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啜泣 ...
-
“我要你娶我！”
崔时瑾少见的多了几分错愕，等平静下来，脸上再度是温和的模样。
“宋娘子，婚姻一事该慎重。”他更是几分郑重，“婚嫁于女子而言，系上一生，万不可行差踏错，该寻和你心意相通之辈，而不是随意胡言。”
宋明骊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角，垂首望向地面，“可我该如何是好？那疤好丑，以后根本就没有人娶我，崔郎君。”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抬头看着他。
“宋娘子真相心悦你的人，不会因为区区一道疤而疏远。”
连她自己都介意，她怎祈求别人不介意。
崔时瑾瞧出了宋明骊眼中的意思，“我定会请来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且安心。”
宋明骊眼眸再次红润，只是这次她哭的是真心实意，喉咙里的啜泣声，根本掩盖不住。
真该叫这人自己撞在刀上！
偏她可怜，前脚家中救了个儿郎，结果如今奔向富贵窝，背信弃义，后脚自个儿救了个，且不说还恩义，她都这般难受，还只会说教。
世间人大都是爱美的，就连所谓的君子都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明骊一时间悲从中来，“我家人早就不在了，原先有个哥哥照顾着，可前不久他死了。现在又是孤身一人，我不过是想寻个落脚处，长安偌大，崔郎君我晓得刚才是为难你了，抱歉”
她黯然失神，眼里的光彩彻底暗淡。
“崔郎君这般言语，无非是瞧着我配不上你，我晓得与郎君天壤之别，刚才的言语，郎君当我发了癔症。”她抿着唇，没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
方才，这小娘子还是放声大哭，现下压住所有的委屈，转过去，只留给他簌簌而动的肩膀。
崔时瑾走到小塌一丈远，忽然朝她珍重躬身，“宋娘子，我并非此意，只是希望娘子能够珍重自己。”
他忙于公务，未曾考虑过婚事，也设想过会和怎样的女子成婚，该是端庄贤淑，内外皆修，能够侍奉长辈主持中馈，担任崔姓主母的女人。
她与自己的设想相差极大。
抛开家事，她更像是同窗回家忘记带零嘴，酩酊大哭的几岁幼妹，他非禽兽，如何能将她当做夫人。
“宋娘子保重身子。”崔时瑾留给她时间自己想明白。
宋明骊捏着被褥，等身后彻底没有声响，她转过头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明骊：“……”
日后，她就是怜惜路边的野狗，也不救劳什子野男人！
可若就这般放弃，她不甘心！
方才和崔时瑾说的话，四分假六分真，于这世间她本就孤苦无依，她这样的女子更是难以独活。
从冀州到长安的一个多月的路程，她里外穿了三层衣服，系带都是绑死，没睡过一个好觉，尤其当她醒来，撞见有人朝她伸手，想要解开系带，她一辈子的担惊受怕，全损在那条路上。
她要是就这般回冀州，亦会被街坊邻里笑话。
无论如何，她都要留在长安。
～
不多时，崔时瑾请的大夫来了，比起原先的，这位大夫瞧着年迈些，嘴角的胡须全白，一席简单的月白色褙子外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替她把脉，时不时抚动胡须，半晌才开口，“园滑流利，来势盛大，去势稍衰。娘子近来思虑过重，该放下所求，心静则安宁。”
大夫又细细把了下脉，发现这小娘子内里亏空的厉害，脾胃虚弱，像是短时间遭受了饥荒，他蹙了下眉，崔小子不会虐待人家了吧！
宋明骊唇边弧度略微僵直，她有些怀疑，这位大夫是崔时瑾故意派来的。
即便不愿，何必派人来羞辱她！
“老先生，我想瞧的是胸口的疤!”她勉力笑着。
“疤痕?”大夫眉宇轻拢，心头讶然骤然而起，目光落到了宋明骊身上，才平复过来。
他随意从医箱里拿出药膏，扔给宋明骊，“早晚各一次。”
然后迅速拿起药箱离开房间。
宋明骊拿起药瓶，打开闻了闻浓烈的药香传来，她想起这些天喝的苦药，连忙盖上。
亭子里，大夫将宋明骊的脉象细细和崔时瑾讲了。
“要用什么药材尽管讲。”崔时瑾坐在石凳上饮着茶，他对宋明骊从前了解不多，只晓得她家境贫寒。
又瞧她娇气得很，应该被家人照顾的极好，许是亲人亡故受了些苦难。
也不晓得遭受了些什么，是个可怜的小娘子。
～
午间，赵嬷嬷来禀告到正厅用午膳。
原本都是在内室吃的，她不大想麻烦，却还是应下了赵嬷嬷的话。
正厅离她住的地方不远，绕过抄手游廊，走到壁画前，倒右边，往里走就是了。
虽然在宅院里待了些时日，她未曾好生瞧过这里，现下走了几步，她发觉比起他们县里老太爷的府邸都要大。
她藏住眼底的未见过世面，不想叫旁人看轻她。
“娘子，到了。”
赵嬷嬷俯身，正襟请宋明骊先行一步，她缓步入院落，三月天正在还暖，幽兰香味扑鼻，她寻香移眸，满院精致的兰花含苞待放，枝叶茂密。
这个时节，本不该是兰花绽放的日子。
可这府里，她随处都能闻见这个味道。
宋明骊眸光吃惊，又有婢女引路，她回神跟着进了内室。
窗边儿熏香盘旋，旁侧她以为早离开的崔时瑾在一旁净手。
三起三落，抹上香胰子一样的东西，洗净，旁立着的小厮立刻捧上手帕。
他擦干净水渍，朝一旁婢女吩咐道：“伺候宋娘子净手。”
又有人端上水来，宋明骊照着崔时瑾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最后用手帕擦拭着手掌。
手帕刚触到肌肤，宋明骊快速闪过一丝吃惊。
布料很滑，比起她穿的衣服还要细腻，水珠溅落到帕子上不散，凝结成一团。
身旁婢女自然未错过宋明骊的表情，她抿唇轻笑，只是并没有出声。
宋明骊净完手，坐到了崔时瑾身侧，她没想过他会陪着她一道用饭，两人这么些日子，见过的面单手可数，说过的话也不算多。
桌上的饭菜很精致，崔时瑾身边有专门布菜的婢女，他挥手立刻有婢女站在她身侧帮她。
她几乎想要开口，想起富贵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把所有的话都吞了下去，专心吃饭。
饭食很丰盛，亦精致，好些道菜，她都不忍下嘴。
吃了七分饱，对面的人已经放下筷子，擦拭着唇角，似乎在等她。
宋明骊亦不想吃了，饭食极好，可她瞧对面那人一言一行都矜贵。
与她一同用膳，是想要瞧清他们间的差距吗？
蚍蜉撼树，癞蛤蟆渴望天鹅。
或许旁的人会半道撤退，可她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世道吃人，她得为自个儿找个靠山。
等人撤去餐食，对面的人开口问道：“宋娘子，今日饭菜可和你口味？”
“极好的，崔郎君有心了。”
宋明骊又道，“崔郎君请来的大夫医术精湛，刚出门涂了药，现下已经不痒了。”
“那位先生的医术你安心，不会叫你留疤的。”
瞧崔时瑾信誓旦旦，宋明骊亦是多了几分信心，原本心头的难受逐渐消散，可她忽的想起了件事儿。
若是疤痕消失，她岂不是和崔时瑾划清关系。
那她身上的疼，不就白遭了。
宋明骊忽的小声道：“这些日子劳烦崔郎君照顾，等伤好了，我自会离去。”
崔时瑾久不说话，她开始紧张起来。
“宋娘子是我恩人，该我报恩才是，你便住在此处就是，，”他举止从容不露怜悯，“你可将我当做亲人。”
宋明骊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挡住她的神情。
谁要把他当做亲人，口说无凭的东西，没个价值，想跑随时都可以，当做不认识她，把她当乞儿驱逐就是了。
她顿起愤然之色，手帕也并未挪开。
“多谢崔郎君。”她还得给他道谢。
崔时瑾点头，朝人使了个眼色，婢女捧着药碗放在宋明骊面前。
“这？”颜色黝黑，苦味只望鼻里冲。
“大夫开的药，日后每日三回。”崔时瑾解释完，催促她喝下，免得失了药性。
宋明骊苦着脸，一饮而尽，
用过餐食，崔时瑾有事儿，宋明骊说了自己想要出府，他特意给她准备了护卫和马车。
宋明骊和赵嬷嬷走到门口，有侍卫驾着马车而来，这辆马车和她初见时不同，虽依旧华贵只是让人瞧不出他的身份。
他应当是怕太引人注目了。
和赵嬷嬷上了车，她隐晦的询问起崔时瑾的事情来，可惜赵嬷嬷嘴严。
她百无聊赖的挑开绣幰，长安城当真是繁华热闹极了，外边儿小摊小贩很多，还有叫卖东西的货郎。
云安县比起这里云壤之别。
宋明骊下了马车，如同繁星汇入银河，只独她显眼，她打量别人，别人亦打量起她，眼睛里划过惊艳。
赵嬷嬷连忙带来了幂篱，给她戴上。
如今风气开放，街上有不少小娘子，自由行走，便是遇上合心意的郎君，取下簪花扔过去也不稀奇。
只是宋娘子颜色太盛，难免招惹虫豸。
幂篱挡了些视线，虽然不甚满足，却也避开了旁人的目光，与她而言还算便利。
她去了不少的店，若是有感兴趣的拿起，就有人结账，她从未这般酣畅淋漓。
一时间兴致盎然，一个时辰后才觉着乏力，身侧的赵嬷嬷还在询问，“娘子，可还有想买的？”
宋明骊回头瞧着旁人大包小包，才发觉自己似乎买的多了，这般大手大脚，小人咋富，定是会引人反感。
“够了嬷嬷，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的照顾，也不晓得我买的这些东西，你们会不会喜欢？”
“娘子这些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您不必如此。”赵嬷嬷心头升起暖意。
“嬷嬷，你们待我极好，我自然投桃报李。”宋明骊笑道。
马车停在西街，他们得赶过去，行了一半，街边忽然聚拢了人，交错身影透着若隐若现的画面。
有火光散过，易有铁锤击打清脆声，接着周遭喝彩声起。
宋明骊极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混迹在人群里看的入迷。
赵嬷嬷始终护着宋明骊，身后跟着的侍卫亦是不敢分心。宋明骊跟在人群里鼓掌，幂篱下的脸儿激动的发红，笑声不断。
～
“郎君，你离我近些，我怕挤。”
“安心，我会护着你！”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让宋明骊偏头望过去，年轻的男女贴的很近，男子默默护着身旁的人，如他话里说的一般。
“明骊，虽然你爹娘离开了，但我会一直护着你。”
声音在此刻重叠。
她清晰的记着她当时说的话，让他滚，骂他是个祸害。
如今他果真滚了，不识她，同旁人耳鬓厮磨。
宋明骊拽紧衣袖，平复着心情对身侧的赵嬷嬷道：“且回去吧！”
上了马车，街头叫卖声不断，宋明骊指着远处的糖葫芦道：“嬷嬷，我有些想吃。”药太苦，嘴里味道难受。
“奴婢这就去买。”赵嬷嬷连忙应声。
人走远，宋明骊朝侍卫言，她要去净手，让他们在原处等她。
那边的人群依旧不少，那对登对的狗男女同时笑着，宋明骊隐着身子，悄然靠近。
“郎君明日陪我去趟寺里可好？母亲想要为你我求个平安福。”其实是合八字，不过她羞怯说不出口。
“好。”他没有理由拒绝，忽然周遭陷入黑暗，头顶似乎被什么重压下，他拿开箩筐，摸了摸脑袋先是湿濡，而后是恶臭味。
“谁！”他转头，人群集聚，他寻到一个慌张的影子，身影窈窕，眼前似乎有道影子闪过，和那道背影很像。
在他怔怔瞬间，人消失不见。
～
马车上宋明骊端坐着，赵嬷嬷掀开帘子，把糖葫芦递了过去。
她笑着接过，“多谢嬷嬷。”
赵嬷嬷瞧见宋明骊裙角似乎粘上些灰污，她连忙拿出帕子去擦。
宋明骊拒绝，打算回府去弄，咬了口，“嬷嬷，这糖葫芦好甜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