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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接下来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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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货车碾过学校最后一段相对完好的路段,驶入城市街道,毛利兰一行人才明白什么叫做满目疮痍。
“怎么会这样……”
哪怕是从家里跑到学校的青山妈妈,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忍不住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在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她们面前,呈现出一种噩梦般的景状。
原本车来车往的大街不再整齐有序,甚至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车与车以诡异的姿态镶嵌在一起,车窗如蛛网般碎裂。地上到处都是那种玻璃碴子,碴子上还沾染着不清不楚的红色。一辆公交车的车头深深埋进临街商铺的大门,被迫破开一个大口的大门,就像被拔光了牙的钢铁巨兽,无助地伫立在那一处的人行道上……
但比之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一辆侧翻在一棵行道树旁,只有空荡荡的遮阳篷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婴儿车。
车里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玩偶,一半在里边,一半在外边。一只棕色的纽扣眼睛已经不见了。
婴儿车的主人去哪里了呢?
她的妈妈、爸爸,家人去哪里了呢?
这不是她们预想中的“逃离”,更像是从一座孤岛转移后,又沉入更广阔、更无法挣脱的死寂的海洋。
铃木园子没有说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
即便早有预料,可真正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残骸的时候,那种对视觉、对心理的冲击力,根本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早有预料”便能抵抗得过的。
外面居然……
居然也是这样……
“别看了。”
驾驶座上传来声音,明明也带着一种微微颤抖的紧绷,但仍打破了僵硬的空气。
“——也别灰心。”
长发少女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握着方向盘,微微泛白。然而紫色的眼睛还是死死锁在前方路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令货车顺利过去的缝隙。
她是那么告诉园子还有郑阿姨的,也是那么告诉自己的。
——“这应该是丧尸最开始爆发的时候的样子。之后既然建立了临时救援所,那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这样。还有很多人活着。不是吗?”
是……是啊,是这样没有错。
一定还有很多人活着,不可能所有人都变成这样。
就在俩人的心又稍稍安定的时候,把控货车方向的毛利兰目光忽然一凝:“郑阿姨——前面就十字路口了,接下来我们往哪边开?”
青山妈妈听到问题,连忙撇去了对过往她曾经去路边某家超市买过打折的洗衣粉的回忆,回答:“就往那条立着一根最高限速‘30’的红色路牌那里开就行。直开下去,再往左转……”
“好像没办法开。”毛利兰刚想那么做,眉头就紧皱起来,“前面有两辆长面包挡在那里,还有很多丧尸,空隙太小,货车没办法过去。”
青山妈妈刚想说“怎么会”,冰凉的记忆就如潮水般向她涌过来——
“等等!喂!停下来!停下来!请你回去!”
“借我过一下!我马上离开!”
“大婶,请你离开。”
“我儿子……”
“你不知道下疏散令了吗?带她离开这里!”
“是!长官!”
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防暴部队的队员似乎远去了,又好像还在这里。像是一道道影子立在她的记忆里。但又跟她那辆平常用来送外卖,最后却只能抛在路边的小电瓶一样,不管她怎么想回头看清楚,都看不清了……
一滴眼泪落下来。
她看见了,看见了——
在那两辆横挡着的防暴长面包中,在那些蹒跚的、衣衫褴褛的身影中,有好几个防暴队员。
黑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甚至还有人腰间别着对讲机。
他们摇晃着,拖着步子,和其他的“它们”没有任何区别……她捂住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抽泣。
毛利兰险而又险地打了个弯,抢在堵在尽头的丧尸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紧急把货车掉了头!
“郑阿姨!还有哪个方向能去你家?”她焦急问。
见青山妈妈没有说话,她又喊了一遍:“郑阿姨?”
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斜斜地照进车厢,惊飞了细小的灰尘,也惊醒了沉溺在悲伤里的妇女。
“往那边开!”她匆匆擦掉眼泪,指了方向,“那里!那里也能进我们那条街!就是要绕远路,从文平托儿所那里过!”
甭管是不是要绕远路,总之开就对了!
毛利兰踩下油门,一下就将那群奔跑的丧尸远远甩在货车后面。这也让前面一直提心吊胆,害怕货车被丧尸围住从而无法动弹的铃木园子如释重负。
她这才有心情问:“你刚刚在哭什么,郑阿姨?”
青山妈妈想回答她来着,可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应该说什么呢?
在防暴部队最开始拦住她,不让她从那里过的时候,她心里是有怨的。
有什么能阻挡一个母亲去学校接自己的孩子?
他们又怎么能这样冷酷地拒绝一个母亲急切地想要去确认自己孩子是安全的心?
可当她看到那些身影……为了保护这座城市的市民,也变成那样后,什么怨都消失了。她甚至前所未有地难过起来,痛恨起当时的自己。
她怎么能那样怨他们?!
见青山妈妈不说话,铃木园子也不是非要答案不可,耸了耸肩:“不管为什么哭,这段路况都只有阿姨你熟悉我和兰都不认识。像刚刚那样,因为哭差点耽误车继续往前开……总之希望阿姨以后不要这样了。”
她不是什么能好言好语相劝的人,能把单刀直入的话说得那么委婉,已经是她看在这个阿姨哭了的份上。关于这点,兰也会认同的。
毛利兰不仅认同,还心暖暖的。就像园子熟知她一样,她也熟知刀子嘴豆腐心的园子。别看园子现在半月眼好像凶得很,实际上她比谁都在乎,并且希望这车的人都能活下去。
红色货车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地开下去——直到大路转窄,以红色货车的体量,再无法从狭小的空隙里进入孝山市民们生活的街巷。
“怎么办?”铃木园子问,眼睛看着小兰。
摆在她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下车徒步,抵达青山炸鸡店,寻找接下来能用得上的一切物资;第二,无视炸鸡店,继续往前开,往市郊临时救援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