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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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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净风轻,上京虽步入深秋,日色依旧明媚。
一人斜倚在美人榻上,菱花窗半阖,泻进半寸日色,浮光闪烁,悉数落在轻颤的眼婕上,薄滑的丝缎勾勒出姣好身段。
下一刻,榻上人睁开了双眼,眸光潋滟,她伸手扶住瓷白的额头,只觉头疼欲裂。
“公主醒了。”
逢玉候了一宿,听见殿中声响,端着梅子醒酒汤走了进来,服侍榻上人喝下。
年季华喝了几口醒酒汤,脑中依旧一片混沌。
“昨日... ...”
她依稀记得昨日除夕宴上自己喝了不少,不知可有惹出什么事来,年季华还记得自己一年前醉酒闹出的笑话,自己的风评本就不好,若是再惹了什么事端,母妃又得念叨几日了。
逢玉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对着她一笑。
年季华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愈发不确定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放心好了殿下,质子已经被送来了,择日就能完婚... ...”
那她就放心,等等,什么质子。
四公主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流露出几点茫然,片刻后,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本宫喜欢的人自然是天下最最好的。”
“父皇,我喜欢他。”
“生得真不错,将这人送来我府上。”
... ...
“啊”年季华拿起锦被,将自己裹成了一只蛹,乱七八糟的回忆在脑子里翻涌。
“殿下?”
逢玉看着她的古怪反应,斟酌着开口。“要不,奴婢派人将人送回去?”
看到塌上的鼓包上下点了点后便往外走。
“等等”
没等逢玉走出门外,却被人叫住。
塌上人从锦被中探出一双眼睛。
过了这片刻,年季华灵台逐渐清明起来,宴上的场景想起来大半。
“先留着吧。”年季华开口,她昨日是醉了,可醉后误吐真言,她误将一颗真心剖开来,吐出来,就得有人接着,不要叫那人的青云志,坠了地。
至于这个人是谁,不重要。
“你当真要将人留下。” 云和走到门口一个踉跄。她原听闻昨日之事,今天本是为了笑话发酒疯的某人而来,谁知刚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酒还没醒呢?”
宋云和乃是宋阁老之女,年季华的手帕交,自幼便选入宫中做公主伴读,认识公主这么多年,自认为对眼前人了如指掌,闻言伸出手张开五指在年季华面前晃了晃,迟疑着开口,她不信年季华真对那个人没了心思。
“你走开。”榻上人丢了个缂丝迎枕过去。
笑闹了一番,云和正色道:“真想留他。”
“不行?”
“公主想要什么都行。”逢云逢月连忙哄着人。
年季华轻哼一声,她素来随心所欲,片刻之间就决定了一个质子的去留,哪怕她甚至不知道那人的容貌名姓,当然她也不需要知道。
“那不就成了,我就要他。”
年季华乃是皇后独女,幼时又多病,一直悉心养着,平日里疼得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出个骄纵性子,同留下平日里一个时新物件儿无甚分别。宋云和见她要留,也没再说些什么。
两人正谈笑着,忽见一个梳着双螺髻的侍女缓缓走来,轻声道:
“回公主,谢 ... ...谢郎君求见。”
“谢郎君?”
宋云和跟着念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这便是那个昨日宴上被醉酒后年季华的留下来的质子。
“我就想要他。”——谢时荣走进到公主府门前,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轻描淡写的语调,如同谈论一件玩物器具一般。
他顿了顿,由两个宫人引入了殿中。
年季华起了身。
细骨伶仃的人站在她跟前,低着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瘦成这样,却站得笔挺,如同不弯不折的松竹。
这倒叫她想起一个人。
“抬起头来。”
眼前人恍若未闻。
“没听见吗?殿下让你抬起头来。”小喜子面露不满。一个不受宠的质子,也敢在公主跟前拿大。
“在下地位卑下,身无长物,又于殿下素未谋面,不敢妄想能得公主青眼,心知是昨日殿下醉酒,所以才有了那番举动,既然您如今已经酒醒,肯请殿下送在下回宫。”
年季华没有在意那一番话。抬手勾住眼前人的下巴,替人将头抬了起来。
双颊瘦削,皮肤显出长久不见日色的瓷白,墨色的眸子因为她突然的动作微微下垂,有几分无措,竹清松瘦的气质,倒是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讶异于这人的消瘦,年季华多摩挲了两把。
落在当事人的眼中便是近于狎昵的意味了。
谢时荣垂下眸子,面上一阵冰凉,扣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纤长白皙,指尖一点朱红的丹蔻,带着一丝玩味,捻上他的唇,而后不带感情的抽离。
好看,可惜远没到能让她心动的地步,而且,没有半分像他,年季华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脱离了那只手的掌控,谢时荣偏过头,不愿看她。
年季华望着那副不屈的模样倒是来了兴致,倾身上前。
“谁说你没有可取之处了... ...”
年季华顿了顿,实在是对眼前人知之甚少,只好说出了最直观的。
“你这张脸,我就喜欢。”
偏过头的谢时荣忽然浑身僵硬,涂着朱红丹蔻的手搭上了自己的左肩。手的主人站在自己耳旁,呵气如兰,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侧脸,整个人被香气环绕。
“今后,还请驸马多多指教。”
谢时荣后撤几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脸黑如铁,双耳赤红,嫌恶的望着眼前的人。传言中四公主行事孟浪果真名不虚传。
年季华倒是毫不在意:“将人带下去洗洗,洗干净了送来... ...”
她顿了顿,见眼前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顿时起了逆反之心,逗弄之意,故意道。
“送来... ...我榻上。”
“还有这身衣服,也给本公主换了,穿得什么破衣烂衫。”
“诺。”一众侍女上前就要将人带走。
“住手。”
谢时荣冷着脸挣脱了她们的掣肘,也不再作伪。
“我绝不会委身于一个行事放浪的女子。”他如同一个受辱的良家子般不忿,甩袖出了门。
“你!好大的胆子。”
小喜子当即就要替自家殿下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识抬举的人,却被年季华叫住。
“随他去。”
年季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落到一旁的案上。
案上展着洁白宣纸,是她未画完的图纸,便拿出来让云和看她画的匣子。云和闻言去看,纹样不过是常见的如意,云纹,牡丹之类,样式倒是新鲜。不同一般匣子那般上下开合,那匣子做了个把手,只往旁边顺时针打开,抽屉做了几层,一抽开便沿着轴心展开,刚好构成个牡丹花的样儿。
“母妃生日我打算在原备的生辰礼上添一只妆匣,你看看如何?”
“别的倒还罢了,这匣子的样子倒是新鲜,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逢月见主子两人嘀嘀咕咕,看模样早将什么驸不驸马的抛到九霄云外了,便也不再管,只叫香露去膳房拿了点心来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