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赏花宴 ...
-
“哦?”宁淼起了兴趣。
看大鱼上钩沈流鸢勾唇一笑,纤细的指尖在桌面轻点,示意她坐下。
那双眼眸里流转的光彩太过夺目,让宁淼一时晃了神,商界大杀四方的宁掌柜就这么奇怪的乖巧听话坐下了。
“……要谈什么。”
“自然是让你我双赢。”沈流鸢说。
衣坊她是一定要开,那如何打开衣坊的名气,让锤草印花成衣在金陵遍地的布坊成衣铺子中杀出来就是她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在金陵有什么比宁潇坊能服众的呢?
宁潇坊专供贵客,那些世家大族官眷富豪都是宁潇坊的客人,而往往上层贵族的喜好能引导时兴。
宁潇坊就是她撕开牌局的那柄利刃。
受损的那批布料有珍贵有平常,价格自是相差甚远,要都以普通老百姓能承受的价格售卖,就是全卖光也补不上沈家的窟窿,更何况珍贵的布料也不是寻常人家能享受得起的。
“针对顾客分开销路?”宁淼看向她。
沈流鸢点头,“昂贵的布料供给宁潇坊做高级定制,专程服务官眷贵族,其余布料制作成衣在衣坊对百姓售卖。”
“这样宁掌柜照样能得到应得的利润,沈家衣坊也可以另开门路东山再起,怎么不是你我双赢呢。”
宁淼眉梢一挑,“我真是低估了你的野心,贵族的生意你想要,平民的利益你也不想放过,你可比我要贪多了。”
宁潇坊物件再怎么昂贵,都只是赚有钱人的钱,老百姓的生意可从不放在眼里。
沈流鸢竟然想两头通吃。
“您过誉。”她谦虚笑纳她的“称赞”。
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眼前这个还未成长起来的丫头片子,久违地让宁淼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冷哼一声道:“你如何能保证成功?过分贪婪的下场很可能是血本无归,沈家的情况承受地起后果吗?”
“身无分文被赌坊追债可别来求我帮你。”宁淼说话毫不客气。
这傲娇的模样倒是她熟悉的宁掌柜了,沈流鸢笑了,她回头看着院里晾晒布匹的姐妹们,带着笑意的语气是宁淼从未听过的温柔。
“——以前我会怕,现在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的背后有家人的支撑,她们是我的底气。”
东安大街一辆装潢贵重的马车被拥挤的人群阻拦了去路。
赵思清被马车外的喧嚣吵得蹙起眉头,今日是徽宁郡主设得赏花宴,金陵闺秀都收到帖子,她可不能到迟了。
她对侍女吩咐道:“月儿你下车看看前面发生了何事?让他们让出条路来。”
月儿领命下去,前面原来是两个商贩为生意大打出手,引得百姓围观看热闹。
“散开散开,巡抚大人府上的马车也赶阻碍,还不快让路。”月儿呵斥道。
人们中看热闹看得起劲谁搭理她,对着她推推搡搡。
赵思清半天没见人回来,下车去寻人,就见月儿被人群挤开,她堂堂巡抚之女哪儿有人这般对她不敬,她怒上眉梢。
“哪里来的刁民……啊——”
她呵斥还未说完,一盆黑水从天而降,把她浇了个透。
“小姐!”月儿护她不及,衣服上也沾上污渍。
阁楼上的人间泼到了人赶忙跑出来。
“张小姐?哎呦喂您没事吧。”
为首的正是宁淼。
“蠢货!你们怎么办事的,竟敢伤到张小姐,脑袋不想要了吗!”
宁淼一边那手帕擦拭着张思清脸上的水痕,一边怒斥身后的下人,身后泼水的下人诚惶诚恐跪在地上
赵思清狠狠甩开宁淼的手,上去对着那下人就是一脚,“你这刁奴!本小姐要让你——”
“赵小姐,”宁淼上前拦住她,眼睛对着身后一瓢,“我知道您生气,咱们进店里慢慢追究,这么多人看着……”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此时被宁潇坊门口的争执吸引,探着头看来。
赵思清不愿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咬牙切齿进了宁潇坊。
她第一时间对月儿吩咐,“你快回府中给我拿件干净衣裳来。”
“赵小姐可是要去赴徽宁郡主府的赏花宴?”宁淼听到两人对话问。
“是又如何。”
宁淼摇摇头,语气有些沉重,“从这里通往巡抚府的道路现在正是拥堵的时候,小姐让婢女回去拿衣服怕是要耽误了赴宴时辰。”
张思清一听就火了,谁人不知徽宁郡主设赏花宴的意图,为了给她与兴昌伯的独子选夫人,金陵适龄的闺秀都收到了请帖,各家的主母也带着未定亲的少爷公子赴宴,看看宴会上是否有合适的儿媳。
这种场合她怎么能来迟。
宁淼在她刁难前即时开口:“不如张小姐在宁潇坊挑一件合适的衣裙?也好让宁某了表歉意。”
张思清是宁潇坊的常客,她料宁掌柜也不敢得罪她,为按时赴宴虽心中有气也只能先按她的办法来。
“这件太老气、这件太素了、这件花色这么多太俗气、这件颜色这么艳让我怎么穿!”张思清挑来挑去那件都不满意。
“宁掌柜莫不是故意那些下等货敷衍我!耽误了宴会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平日衣裙出自宁潇坊的并不少,今日一件都看不进眼。
“真是冤枉,您可是我们宁潇坊的贵客,我怎敢糊弄您!”宁淼突然想到什么:“这些您看不上,说起来店里倒是有一件……”
说到一半她止住话语,低声说:“还是算了。”
“有件什么?”赵思清听到她的话,认定她有好东西藏着没拿出来,不依不饶。
“那好吧,我带您去看看。”宁淼被烦的没法子,无奈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
她挥手让人掀起屋子中央盖着的幕布。
架子上搭着一件青黛百花月华锦凤尾裙,月华锦在阳光下流光浮动,百花纹样随着宽大的裙摆浮动,几只蝴蝶绣花随着衣裙摆动栩栩如生。
直接俘获了张思清的心,她上前仔细端详,却发现衣裙上的百花竟然不是绣上去的!
“——这是今早新到的衣裙,上面的百花纹样用的是市面上从未出现的新工艺制成。”
里屋的小门打开,一个少女走出适时解答了她的疑惑。
“沈流鸢?你怎么在这里,宁潇坊的东西你买得起吗?”赵思清认出了来人。
正是金陵闺秀中的笑柄,沈家嫡女沈流鸢,也是前段时间得罪了钱铭择的人。
钱家和张家有姻亲联系,算起来她要叫钱铭择一声表哥,钱铭择被打了,连带着她和密友聚会都要被调侃打听消息,她自然待沈流鸢没好脸。
沈流鸢笑笑并不理睬她话中的讥讽,“我来给宁掌柜送衣服。”
“这裙子是你做的?”赵思清反应过来,对衣服的喜爱降了几分。
但时间紧迫,她也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衣裙,心中还是喜欢,理智战胜感情她在宁淼的吹捧下去换上了衣裙。
衣裙竟然十分合身,就想是照着她的尺码制作的一样,穿上身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穿着这件裙子赴宴。
她行走间,裙摆如凤尾摇曳生姿,绣上去的蝴蝶随着衣裙摆动飞落到百花中,百花并非是绣上去的,模样跟真的一般,摆动间衬着青黛的底色,简直是把春日花园蝴蝶嗅花的景色搬了出来。
穿着这身赴宴,她定能艳压全场,在金陵传遍美名。
“就这身了,派人去巡抚府领赏钱吧。”张思清心情都好起来。
“本就是宁潇坊的下人做错了事,误伤张小姐怎么能收您的钱,这衣裳简直是为您而生的,除了您再没有谁能穿出这般风姿,只要能不耽搁您赴宴就是我宁潇坊的荣幸。”宁淼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
张思清心满意足,打算带着丫鬟前去赴宴,一转头就见月儿衣裳满是污渍,她不能带这样的婢女去赴宴。
“我带这位这位月儿姑娘下去换身衣服。”宁淼说。
“不用。”赵思清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指着一旁站着的人。
“我要她当我的婢女陪同赴宴。”
沈流鸢应声抬头。
今日宴会来的都是金陵的权贵,作为落魄沈家的小姐以婢女的身份出席,有什么比这更能羞辱她的呢,赵思清打定主意。
“不是说我穿这衣裙是你们的荣幸,沈姑娘作为这衣裙的制作者服侍我更应该感到荣幸不是吗。”
“还是说你不乐意?这就是宁潇坊赔罪的态度!”她装作也发怒。
“我愿意。”
“……?”赵思清后面还没演完,被她突如其来的答应整的一愣。
直到马车带着她们到兴昌伯府门口她还没想明白,下马车时一个不注意踩空,幸亏沈流鸢拦腰扶住了她,不然可要在伯府闹个好大的没脸。
“小心。”
温热的吐息绕在耳廓,烧的耳垂瞬间通红,腰间清晰的触感让敏感的腰身一抖,赵思清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她有些羞恼的推开她。
进了伯府,一路都能见到应邀前来的少爷小姐,赵思清的打扮瞬间吸引了视线,几个素日关系近的小姐妹围上了对着她的裙子不断端详,追着问是哪里买的。
她正跟只高傲的孔雀似的聊天,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呦,这不是沈二小姐吗。”
沈流鸢以前被孟姨娘苛待没怎么带出过门,更别提参加宴会,在场见过她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对她只停留在听说过的地步。
他如今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粗鄙的破落户沈家嫡女。
眼神都不动神色往她身上瞅。
赵思清见过他,钱铭择的狐朋狗友,逛花楼喝花酒调戏民女,也是个顶有名的纨绔。
“几日不见怎么落魄到当奴婢伺候人了,沈家已经落魄到卖女儿还债了。”
说着哈哈笑起来,周围的人听到都掩面偷笑。
“当初你要是顺从嫁给钱三当姨娘,如今也不用受这份罪了,可惜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走过来。
可惜什么他没明说但在场都知道,沈流鸢把钱铭择得罪死了,他没弄死她都是开恩,嫁进钱家当姨娘简直是做梦。
周遭眼神戏谑,沈流鸢一声不吭,那喝醉的男人看这她那张脸,眼神发直。
“我说你与其卖身当丫鬟,不如卖身当个暖房的同房,反正都是伺候人的活嘿嘿。”说着痴笑着去搂她的肩。
沈流鸢低头掩盖下眼中的冷意,侧身躲过。
“躲什么!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把我伺候高兴了赏你个同房当当。”那人伸手拽住沈流鸢的胳膊,力气大的让她疼的蹙眉。
“起开!”
一人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出醉酒男子的束缚。
赵思清冷眼呵斥:“她是本小姐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东西!”
眼见要吵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劝和,伯府的下人来传话,宴会开始郡主传诸位小姐去花厅。
赵思清这才作罢,冷声对身旁的人说道:“还不快跟上!没眼色的东西。”
让她以婢女的身份陪着赴宴本就是要羞辱她出气,可情形真如她想的发展赵思清反倒是更气愤了。
看着低着头跟在身旁的人,心中无名火直冒,被人调戏为难难道不会反抗吗!
传闻中不是粗鄙泼辣的很,对钱三轮着琵琶直接揍,这时候装什么闺秀温柔。
听姐妹说面对喜欢的人会害羞腼腆和对旁人不同,她难道是喜欢那个喝酒的纨绔?
脑子进水了吧!
她扭头蹬沈流鸢一眼,真想送她去治治眼疾。
沈流鸢瞥见她满是不高兴的脸,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为了不影响正事,干脆装没看见。
郡主爱花,兴昌伯府专门为她建了座奢华的花厅,打理的仔细,在地下挖了地龙,保持着花厅的温度,让鲜花终年不败,蝴蝶飞舞萦绕在花海。
众女眷在里面赏花陪着郡主说话,几人进去给郡主请安。
忽地人群中一声惊呼,花海中飞舞的蝴蝶离开缠绵的花朵,受指引般向厅上端坐的女眷飞来。
它们盘旋一番后,围绕着厅堂中间的赵思清亲密飞旋,然后轻柔的落在她的裙摆。
“蝴蝶把那衣裙上的百花纹样认成了真花!”有人惊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