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随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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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袖阁的殿门被两人毫无预兆地打开，洛杳双手被缚住，那高大的螭龙卫像背麻袋一般把他背了一路，此刻又将他“掷”在了云袖阁华美的云纹地毯上。
殿中烛火通明，琥珀般透明的红绸涌动，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这香味洛杳闻着有些熟悉，就在他快要想起来时，随着三人突如其来的动静，殿内那原本持续已久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纠缠声，骤然一停……
殿中还有其他人……
洛杳警惕地看着身前涌动的红绸。夹杂着方才那股异香的，还有一丝醉人的酒香，片刻之后，一张矜贵却明显带着未尽欲望的脸，随着拨开的红绸出现在洛杳面前……
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同时色变。
“……谁让你们……带他来这里的？！”
洛杳呆呆地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眼前人。
明黄色的压金寝衣在宫烛下流淌着温润而雍容的光泽，南荣奚以往那如金如玉，清俊疏朗的面目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崩塌……
察觉到洛杳的视线从他脸上转移，接着往他微敞的领口匆匆一晃，南荣奚的脸色跟着一白……
“殿下说抓住了洛大人就带他来见你的……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知殿下正在……”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小太监双膝一弯，骤然跪地，仿佛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还不快滚出去！！”
南荣奚面色阴翳，怒然将两人赶了出去。
洛杳几乎忘记了呼吸，出神地望着红绸之后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双赤足，原来红绸之后是一张玉榻，榻上侧坐着一个身形曼妙腹部却微微隆起的女人，她酥软的胸脯如波，在令人遐想的细罗里衣里若隐若现……
这女人比他想的要大胆许多，被他撞破和南荣奚的好事后竟也不再遮掩，赤足触地，撩开绸幕慢慢走了出来……
洛杳的视线如针芒一般刺在她的小腹，还有她姣好妍美的花容上……
洛杳的手指尖轻轻颤抖，似是无法置信……
是了……后宫多年来无人受孕，昭德帝的那些后妃们虽然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争宠固位，但那么久都无人怀上龙胎，怎么那狐胡国的公主成为大雍的宜妃后，不过几月时间，便这么巧怀上了龙嗣……
洛杳的眼神在尤檀与南荣奚之间来回交错，错愕间忘了掩饰。南荣奚看在眼里，傲立的面容微微僵硬，向身后的人道：
“檀儿，你先回去。”
尤檀毫不在乎地一笑，重新穿戴好外袍，眼眸低垂，向外走去，只是她从洛杳身边经过时，眼神轻蔑地瞧了地上的洛杳一眼，这才出了云袖阁。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南荣奚走到洛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你就当方才什么也没看见。”
南荣奚仿佛又回到了那泰山蹦于前而不改色的上位者姿态。
洛杳低下头，觉得自己的眼睛脏脏的，揣测南荣奚是不是以为自己在他面前出了丑，被撞破了好事，却又舍不得将他灭口，所以脸色才那么缤纷……
南荣奚见洛杳一时未答，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中波澜又生——虽然他本就在生洛杳的气。
他伸出手捏住洛杳的下巴，迫使洛杳抬头看着自己，眼中不知不觉生出了狠厉的色彩：
“阿杳，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吗？”
洛杳面不改色，盯着南荣奚的眼睛也不闪躲，回道：“臣不知……望殿下明示……”
南荣奚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慢慢凑近洛杳，眼神就像想要将猎物攫取在手下的兽类一般，对他道：
“你方才是想去找我父皇对吗？”
洛杳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矫饰，他感到自己的胸膛灼烧起来，只因他怀里还藏着霍涛的密信……
南荣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虽然他身边有南荣奚派来监视自己的人，但会见慕王之事，从来都只有若鱼和重箱会陪他去，他大方地任南荣奚监视，做其余事多不避嫌，否则南荣奚怎会如此信任他……
可百密一疏，南荣奚还是知道了吗？
他想起了持羽对他的提醒，如果不是持羽，他不会这么快找到线索，也不会这么急着进宫，难道霍涛真的说中了，都怪他太心急？
南荣奚捏着洛杳下巴的手劲儿加重，眼神危险道：“为什么要放怀迦走？帮助死囚脱逃，罪可同诛。”
怀迦？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洛杳确保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或许是因为南荣棠延请医师惹的祸。
原来太子是因为这件事才发怒的吗，如果是这样，洛杳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他还是露出被识破后的惊讶神色，向南荣奚解释道：“殿下，救出怀迦，是因臣的一己私利……”
“你知道怀迦是慕王的人，阿杳，你从来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你倒是说说，你不惜冒着同罪的风险，救这样一个无关轻重的犯人，不是老六求你，你为什么要卖他这样一个人情？”
背着他和南荣棠私连，这是犯了南荣奚的大忌。
“为什么你这么关注怀佑案，他家的人已经死绝了，就剩下那么一个怀迦，翻不翻案，与你何干？”
南荣奚越说越气，下一秒，伸出手从洛杳怀中探去！
他本意是想搜洛杳的身，洛杳进宫面圣，势必会带着奏本，他进宫想要干什么，白纸黑字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好巧不巧，他一探便中，果真从洛杳怀中搜出一封密信。
那信染了洛杳衣袍上的熏香味，带着雪中春信的暖香……南荣奚面色铁青地开始当着洛杳的面拆封……
洛杳同样微微色变……心里暗自骂到自己真是糊涂，千算万算不会想到南荣奚竟然有恼羞成怒将自己捆来东宫的一天，霍涛的信里写了什么，他虽然不清楚，但说不定会有暴露他和慕王的字眼。
洛杳思绪万千，已经在想着事情败露，该怎样脱身了。同一时间，南荣奚将信纸展开，充愣地看着信中简短的文字，洛杳透过轻薄的信纸亦看到了，上面写着：
“臣自知深染沉疴，医者谓命运已竭，恐旦夕将殒……伏乞天恩垂悯，准臣辞官归葬故园，则九泉之下犹感圣德……”
信上书写竟是模仿的洛杳自己的笔迹……
南荣奚指尖轻抖，震惊不已，质问洛杳道：“你要辞官离开孤？！”
洛杳：“…………”
老师……霍相不愧是霍相，果真老谋深算，洛杳再次松了一口气。
见危机解除，洛杳心念电转，立时也想到了应对之策。
“不瞒殿下，陆御医说，阿杳身上的孔雀悬黎已毒侵肺腑，上天垂怜，怀医师识得它的毒源，并告诉臣此毒可解，臣冒大不韪从刑部救出他，确为一己之私……”
“怀迦答应救臣，却要求臣以为他父亲翻案作为交换条件，臣鬼迷心窍，这才开始关注怀佑案，卷入了这场风波。”
在姑射山之时，怀迦虽认出了他所中的剧毒“孔雀悬黎”，却并没有把握能为他解毒，怀迦说过，想要解毒，必需前往楼兰，他先前将希望寄托于盛遇身上，却没想到盛遇至始至终都在诓骗他……如此错失了良机，洛杳想到，霍涛信中所说，不会就是他的命中谶言吧……
看南荣奚的神色，似乎已经信了三分。
可仅仅是这样的理由，还不够。
洛杳知道，南荣奚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他还需要想出一个南荣奚绝对会信服的理由。
“殿下，臣罪该万死，不该一再违逆您，可靖远侯也关注着这桩涉及边关的叛国案，臣不遗余力地想要讨好他，才会出此下策……”
字字恳切，却也如针尖一般刺入南荣奚的肺腑……
“好啊……洛杳，你好的很……”
洛杳这样说，南荣奚反倒深信不疑了，只因他实在“了解”洛杳鬼迷心窍的脾性——为了那个男人，昔年在平阳不惜以牺牲一城百姓为代价，如今又为了他与自己“为敌”！！
“殿下！”
洛杳的眼眸中闪过一刹那的错愕，南荣奚放开洛杳的下巴，怒火中烧下，竟趁洛杳不备，躬身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陡然悬空，一股摄人的龙涎香弥漫在鼻尖，洛杳被南荣奚粗暴地抱在臂间，眼看着南荣奚带着他转身向身后红绸遮掩的玉塌走去……
残留的异香一层一层在洛杳的鼻尖略过，他想起来这香味是什么了，那是独属于狐胡国的一种香料，有催情的作用……尤檀的身上竟抹了这种东西，就是因为这东西才引得南荣奚和她……和她……
“殿下放开我！！”
再次与南荣奚对视时，洛杳看见了南荣奚猩红暴戾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中的欲望不再掩藏。
一国太子想得到什么不容易，虽对洛杳早有觊觎，却从不曾放低姿态……如今裹藏的欲望暴露出来，令洛杳登时慌了……
南荣奚高大的身影如阴云一般覆着在洛杳的身体之上，不顾后者的反抗，解开捆绑着洛杳的双手的绳索后，倾身便对着洛杳的唇吻了下去……
洛杳早该是他的，他要什么不能要，女人，权位，他纵容洛杳至今，看着他任性胡闹，一直以来都希望洛杳不仅仅只是他的幕僚，他的臣属，他想得到他……
洛杳的外袍被南荣奚粗暴地剥落，就在南荣奚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想要进一步探进他的里衣之时，洛杳忘乎所以地忽然伸出手扇了南荣奚一耳光！
“啪”地一声，南荣奚矜贵的头颅被打偏了过去！！
打完后，洛杳的手麻了，人也懵了。
他方才做了什么？
他竟把一国储君给打了！！！
洛杳感到自己手心又痒又麻，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南荣奚：“……”
“你敢打我？”
南荣奚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瞳孔因愕然而收缩，死死盯住洛杳的眼睛……
他抬起手向洛杳的脸颊摸去，洛杳却以为他要打回来，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惩治没有发生，反倒等来一道戏谑的笑声。
“阿杳害怕了？”
南荣奚的声音如金石相撞，在头顶响起，洛杳这才睁开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南荣奚抓住他的手，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摸上自己的脸……洛杳的手心在触碰到南荣奚温热的脸颊的那一刻毛骨悚然地颤了颤，下一秒，他的瞳孔轻颤——南荣奚竟对着他的手心轻轻啄吻起来，接着是小手指，手腕的侧面……宽大的衣袖自皓白的手腕滑轮，南荣奚过火的吻一路向下，毫不餍足……
眼看储君眼中的欲望又如殿中的红绸一般翻涌起来，洛杳心下一凛，毛骨悚然下理智也终于回笼，他使出全力撑起了上半身，伸手将南荣奚覆住他的身体推了开！
“殿下为何要这般羞辱我……方才还与宜妃在这玉塌上云雨，现在又要强迫臣……与你……”
洛杳眼中既羞又愤，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南荣奚，既是在提醒对方，也在孤注一掷地反抗……
好在，南荣奚也要脸……
“孤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孤想要阿杳心甘情愿……”
洛杳在背后掐了自己一把，眼圈很快便肉眼可见地红了，他装作置气的模样质问南荣奚道：“殿下这不是强迫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荣奚鬼迷心窍，在洛杳这样乞求、惊恐的眼神下愣了一愣……
片刻之后，方才察觉到洛杳说得对，来日方长，自己再想要他也不该是在这里。冲动渐渐消弭，他的确不想强迫洛杳，要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洛杳，他会不会因此恨上自己……
“嫌疑还没有摆脱，倒和孤谈上条件了……”
南荣奚眼中划过戏谑的笑，盯着洛杳的眼神转眼间又鹰瞵鹗视起来。
“既然你来了东宫，就不要想着这么快回去，盛遇与孤作对，你知他进展几分，阿杳，不要让孤失望，他根本就不够爱你，你讨好他又有什么用？”
洛杳早知今日不容易脱身，却没想到一国储君竟这么寡廉鲜耻……
“就在这临华殿好好陪孤，哪里也不许去。”
这还是南荣奚吗？
他的话竟真没有令南荣奚完全信服。
这哪是留在这里陪他，明明是监视与威胁……
盛遇……应该很快便会发现他被扣留在宫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随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