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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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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琵琶给钱三砸得趴下,砸的眼前发黑额头鼓一个红肿大包。
“钱公子钱公子!”众人叽叽喳喳围上去。
宁淼急得额头直冒汗,她做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都是小事,就是生怕钱铭择死自己地盘上影响财运。
邢昼干咽下一口口水,停顿了下问:“少爷还动手吗?”
宁珩:“……”
楼下混乱嘈杂,那女子拎着琵琶孑然一身面对着纷扰。
宁珩看不到她的神情,只从单薄挺拔的背影波捉到些许孤傲。
他摇了摇头失笑道:“怎么是这么副性子。”
语气轻柔的像附在耳边亲昵低语,让邢昼一时愣了神,这样的少爷太过陌生。
宁珩放下茶盏,“走吧下去看看。”
钱铭择捂着头疼的龇牙咧嘴,看向沈流鸢时眼中全是狠毒。
“你这贱人竟然敢打我!来人把她给我绑了带回去!”
“我叔父可是户部尚书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既然不识好歹就别怪我手段狠辣了。”钱铭择叫嚣着,“艹老子不弄死你!”
见他嘴里不干不净,沈流鸢抡起琵琶又朝他砸去,钱铭择吓得一个劲往店里伙计丫头身后躲。
“你们这群吃空饷的废物,还不快拦住她!”
场面闹腾的活像稚童们玩老鹰捉小鸡。
沈流鸢反手一抡力气没收住,沉重的琵琶脱手而出冲着身后的楼梯飞去。
她扭身看去,那原先空无一人的楼梯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两个男子。
拖手的琵琶直直砸向前面的青衣男子。
“——小心!”
落他一步的玄衣侍卫,瞬间侧身挡在前面,手中的剑柄一抬,击落急速砸来的琵琶。
“砰!”琵琶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宁掌柜捂着胸口惊叫着,“公子您没事吧!”
宁珩接着她的遮挡,不动声色递过去一个眼神,然后低声咳起来。
宁淼眼睛一转喊道:“公子公子!快去请医官来。”
“宁公子?”没成想竟然是熟人。
“你还好吧?”沈流鸢眉目间露出关切和犹豫。
那琵琶也没砸到他啊。
这是被吓的?
沈流鸢幼时听人说过人受惊吓过度会心力衰竭而亡,宁珩自幼体弱怕是娘胎里带的病根,看着就文文弱弱,怕是受不得惊吓。
宁珩强压着喉间咳嗽,摇头轻声道:“我无事劳烦、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咳的沈流鸢都能看到他剧烈颤动的胸膛。
她怕人出事,跟宁掌柜搀扶着宁珩上楼暂歇。
邢昼看着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操作摸不到头脑,他家少爷刚还不是好好的?宁掌柜跟着撺掇什么呢?
屋内宁珩虚依在榻上,面色苍白。
沈流鸢站在一旁等着医官诊脉结果。
“公子这是惊惧之症,我开些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医官收起出诊箱嘱咐道:“这些天切莫再受惊吓。”
宁淼遣人将医官送走,忙慌去安排煎药,大难临头的样子倒是比这公子哥更像惊惧之症。
这话沈流鸢没有说出口,这事毕竟因她而起。
宁淼,宁珩……原来他是宁家的人。
虽然都姓宁,但宁淼并不是宁家血脉,而是主家的家生子,因其母亲是宁家小姐的乳母颇受重视,负责管理宁家在金陵的产业。
看宁珩周身气度和宁淼的态度应当是哪一支的少爷。
宁珩救了她们的性命还为此患病,讨巧时许诺的重谢还没还先差点伤了救命恩人……
不对,她看着榻上病怏怏的人,是已经伤了。
请来的还是金陵最好的医官,宫里告老还乡的御医轻易不出山,诊金不菲,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她有些心虚,头埋的低低的,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她小算盘落空了。
“看来我和沈小姐缘分不浅,在才没多久就重逢了。”宁珩语气带笑。
“沈小姐拿的是什么东西?”宁珩看到她护在怀里的包裹开口问道,颇感兴趣的样子。
沈流鸢脸都皱巴了,算了卖谁不是卖,她心中给宁掌柜赔了个不是,看来这赚钱的机会没有她的份了,转头笑意盈盈给宁珩介绍。
“这是我用祖传秘法制成的衣裙,您看,我保证这花色样式外面都没有,独一无二……”
是不是祖传秘法宁珩不知,不过这种布料确实从未见过,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布料。
他拿过衣服翻看一番,果然针法走势是一样的。
虽然襦裙没有绣花,但独特的走线缝制让他一眼认出,这和母亲珍藏的那件衣裙是同一种技艺。
身旁沈流鸢还在滔滔不绝推销,“这件襦裙我要了,姑娘出价吧。”
沈流鸢一卡壳,没想到这人这么痛快,准备的一肚子夸耀的话被堵了回去,一时间她有些茫然。
“不卖吗?”宁珩问。
“卖卖卖。”沈流鸢瞬间清醒。
沈流鸢颠颠手中沉甸甸的荷包,眼睛直冒光,都说万事开头难,实在没想到第一笔生意能如此轻松。
喜上眉梢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一路小跑几转寻到一处偏僻大院,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儿童的喧闹。
她推门走进,院子不算小但堆积着很多杂物,可供人行走的道路很窄,一间间窗户屋门也拥挤逼仄,活像是蜂巢,黑漆漆没有光亮。
唯一还算空旷的是院里那颗大槐树下,支着丝瓜藤,几只还没到工龄的幼蜂围着槐树追逐打闹,看见生人进来停下好奇盯着她看。
“你是谁?”前面一个胆子大的小丫头问道,她年纪还很小吐字有些不清。
剩下的几个孩子躲她身后怯生生探头。
“你们爹娘呢?不在家吗?”沈流鸢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分给他们。
小丫头得了糖,问什么说什么,“阿爹阿娘去码头上工了。”
侧屋门上挂着的破布帘从里掀开,“别玩了饭做好了,都去端碗给爹娘送饭,这个点……”
一个身材清瘦矮小看着只有十二三的姑娘端着盆走出来,看到院里的人一愣。
“小喜……”沈流鸢喊她。
小喜脸耷拉下来,语气很冲:“你来这干嘛,你们沈家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吗!”
大厦骤然坍塌,受罪的无疑是底层百姓,沈家被抄了家产,底下受雇的伙计压了几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来,拖着一家老小,生计都成了问题。
“你们骄奢淫逸随意挥霍,拿钱不当回事可我们呢,都等着工钱养家糊口!”
“沈家倒了,你们一家还活得好好的,能住能照到太阳的宅子,下面的工人绣娘运气好的被缺人的绣坊压低价雇走,其他的都要去干最哭最累的活,”她指着那群小孩儿,“他们的爹娘哪一个不是如此!”
“阿娘为了养家,跟着去码头卸货,她那是绣花的手哪儿搬得动那么重的货,没两天手上身上就都是伤……”小喜说着说着语气都带着哽咽,“……就这活计还是跟工头跪着求来的。”
其他人家揭不开锅卖女儿的多的是,有些为了活着去了窑子。
沈流鸢只觉心头肉被铁钳拧着,酸疼的厉害。
沈家出事后,底下的工人就都来闹了,沈桥等人躲着根本不管,是她和娘出面处理的,娘把嫁妆钱都拿出来结工钱,可都贴进去了也不够。
她们这才知道原来沈家账簿早就出了问题,工人绣娘的工钱拖了好久。没办法她只能先给她们写欠条,等有钱还上。
送走了孟子衿从她那里搜出一些私吞的家产,加上卖襦裙的钱,沈流鸢第一时间就来还工钱。
赌坊的欠款可以拖,但工钱是生计晚不得,她知道孰轻孰重,但她没想到情况会比她想象的严重百倍。
“……我来还钱。”看着一间间昏暗的小屋子,她嗓子紧塞到几乎是气声。
“还钱?当时你们也是这么说,还不是拖欠……”小喜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她拿出荷包里的银票,“把大家都叫来沈家,我来还钱。”
庭院里人挤着人,吵吵嚷嚷比庙会还热闹。
“——这是欠条,给我结工钱。”
“先让给我结,我娘等着钱买药!”
……
“大家别急,排着队一个个来!别挤别挤!”春燕吆喝着。
效果甚微,人人都怕晚了钱都分完了,争着往前涌。
“啊!”一个绣娘挤到前面,力不及他人,被人群扛倒。
后面人也不知,只看着最前头翻账本的崔婉霜继续往前挤,眼见着后面的人就要一脚踩在她身上,一个不怎么宽阔的身前扑到她身上,护住了她的头。
“唔!”忍痛的闷哼在头上传来。
“让让、让让!有人摔倒了!”刘婶、春燕扯着嗓门拨开人群。
“没事吧?”她们把两人扶起来。
绣娘这才看到护在身上的人。
沈流鸢捂着肩膀,干净的衣服上印着鞋印。
她摆摆手示意她没事,转身对人群说:“大家不要挤,太危险了,排队一个个来,我沈流鸢给大家保证,每个人都能结清工钱!”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坚定,让人不自觉的信任,躁动的人群平息下来,在组织下工钱很快结清。
人们拿到工钱脸上都是喜色,着急想回家。
“且慢。”那个把场面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女子站出来。
沈流鸢说:“请大家稍停留片刻,今日把大家聚在这里沈某还有事想和大家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