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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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单元门口，寸头百无聊赖的抛着手里的钥匙玩。每听到有人走近，便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瞥一眼。眼看就要不耐烦，终于等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
“今天太晚了，明天就给你打钱。”沈忘站定，看也不看来人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刘海挡住了眼睛和流动的情绪，乍一看，倒真像是被地痞流氓欺负的乖巧学生。
“我怎么知道你……”
“跑不了。”
“你跟他……”
“总要等元辞回来吧。”
“……”
寸头频频被打断，准备的一堆硬话说不出来，憋的难受。他倒是没想到沈忘会这么痛快就做决定。
前些日子有冤大头花钱让他把这两个人分开，他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本以为要大费周章，谁承想姓沈的这么没骨气？
娘的，他记得沈六小时候挺倔的，打死都不服软，怎么给养成这样了……
“还有事吗？”沈忘依旧低着头，语气听不出一丝怨怼，甚至可以说是乖顺了。
“……”寸头看着沈忘的身影，无意识握紧了拳。他本以为自己看到沈忘吃瘪会觉得痛快，可该死的是，莫名奇妙的不爽让他一点成就感都堆积不起来。
“分手了就滚远一点，别让我们再看见你。”放出这句话，寸头胡乱摆摆手离开，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算了，毕竟沈六干这种背后捅人刀子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再说了，自己两头拿钱，也不亏。
想到钱，不快烟消云散，这也算是天降横财了吧，沈六……谁在乎？小白脸离了他那男朋友屁也不是，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标志一桩事的了结。沈忘还站在原地，只剩身旁流动的风能够提醒他时间的存在。
嗅到熟悉的气息，沈忘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走进这个家，就会舍不得离开；害怕再看一眼元辞，就会永远贪恋。
可横亘在他与元辞之间的，太多太多。寸头根本不会在乎他交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也没有能力查到元辞的身份和资产。
只能是那个人。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罢了。
啪嗒，一滴水滑落，在沈忘的唇角短暂停留，最终归于地面。啪嗒，啪嗒，水滴越来越多，将空气中的微尘砸下，再也扬不起来。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荡，惹得教室里众人频频看向窗外。元辞太久没出教室，胸口发闷，向外望去，只有模糊的一片。
少见的暴雨。
好在他班里放了伞。
“都别学了。”徐英匆匆进班，手里拿着几把旧伞，“一会放学，没伞也没家长接的，先来打电话，打完之后剩下的人再打，商量好跟家长在哪碰头，好吧。”
“现在没家长接的同学先过来。”
此话一出，一众人等纷纷站起，小跑着去班门口排队。剩下的人也无心再学，都收起了书本准备离开。
混乱中，元辞盯着手里的便携折叠伞，又看看同桌身旁的巨无霸大伞，几秒后，第一次主动跟新同桌开口说话：“伞……能换一下吗？我接个人。”
*
班里班外乱成了一锅粥，窗外的雨也越发大，响雷阵阵轰鸣，雨点砸向玻璃，如同电影里的末世天气。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班里众人却已经整装待发了，只等预备铃响的刹那冲出教室。而元辞在最后一排，坐拥绝佳地理优势，最后成功变成了离班的第一批人。
不同的是，只有他在逆着人流上楼。
“元哥！我正要去找你呢！”赵景初急匆匆小跑下楼，刚好跟元辞撞了个对脸，“沈哥被停课了，现在应该在家呢，你别上去了。”
停课……
“好。”元辞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脸色沉了下来。他心想事情不能拖了，要找元岁华谈一谈。
“我刚跟沈哥打电话他也不接，估计心情不好，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嗯。”元辞边转身边拿出手机，没出学校就毫不躲藏地用了起来，打给通讯录顶部的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奔跑中，忙音混着嘈杂，让人心烦意乱。元辞手里的伞歪斜得像个摆设，挡不住的雨水打落在地面，又飞溅起来。
雨天，又是雨天。
周围的光线在湿透的世界中模糊，完整的思绪被打乱。元辞今天第一次发现，这条路这么长，这么远，倒不如跟沈忘一起办住宿，还能节省时间。
裤脚湿了水，越来越重，终于到家门口，钥匙却像活了一般，掉了不知几次后，才回归本职工作，把陈旧的锁打开。
门后的世界是黑的，安静的。直到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将元辞的脸与墙壁一同映得惨白。
他还是不愿放下悬着的那口气，执拗地跑进了沈忘的房间。
“沈……”
又是一道闪电，元辞刚哑声挤出一个字，压在心口的石头便禁不住情绪，重重砸了下来。
五脏六腑酸痛无比，随后又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他把沈忘弄丢了。
没有乱七八糟的衣服，也没有那张干净的脸。房间比以往都整洁，连被子都铺的如同样板间。
好似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嘀嗒，嘀嗒………
元辞扶着门框喘息，许久也平息不下来。
嘀嗒，嘀嗒………
时间和水滴一同溜走，哪怕一瞬也不回头。可人比他们更狠心，连存在的痕迹都不愿留。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像是受不了这种沉寂，元辞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奔向了门外。
沈忘不会这么对他的吧。
他怎么忍心？
那个总是喜欢说“以后”“永远”和“将来”这些字眼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先离开。
当然不会。
不会的。
元辞在这个城市奔跑，惊惶又无措。
校门口、杂物间、看台……
废弃的工厂、三三的房间、车站……
他在暴雨中满城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在心中咒骂这该死的天气。明知会一无所获，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接受沈忘也会离开他的事实。
“沈忘。”当元辞浑身湿透回到家时，他第无数次喊出了这个名字。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雨声和湿漉漉的空气。
雨天，总是雨天。
元辞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无力地靠墙滑在地上，平静地盯着窗外的水滴。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直到天幕亮起，只剩一些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无情地消失。
像某个狠心的人。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元辞猛的转头，一时没有力气站起来。
“元哥！在家吗！我买了小笼包！”
是赵景初的声音。
说不上失望，只是心里的弦又被拨了一下，元辞扶着墙面缓缓站起来，只哑声喊了一句：“就来。”
*
“给你们的早……嘶……不冷吗？”赵景初听见回应后，也不敢再敲门，就一直拿着早饭站在门口等。眼看就要迟到，面前的门才被打开。
“走吧。”元辞接过早饭，步履飞快。
“哦哦。”赵景初默默打量眼前的人，不知道该不该多问。元辞穿的短袖还有折痕，一看就是新的，除了冷也没毛病，头发没干，脸上也还有水，估计是刚洗漱完。
可越平静，问题越大。要是自己谈恋爱被学校发现了女朋友还被停课了，他肯定冷静不了。
也不知道沈哥怎么样了。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买了饭，就是想看看这俩人的情况，不过照沈哥那个性子，说不定过了那会儿还挺高兴？在家也不用早起，想睡到几点睡到几……也不对，谁遇见这事儿能高兴？
赵景初在心里七想八想，直到走到教学楼，也没问出口一句话来。
“走了，谢谢。”到班门口，元辞举了举手里一口没吃的小笼包，头也没有回。
“哦哦，那中午还一起吃饭啊。”赵景初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却没有回应。只见元辞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心不在焉的回到了自己班。
“唉。”赵景初长叹一口气，“昨晚的消息沈哥也没回，再发一条吧。”他边想边鬼鬼祟祟拿出手机，头几乎钻进了抽屉里打字。
【起床了没？】
*
【SW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
回到座位，元辞趴在桌子上盯着这句灰色的提示语，久久挪不开眼。
一夜未睡的感觉并不好受，比他回国的那天更甚。可此时，元辞心里却无比的清醒。
沈忘确确实实离开了他。
他的人生哪一天开始乱了套呢？
是回国那天吧。
也许，自己就不该回来，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就好。
不回来，就不会跟元岁华彻底撕破脸；不回来，母亲的身体状况不会急转直下；不回来，奶奶不会气到一病不起；不回来，他就不会和沈忘遇见。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多米诺骨牌。
他被命运推到这里，在摔下之前又推到了其他人。
可笑可怜。
他恨元岁华，更恨他自己。
“丁零零零……”
预备铃声响起，元辞盯着抽屉里凉透的小笼包，实在吃不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又往里塞了塞。
*
【SW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
收到这条通知的人，并不止元辞一个。
沈忘把他删了？赵景初盯着红色的感叹号，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叶文踹了一脚他的凳子，才着急忙慌把手机收起来。
“卧……”
“谈恋爱呢？”叶文边刷题边聊天，两不耽误，他跟这些人待久了，话慢慢多了起来，只是语气还是冷冷的。
“谈什么谈，身边最后一对也快be了。”赵景初被他吓得不轻，还以为老师来了，心有余悸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会。”
“那可不一定。”赵景初无精打采，心里憋着气，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沈哥为什么把我删了？”
这次，叶文答得没有那么快。半天才道：“怕你问东问西招人烦。”
“我？招人烦？”赵景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沈哥才是最烦人的那个吧！！！”
*
“烦死了！又考试！”放学前，老师在最快乐的时刻宣布了最悲伤的消息。月考倒计时一出，八班怨声载道一片。
元辞趴在桌上，对环境中的一切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那什么……你没事吧？”元辞的同桌慢吞吞的小声问了一句，却不见回答，刚悄悄把头转过去，又看见元辞看了过来。
平时冷厉的人此刻更阴沉，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只盯着他不说话。
新同桌被看的心里发毛，小声问道：“打扰到你了吗……”
“没，伞。”元辞的大脑终于运转了一下，想到自己昨晚跟他换了伞。
“啊？”
“伞忘带了，抱歉，明天还给你可以吗？”
“没事的，反正今天预报也没雨。”同桌微微放下心来，但总感觉怪怪的。元辞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可能是声音小的缘故？不过他好像平时也没有很凶，只是话少了一点……
元辞并不清楚同桌丰富的心理活动，只缓缓转过头，继续趴在桌上。
再等等。
反正他也没有家可回了。
班里人越发少，周围也越来越静，元辞等到最后一点动静消失，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找他。
可明明那人先说的，放学要一起走。
骗子。
元辞猛地抬起头，什么也没带，从后门走了出去。
咔嗒。
八班没有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暴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