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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然后又是更加清脆的、硬物碎落在地上的声音。

      涂一萱“嘶”地抽了一口冷气,痛得下意识弯下了腰,感觉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涣完全是近乎本能地去握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砸到哪里了?”

      涂一萱摆手:“没事,我没事。”

      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什么那一下该不该、江涣的动作有没有边界感,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疼”。

      好疼。疼死了。

      孙平也过那桌去了,跟那个男人交涉:“您现在是在公共场合,无论是吵架还是动手都是极其影响别人的行为,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挥手驱赶:“去去去,你算哪根葱?别管老子。”

      孙平也是没见过这么没有素质的人,一时间愣了。

      钱叙则冷静地掏出手机报警。

      周围一片混乱。

      终于感觉胳膊上的痛感少了一点,涂一萱慢慢直起了腰,抬头想跟江涣说一句自己没事,就那样撞上他的目光。

      他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痛感。

      好深切的痛感。

      如果不是明明白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涂一萱几乎要以为是他帮自己挡的杯子,被砸痛的人是他。

      而在江涣眼里,此时的涂一萱胳膊受伤,眼泪盈满眼眶,几乎半边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是一副再楚楚可怜不过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她掉过眼泪。

      江涣慢慢放开扶着她的手,起身,朝那个还在原地大吼大叫、正要对着那个女人挥拳的男人走过去。

      他一把抓起他的衣领。

      然后缓缓掀起眼帘,声音冰冷:“你刚刚砸到人了,知道吗。”

      那个男人本来还想像对孙平那样骂他离开,看到这个年轻的、高大的、气场冷而沉、此刻紧紧攥着他衣领的男子,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涣居然笑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温度:“我很长时间没打过人了。”

      然后一拳挥了上去。

      ……

      直到回到家,涂一萱都还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她靠在沙发一侧,支着下巴发呆。

      涂一萱从来没亲眼见江涣对谁动过手,高中那会儿,他就算再对什么事情生气,外人看上去也只是冰疙瘩又冷了一点,和平时区别也没那么大。

      但她记得,有人跟她说过,江涣在高中之前是会打架的。

      那是一个因为下雨取消课间操的大课间,教室里特别热闹。

      涂一萱本来在和祈明煦说话,后来祈明煦被外班一个人叫走了。涂一萱刚喝一口水,就听到旁边以赵衡为首的几个男生在讨论前几天发生的学校里的打架事件。

      涂一萱没啥兴趣,但赵衡突然讲到:“想当年我们江涣也是人称小江爷的打架高手。”

      她耳朵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赵衡还在继续讲:“初一下半学期那会儿,我们班转来一个男生,人特别得瑟,整天吹嘘他家有钱什么的,这个先不说,总之是个傻der就对了,重点是他嘴上没把门、天天说点恶心事,有一次欺负我们班另一个平时特别内向害羞的小女生,被江涣撞见了,上去就是一顿打,给那个人狠狠收拾了一顿,后来终于学乖了,知道夹起尾巴做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一萱悄悄挪到了他旁边,在他耳朵边上问:“然后呢?”

      赵衡被吓了一跳:“哎呀我的老天奶呀!”

      涂一萱拍他:“先别急着叫我老天奶,先说下去,后来呢后来呢?江涣初中时候很会打架吗?”

      赵衡神秘一笑:“那你可是不知道了,现在的冷面学霸,小学初中那会儿可是我们那片有名的一霸,每天到处惹事打架,谁都怕他!”

      涂一萱嘴巴张成o型:“他以前也像现在这么高冷吗?”

      赵衡伸出一根手指摇一摇,说了句:“那可真不是。我跟你讲——”

      正想继续说,视线落到她身后某处,马上闭嘴。

      涂一萱催促他:“说呀?江涣还当过小混混?”

      赵衡也不讲了,一个劲往她后面瞟。她正奇怪,一回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一边自己扶稳一边给他让出位子,有点心虚道:“你回来了。”

      江涣敛起目光,坐到了本来被涂一萱占据的自己座位上,回了声“嗯”。

      涂一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题掩盖自己的心虚,也就没注意到她差点摔倒的那一刹那,江涣几乎下意识有所动作的手指。

      涂一萱只察觉到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本能觉得,江涣并不乐意听到别人议论他以前的事情。虽然涂一萱觉得那样拽拽的会打架的他明明更有魅力更可爱,她却不知道江涣是不是发自内心排斥那样“不乖”的自己。

      但她不想惹他不高兴,所以尽管没觉得自己真错了,还是戳戳前方的江涣,为自己的八卦道歉:“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要八卦你的。我就是对你以前牛逼哄哄的样子很感兴趣。”

      江涣不说话,沉默地做着一道又一道数学题,像每个她自说自话而他爱答不理的时刻。

      涂一萱也渐渐沉默下去了,收拾起书本打算也开始写题。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江涣再说话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人开口:“做错了。”

      涂一萱:“啊?”

      江涣:“老师布置的作业是C组题。”

      “你写的是B组。”

      ……

      想到江涣今晚对那个男人动手时候的样子,涂一萱仿佛可以把赵衡口中乖张爱惹事的“小江爷”,和眼前这个从认识她开始就没有流露过狠戾一面的人,对上同一张脸。

      他一拳就把那个男人撂倒了,看上去张牙舞爪满嘴脏话的男人,一点不经打,还没两下就开始求饶。

      怕江涣被反咬一口,涂一萱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赶紧上前去阻止,她来拉江涣,他这才恢复了点理智。

      那男人哎哟哎哟半天,稍微恢复一点就开始指着江涣大骂:“老子要告你故意伤害!等着蹲监狱吧你!”

      钱叙不紧不慢地出马:“这位先生,我觉得您这边问题比较严重。”

      “在公共的、具有封闭性的场合大喊大叫,有扰乱社会秩序的嫌疑。”
      “而随手对着人群扔玻璃杯,则具有极高伤害他人人身安全的危险性。”
      “我说句直接的,你刚刚那个杯子如果砸到别人脑袋上,很有可能砸死人。”
      “这个,算是故意杀人未遂了。”

      她不疾不徐地罗列自己身为律师的专业知识,那男人从凶神恶煞变成肉眼可见地慌乱。

      事后警察到来把他们带走去询问的时候,江涣不说话,还是那个男人一个劲解释说是一场误会。

      江涣只是一直在看她胳膊上的淤青,唯一问的话是什么时候能离开,我们有伤员。

      后来送她回到自己家。

      涂一萱觉得莫名。

      也觉得不解。

      他的关心并不像是虚情假意,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要这样真情实感地在意。

      祈明煦或是祝长清受伤她会心疼,换成别的普通朋友虽也会关心,却不一定会有剧烈的情绪。

      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是因为给他挡杯子受伤,所以他会愧疚呢?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的手怎么就那么快?

      涂一萱叹了声气,把脑袋埋进了抱枕里。

      *
      江涣同样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

      他前倾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想过涂一萱会给他挡那个杯子。

      但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以涂一萱的性格,无论差点被砸到的那个人是谁,她都会去挡的。

      并不夸张地说,他走向那个男人的时候,真的隐隐有那么一点想弄死他的想法。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如果不是涂一萱拦着他的话。

      如果不是涂一萱确实没事的话。

      如果不是他并没有把自己再次放逐到深渊的意愿的话。

      涂一萱从赵衡那里听来的他初中那会儿的事,并不完全。

      至少今天的那股戾气,在他看来和又脏又臭的地狱同质地的戾气,和初中那会儿无所谓纪律和约束、到处找茬的浑不吝无关。

      那是轻盈的、带着天真的愚蠢稚气的跳脱和反叛。

      和从仇恨中提取、淬炼、痛恨却又自然而然习得的毁灭欲,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自从他家出事、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之后,自从他平静安稳的幸福生活变成随时有可能会被债主用血和辱骂入侵而他对此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就不再有那样的轻盈和天真。

      那种粗野的、下贱的、低劣的、在他印象里总是沾着血腥臭气的暴力和发泄,是他最厌恶、却也被他认为早已融入自己的骨血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是他永远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一部分。

      至少不要发现那些东西的下面,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更具体一点。

      是永远不想让涂一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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