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午夜梦回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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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且琛和孟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
他背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独自颓丧地躲站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默聆听场外那些属于他的过去。
他们都没说错。
这些年，周且琛从未忘记。
每当午夜梦回时，过去的种种就会化作魇魔死死纠缠他，如同囚笼困住野兽，令他无法安生。
七岁那一年，他被张叔接回了周家。
那会儿的他还小，说什么都不懂但其实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风霜，面对这个家，他的存在和加入极其突兀，显得格格不入。
回周家的前一个晚上，奶奶还给他换上裁好的新衣服，收拾好他最喜欢的儿童读物，都一一妥帖地放入布包里，并嘱咐很多话。
最终，他问：“...奶奶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听见这话，奶奶擦眼角，“奶奶不去，奶奶就在家等你，等我们琛琛读了书，长大以后出息了，奶奶就去。”
其实，他当时是想说，既然奶奶不去，那我也不去的。
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周家是妈妈的家，从今以后也会是他的家。
日后要想变得很厉害，不再受人欺凌，他就必须接受回到周家。
周家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逐渐清楚，奶奶当年面对他所流下的那滴泪。
她不可能再继续和孙子生活在一起了。
要想周且琛回到周家，他们必须切断联系。
周暮不认可他们，决定接回周且琛也不过是心疼女儿，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那是她唯一的心愿和遗憾。
“够了。”
周暮出了书房，张叔跟在身边，轮椅压在木质地板上滚碌碌地转动，老爷子面容肃穆，目光如炬，堪堪俯视着楼下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局面。
周且琛走了过去，神色淡定从容，陪伴在侧，营造出一种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听的错觉。
“宴会上闹得不够，回了家还要搞内讧吗？”周老爷子气势恢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两个既然回来了，就都各自收一收，把多花一些心思用在正轨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成长得这么慢。”
周暮在宴会上又新认识了不少这两年的后起之秀。
他们的想法都很新颖独特，大胆跳出原有的固定框架思维，总是叫人耳目一新。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身上的那种品质：谦逊、虚心、踏实。
和他们在一块，不仅仅可以借助他们视角开阔眼界，不至于和年轻人落伍脱节，也总能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而且老爷子很喜欢去投资一些他很看好的项目。
两三句话下达，瞬间起了威慑作用，客厅内声息冷却。
没人再敢吱声。
周且琛能有如今位高权重的地位，他们难道不清楚为什么吗？
自古以来，能者上位。
周暮膝下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而他本人并不尊崇重男轻女这套，女儿若是在这方面造诣出色，也能成为他的接班人。
只可惜，除了小女儿，另外两位女儿都没有经商的才干。
他这两位女婿却是虎视眈眈。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就是想流一流，可两个都不算出类拔萃，虽然各有他欣赏的点，但还远远不够。
后来，从穷苦乡下接回了周且琛。
周暮一直把他养在身边，或许因为一些外部原因，他打小就不爱说话，但做什么都很认真负责。
他也早早地发现了周且琛在这方面的天赋。
小小年纪，头脑灵活，冷静沉着，聪明能干，善于观察。
这一点，随了他母亲。
只可惜，他母亲志不在此。
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消解散开，周老爷子也困倦了，没再继续管。
等到周老爷子离开，战场又悄悄弥漫升腾起缕缕硝烟。
孟况从头到尾没有表露出丝毫恐惧与胆怯。
一个个都睨她。
“姨父。”周且琛慢条斯理下台阶，经过他们身边时，语气淡然，尾调上扬，提醒他们：“有时候某些称呼只是虚有其名，徒有其表。”
他的眼中满是戏谑，唇角微勾，无声地挑衅，“千万不要太入戏，当了真。”
许城恨得牙痒痒，又都什么都说不出来，陈嘉环面色不显，也不与他正面起冲突，落不到好处。
周且琛这人，打小就这么招恨，净会使绊子。
孟况十分不悦，彻底引燃她的怒气值。
今晚她的威力只发挥不到二分之一，周且琛牵过她的手，带她离开了周家宅院。
深夜，漆黑的天空下起小雨，风呼呼地拍打在脸上。
天气正在回暖，昼夜温差离谱。
周且琛拉开车门，孟况却气呼呼地叉腰站在那儿，视线还停留在那幢宅邸。
他从里面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为她拢好，只听孟况叹息一声。
“唉，还是没发挥好。”
再次复盘结算画面，孟况越想越觉得太亏了。
本来她可以表现得更好。
“不行...”
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着就要折返回去，幸亏周且琛扣住她。
“做什么？”
“再吵一架。”
她回得认真，惹得周且琛低笑。
他说，“不吵了，我们回家睡觉。”
最初的打算是想在老宅留宿的。
可能太生气了，孟况都不困了。
两人上了车，孟况就一直在吐槽这事，叶曦可能是喝多了，没回。
回到天府，周且琛就进了自己房间。
“等一下。”
突然，她很想说点什么。
周且琛稍作停顿，抬眼看她。
可这会儿，孟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是有点纠结的。
“那个...你可以进来睡觉，没限制。”说完，又怕他乱想，语速很快，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要习惯在一个房间睡觉，不然家里人他们突击检查，发现了怎么办？”
周且琛还立在客卧门口，只开了一盏暖光，映入眼里，闪着柔和的光芒。
“嗯，以后会习惯的。”
“那你...”
“今晚我还有工作，你先睡吧。”末了，他又说，“晚安。”
周且琛关上门，只留孟况一个人。
她呆愣愣好一会，有新消息进来了，孟况粗略扫过，迅速躲回房间。
是于清清的讯息。
【孟况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况抿唇，敲出一行字：【嗯，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方便见一面吗？】
对方迟迟都在输入中，但半天不见发送过来一个字。
孟况想了想，又添加一条。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走一趟，有报酬的。】
很快，对方回了一个字。
【好。】
看到这个字，孟况唇角一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没深想很多，丢下手机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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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干什么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于清清坐在书桌前发了好大一通火，她上班回来之后想早早休息，却意外看到了孟况的消息。
和她没聊几句，手机就被父亲夺走了。
于大勇叼根烟，举起那部手机，看完那几行字。
本来都已经编辑好了一大串文字，结果对方很识时务，正中下怀。
然后他替他闺女发出了那个好字，得意的笑。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就是那个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迎接财富的人。
于大勇把手机还给她，于清清急得都要哭了，没办法再撤回。
“爸，你动我手机乱回消息干嘛啊！”
这下好了，孟况姐肯定以为她别有用心。
于大勇不以为意，“傻闺女，我是你爸！会害你不成？”
“什么害我不成？你这是嫌害我不够深吗？”于清清终于爆发了出来，压积多年的怨恨终于控制不住，“早在二十年前，且琛哥还在我们家的时候，你就在害我了！。”
“如果不是你，且琛哥根本不会那么痛恨我！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现在也能跟正常人一样去考大学，有更好的作为！如果不是你...”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当场挨了结实的一巴掌。这一巴掌震得她目眩耳鸣，左脸火辣辣的疼，一股灼烧刺痛感。
“敢跟老子顶嘴！真要翻天了是吧？老子供你吃供你喝，哪样少你了，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能耐了是吗。”
于大勇被刺激得整个人都不清醒，抽起皮带就要打她。
母亲在外听到动静，连忙闯进来，一把拦住他。
“大勇，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滚开。”
男人理智全无，将女人甩开，只想使用暴力让她知道，这个家究竟谁是一家之主。
母亲不管不顾地拖住男人，喊着哭嗓，“...清清啊，你快先走吧，不要管妈妈。”
于清清退后几步，全身一直在发抖，捏紧手机，逮住时机跑了出去。
她跑了十几米远，又倏然站住，向后看。
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一把尖锐的镰刀，一块一块刨剜她血淋淋的心脏。
曾经的那些哭喊声、哽咽声还有叫嚣唾骂声，全都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融入到肺里，变成毒素，时不时发作。
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总是重复性的不间断上演。
安逸日子只有他蹲监狱的那几年。
于清清咬牙，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只想逃离这儿，想甩开过去的阴霾，想去一个更远的远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