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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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发生的事情依萍回到家后记在日记本上。
写成文字，这件事就不会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就不至于她这间小小的卧室里都快被"那边"的声音填满，萦绕着令人心烦的余响。
到最后，她都不明白是怎么说服自己违背曾经发的誓接受父亲的安排。写日记的时候她无情尖刻地批评自己没有原则，是软弱的投降派，又犬儒地希望大学计划流产，她预感父亲供她上大学的事在遭到各方阻力后会重蹈覆辙，像爸爸承诺给妈妈抚养费但他不开心就可以说断就断那样。
这种情况下大上海的工作她怎么敢辞？于是一如既往地去唱歌，何书桓也一如既往地送她回家。
虽然当初接受何书桓的无偿劳动有点抢陆尔豪朋友的意味，但也并非完全意气用事，依萍需要她信得过的人送她回家，直到李副官养好伤。
"天呐，外面真冷！”深夜下班，依萍被外面的风吹得一激灵，赶紧坐进何书桓的汽车内，一边往手心呵气。
何书桓从后座拿过一件他的外套倾身靠近披在她身上，依萍赶紧自己接手，拢紧外套衣领把下巴埋在里面，多余地说：“好多了，这衣服挺厚挺暖和。”
连日来的接送，即使在应当休息的深夜，即使注意力要匀一半给开车，书桓都会和依萍一路聊个不停，今天不知为何沉默寡言，简直是等着别人问他怎么了？
不过依萍一时被那件宽大外套带给她的奇异感包围，思绪万千，当她察觉到气氛凝重时，汽车已经驶过一条长街在下个路口转弯，她硬找了个话题：“你会写歌词吗？”
“没写过。”他顿了顿，“但可以尝试写写看。”
依萍：“秦五爷说我的曲目过于单一，最近他让我创作几首抒情歌曲，要足够伤感悲情，赚听众的眼泪。但我没经验，写不出来。”
书桓苦笑：“我看上去，像受过情伤的样子吗？”
“很多大作家的生活其实很平淡，我们就当随便聊聊，或许灵感就来了呢？”她尽量让语气轻松，“总好过一路无话。”
短暂的沉默后，书桓说道：“依萍，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心里有事想不明白......假如是你，现在有一个男人无私地爱着你，不在乎你另有所爱，也不在乎成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会接受他的爱吗？”
“不会”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依萍倏然明白过来，书桓今天大概是遇见了一位痴情的女孩子。
她斟酌着说道：“我应该会接受她，拒绝像是告诉她你就继续等我吧。如果不想让她徒然地浪费感情可以试着和她相处看看，这个过程中或许能发现她的其它优点，或许让她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的那样死心塌地。”
“这可不叫没有经验。”何书桓感叹道。
依萍：“从书上看来的，随口一说。感情的事跟随本心，不要被别人左右。”
书桓：“可你不是别人。”
依萍：“……”
书桓：“如萍她上午和我谈了很多，我很感动，但最后我坦白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来拒绝她，对不起，我把你卷入这件事了。”
“是如萍？”依萍偏过头看向何书桓，见他点点头，立刻笑了出来，“拿我当挡箭牌，这下我和那边注定永不安宁了。”
“我并没有拿你当挡箭牌，也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我宁愿一开始认识的是你，依萍，你能懂我的心吗？”
依萍玩笑道：“那你可得小心那边的人找你麻烦，尤其是雪姨，她要是知道如萍被拒绝，可是会朝你发射毒箭的，恐怕以后你只能认识我这一个姓陆的人了。”
书桓听她话中皆是回避，心中纵有千般柔情，也只得按住不发。
这个晚上，依萍失眠了，凌晨三点才逐渐有睡意。全世界像是和依萍有着心灵感应，掉进了轻柔的雾中，在晨光的托举中它慢慢显影，依萍家的小院落亮起暖黄的走廊灯，佩姨五点半起床煮早饭，剩白饭刚入锅，她听见一下敲门声，只一下，像是谁无心碰到似的，但佩姨还是去开门了。
门外是尔豪，他怀里捧着一摞快要顶到下巴的书本，佩姨要帮他搬走一半的书，陆尔豪说着“不重不重”跌进了客厅的方桌上。
依萍在小卧室睡觉，被客厅一声巨响惊醒，以为是母亲撞倒了什么东西，后来又听见男人没完没了的说话声，且那人也无意轻声说话，听了两句就认出是陆尔豪的声音，她于是起床披上外套。
依萍来到客厅,见陆尔豪穿着羊毛大衣，衣服上沾满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头发不像往常那样打造得油光水滑，看上去只是用手抓了两下，还有几绺卷翘的碎发没有照顾到。
依萍翻了翻他拿来的那堆书，新旧都有，旧书上写着陌生人的名字。
依萍这下想起此人说过要包圆补课费和书本费，她也不道声谢，有点嫌他的意思："让车夫把书载来就行了，你何必跑一趟？"
陆尔豪脸上带着早起的倦意，看上去比依萍还累，胳膊肘搁在摞成塔的书本上："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依萍放下手里的二手书："你？你给我补课？还这么早？"
"我们俩工作时间是错开的，只能这么安排。”陆尔豪科普，“大脑在早晨最活跃，学习效率高。"
依萍可不给他留面子："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给我补课？你连补课老师的钱都出不起了？"
尔豪以此自苦："我不仅没钱，还倒欠书桓二十块。我现在搬去和书桓杜飞一起住了，家里的东西，除了洗漱品，爸什么都不让我带走，本来手头也没剩多少钱，都置办家当了。你不知道，书桓他们住的地方什么都缺，他们一天能弄丢一把梳子。"
依萍犹疑了一下，转身从卧室的化妆台上拿了把木梳：“随你怎么说了，我看何书桓杜飞他们不像没条理的人，倒是你恐怕在家连袜子都是女佣人帮你洗的。”
陆尔豪用梳子把头发往下压："那你下次回家找阿兰对峙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我也不去那边。”依萍言及此，对抗感又悄悄浮上来了，陆尔豪给她补课是多么别扭的事啊，他们又不是关系亲密一处长大的兄妹，她拒绝道：“既然你缺钱那就不用给我请老师了，反正书你都给我找来了，我自己学，用不着你教。”
陆尔豪大谈特谈补课老师的必要性，否则他也考不上复旦了，最后说道：“这个月我教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请补课老师，我也不是天天都能起这么早的。”
依萍看了眼厨房里忙活的妈妈，压低声音道：“你明明知道我要上夜班，起那么早我学得进去吗！为了成全你守信的君子形象，我就要陪你自找苦头？”
陆尔豪笑道：“两个人一起自找苦头就不苦了。”
吃完早饭，早晨六点开课，一个小时数学，一个小时英文，佩姨把方桌收拾出来给他们上课，然后留兄妹俩在家，出去买菜了。
陆尔豪作为老师还算靠谱，四十五分钟讲完关键知识点，留十分钟给依萍做题目，就这做题目的空当儿他一眯眼就能做梦。
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的人被拉起来学习，状态好不到哪儿去，依萍觉得很荒唐，好像走在大街上被怪人拉住要跳舞她就跟着跳了。果然题目错得多，陆尔豪对于错题并未流露出令她惭愧的惊诧，他也不爱板起脸孔教训人，只是把练习题册拉到他那边，淡淡地说道："不是这样，你看我写一遍。"
依萍就看着他刷刷刷地写题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