意识生物体上进行的意识搭建是成功的，以至于之后此类实验品被大量复刻和应用。除此之外，“学者”和“工匠”还同步进行了另一项实验，就是制造编号“DS1500”的特殊实验品，他的存在明显区别于其他，而他应该也是“学者”参与秘密研究的初衷。
2002年，研究进入第四阶段，由“工匠”发起的“乐园”计划正式拉开帷幕，基地从铜境迁移至虓宴。植物躯体结合人工意识搭建，创造出了与“真人”几乎无异的实验品。这一阶段已经很接近宋影口中的“伺神”了。按照秦放他们拿到的笔记以及莫似堇得到的关于时间流速的信息，不难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那就是“学者”和“工匠”试图通过控制变量，来找到对抗“神族”控制的临界点。稳定的躯壳和可以随意调整的生长速度是对时间的操控，意识搭建和可以随意添加或摸去的记忆是对轮回的抵抗。至于实验结果……不知道在当时是如何评估的，但从现在来看，不死的躯体和不灭的记忆，甚至能被神族认可为“灵”……一场毁灭性的清理，却恰恰验证了实验的成功。
以吴仙兄妹出现的2012年为节点，可以称之为研究的第五阶段，这一阶段是真正的“伺神”，代表时间的“沙漏”和代表轮回的“门”，“神族”的存在或者说“神族”对人类的控制，在拥有洞悉“神族”能力的孩子眼中彻底被具象化。然而这一阶段只维持了短短3年……
2015年，常年在外培育的特殊试验品“DS1500”闯入乐园，引来了“神族”的清理。
至此，过往的二十二年从“造人”到“伺神”整个秘密研究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学者”作为整个事件中的重要人物，她的故事也基本被补充完全。
“学者从来都是一个人，她之所以会拥有两副外貌……”
“是因为她掠夺了那些孩子的身体！”齐妲说着，忍不住攥紧双拳。
贺岚不可置否，“我们看到的1970年，应该是修改过的出生年份，将与儿子共处的十几年时光藏起来……所以……她应该是早在离开前就做好了打算，一副全新的皮囊，和一个与过去毫不相干的身份。”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身份，不同的样貌身形就够了。”秦放语气里尽是愤怒，“为什么还要拿走眼睛和手指呢！”
“为了更好的保留技术吧。”李振忽然开口，“就像他们在实验中做的那样，将躯体和意识分离，思维定式存在于意识中有被清理的风险，但存储在躯体里，形成肌肉记忆或者视觉范式，留存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而且……她在衰老，植入的思维定势何时会觉醒……也都是未知数。”
孙钊扬蹙眉，“肌肉记忆、视觉范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保存记忆需要大量的训练，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吗？”
李振，“如果是她自己也许无法实现，但别忘了有工匠在，一个可以操控意识和潜意识的人，他不仅能随心所欲地将特定信息放置在特定的位置，还能精准地推算出什么样的信息能引发特定的行为习惯……想要在短时间内驯化躯体，应该也不是难事。”
“如此说来，工匠倒是更像研究的核心！”秦放冷哼一声，“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也是个受害者……”
贺岚垂眸，受害者？大家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在还原的过程中吃惊地发现，“工匠”的存在并不真实，或者说在某得节点开始他失去了“实体”。
隔离仓内所有指向“工匠”的照片脸部都是模糊的，说明仙儿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他，所以即便是看到了照片，也无法清楚记得。再者就是乐园中，无论是钢琴上的照片，还是孩子们对他的侧面描述“他说”“声音”“记忆”……所有的线索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一点，“阿倾”只存在于他们的脑中。现在看来，那些被留下的衣服裤子等日用品，应该算得上是“工匠”的“遗物”了……
“孩子们那么喜欢他，还管他叫‘母亲’……结果就是个帮凶！”秦放再次气愤道，“不都说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吗，他有这么出色的学术能力，却用来祸害人，简直就是心理界的耻辱！”
孙钊扬，“要说耻辱，我们应该更耻辱吧！存活在意识中……一个连姓氏都没有人，居然能做到宋大牛都做不到的事，而且还是在将近二十年前。”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齐妲眉头紧皱，“圈子里的大牛基本都是认识的，具备这样能力素质的人不可能无名无姓……而且他会扎根霰城，很有可能师承萧老，说不定还是蒋教授的学长，可为什么从来没听蒋教授提起过呢……”说着，侧目看向贺岚，“‘阿倾’，学长有听宋老师说过这么一号人吗？”
贺岚摇头。
关于“工匠”他最在意的也是这点。虽然宋影没提过，但真的是全然不知吗？正如齐妲所说心理学的圈子并不大，一个建立在众多基础学科上的交叉学科，甚至一度被贴上哲学、神学甚至迷信的标签，就像当初蒋楠菁会被萧老爷子送来芸大，抱团取暖几乎成为了过去心理学界的常态，具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可能寂寂无名。而更让人忍不住揣测的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动力，会促使他舍弃躯体，变成需要他人才能具象化的“纯意识生物”呢？
“他或许也有苦衷吧。”莫似堇小声呢喃。
贺岚侧目。
莫似堇，“没有人生来反骨，活着就是为了对抗……之所以会揭竿而起，一定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或者害怕失去什么吧。”
贺岚伸手勾了勾莫似堇的小指。
莫似堇垂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一定找到他，不管他在哪。”
话音未落，秦放便歪着脑袋问道，“那他现在会在哪呢？”说着，目光落向远处，“学者在清理时逃离了这里，工匠呢？按照孩子们说的，他应该是更早离开这里的，他如果没有实体，是怎么离开的，又会去哪呢？有没有可能就存在于学者的潜意识里！”
孙钊扬眯起眼，“你是不是想说‘他’其实就是学者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
“不无可能啊……”
“你快闭嘴吧！”齐妲开口打断，“说得我越来越冷了！”
秦放撇嘴，李振则看向贺岚，“岚哥，你们一直在提清理的规则我不是很明白，但按照工匠掌握的信息量和他作为意识存在的状态，只要离开这里就一定会被彻底清理，对吧。”
贺岚瞄了一眼莫似堇，如果“工匠”确实离开了，那他现在大概率就是彻底消失了，但……
“清理的规则也都是我们的推测，如果推测是对的，他想活着，就不可能离开这里。”说着，贺岚拍了拍身后的墙壁，“虽然经历了大火的焚烧，但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被毁了，就比如地下的钢管，还有这些墙，如果工匠在清理时是存储在不会被烧毁的介质中，那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哎！”秦放猛然站了起来，“毕竟是存在于脑中，说离开也不过就是感觉不到了，所以他或许压根就没走，只是被‘关机’了！”
所有人看向秦放。
“这里的运维叫什么，‘归仙人’……归，硅啊！硅基生物，人工智能啊！”
所有人收回目光。
“不是……有这种可能啊！”秦放坚持道，“你们不觉得比起学者和工匠，‘归仙人’‘院长’还有那个‘神造十二局’更厉害吗！不说别的，就光是这里的设计、建造、布景和照明，是普通水平的施工队能完成的吗？而且，‘造人’不难理解，比较难理解的……是‘伺神’，作为投资人，研究方向一定他们决定的，哪个正常人会一天到晚想着怎么窥伺神啊！”
“嗯……”孙钊扬点头，目光陡然转向莫似堇，高声道，“如果是小莫，会有这种想法吗~”
莫似堇一愣，怒瞪孙钊扬一眼，随即心虚地瞟向贺岚，而贺岚此时也正看向莫似堇。
“我……”
齐妲，“你干嘛针对人家小莫啊？”
孙钊扬正想开口，被李振无声地拽住。
“其实……”
“我们小莫是正常人，才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贺岚笑着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冷，手更是拍在了莫似堇的脑袋上，惹得他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孙钊扬见状只得挑眉闭嘴。
关于‘伺神’的部分，贺岚跟莫似堇还是有所保留，但秦放说得没错，从“造人”到“伺神”，他们是如何确定“时间”和“轮回”这两个关键变量的，甚至还能将它们具象化……除了研究本身，不管是一直支持研究的资本，还是能将设计变为现实的外围技术支持，都是研究得以成型的关键，所以“神造十二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而亲身参与研究的“院长”和“归仙人”又是何方神圣，确实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实验品。”齐妲忽然开口，“那些孩子不是也没有被清理。”
贺岚立即侧目。
齐妲，“如果他不是引来了神族的实验品，会知道那么多信息的就只有可能是工匠了……”
“他？是我们在等的那个实验品吗？”李振问道。
齐妲点点头，“他人很怪，但并不是坏人。”
贺岚蹙眉，“如果从掌握信息来看，确实有可能，但……我始终觉得他表现出的态度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或许就是在掩饰他作为工匠存储者的身份？”齐妲猜测道。
贺岚摇头，“如果他真的是工匠的存储者，大可不必跟我们兜圈子，他甚至可以通过操控意识的方式直接破除循环……”说着，面色带上几分困惑，“你不觉得，他对乐园很抵触，对孩子们的情感很矛盾吗？”
齐妲垂眸，脑中迅速回忆着与少年同行时的画面，“他一直在极力阻止我们上来……说自己是追风的少年，说他的钢琴弹得更好，还骂阿烟是废物……”
“看不起，却又攀不上。”贺岚低声总结，“作为局外人自持看得通透，但内心还是渴望着牵绊其中……”
“原来你是这么评价我的呀~”
阴冷的少年音兀自响起，莫似堇的眸光陡然凌厉，五指也瞬间并拢呈防御姿态。
“怎么去了这么久。”
齐妲径自扬起手电，晃得少年别过脑袋，只留下嘴角一抹戏谑的笑和手臂上乍眼的血污。
“呵~”少年语调怪异，“能回来就不错了~没事干非要刺激一个疯子……”
话音落，回转脑袋，张开双眸的瞬间，正对上莫似堇金色的眼瞳。
“看来是找到靠山了~难怪说话都变刻薄了！”
莫似堇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了他。
意识到不对劲的贺岚想拉莫似堇的手，却被反牵着按在身后，这样的姿态显然是……危险！
少年眨眨眼，“这么看我……”
上扬的嘴角忽然耷拉下来，在莫似堇凝视的目光中，骤然瞪圆了双目。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那张脸莫似堇无比熟悉……
少年见莫似堇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猛地仰起脸，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诡异笑声，在狭长的楼梯里听得人不寒而栗。
“你，真的认识我啊~”
莫似堇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少年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夸张地后仰着身体，双手甚至捧在了腹间。
就在众人陷入深深的迷茫时，笑声戛然而止，少年的躯体像僵住了一般维持着后仰。
“果然……能进来这里的，绝没有偶然……”
声音打在头顶，再返回地面，听起来有些缥缈，也有些凄凉。
莫似堇沉下眸子，“操控实验品追杀我们的人，是你，DS15009。”
少年收紧腹部，瞬间直立起身子，脸上再无半点笑意，目光阴冷地从莫似堇开始挨个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直到落在远处，错愕、惊慌、释然，不过转瞬少年脸上的表情百转千回。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回转，不知何时，楼梯的最高处竟多出了两个人！
“卧槽，姐，能不能出个动静，会死人的！”秦放忍不住低呼，说着手电光扫向她身边的另一个，“这是……”
面容被光照亮的瞬间，众人彻底愣怔，甚至忍不住回身确认……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不等众人开口，少年已然哼笑，“该来的，终归要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过往的二十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