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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孔雀悬黎 ...

  •   盛遇与洛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薛宴,对这名螭龙卫道:“你带薛公子先走,我与洛大人随后便到。”

      盛遇和螭龙卫商定好回风雀宫的路线后,转身示意洛杳跟着他走。

      洛杳好像把刚才的推拒全忘了,又巴巴地跟了上去……他没想到,盛遇这次竟然主动揽上了他的腰,一个起步,如惊鸿般带着他来到了倾云宫恢宏的宇殿之上。

      银月如盘,高高地挂在夜幕上,洛杳踩在倾云宫的檐瓦之间向远处看去,太液池上的楼船在他和薛宴走后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此时竟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洛杳问道:“船上该救下来的人都还好吗……”

      盛遇却反问:“哪些是该救下来的人?”

      语气很是讽刺。

      洛杳的话让盛遇想起了一段与眼前的画面如出一辙的回忆。

      “洛杳,你应该庆幸,太子倚重你,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还不敢动你,今日皇宫中为什么会出现刺客,你可猜出了几分?”

      洛杳歪了歪头,脑子动得有些慢,半晌,回盛遇道:“因为今天陛下的翡库吗?”

      盛遇寒声道:“翡库为陛下修建了太液池上的这座楼船,现在又兴师动众地准备将库中财货用于兴建宫池,宴乐赏赐,真当这些财宝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将军生气了?因为我处心积虑为陛下营建私库,借此放大了陛下的欲望,引来朝中重臣的憎恶……”

      “你不该……”盛遇顿了顿,“洛杳,你为了什么?高官厚禄,还是为了太子?”

      洛杳的语气幽幽的:“我不做这些,也自会有人去做。”

      “这些都是你的借口!”

      洛杳摇了摇头:“将军,把这些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永远比被别人攥在手里来的踏实,再说……”

      “翡库里的钱,陛下未必能够随心所欲地……享用。”

      盛遇看着洛杳的眼神一变,带着一瞬间的森寒,他知道洛杳说的是什么,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洛杳还对谁说过?

      “将军……”盛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揽着洛杳腰际的手,洛杳向他的身体再次靠近了一步,拉了拉他的衣袍,道:“我们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便迟了……”

      盛遇不欲与洛杳多言,再次揽上他的腰,带着他在重檐间飞跃辗转开来……

      冷风的劲力刮在洛杳脸上,让洛杳疼得闭上了眼。就在盛遇带着他快要飞出后宫时,迎面却遇上了三个似是等候多时的杀手,他主动撒开盛遇的双手,不耽误他迎战。

      盛遇为将时用的是枪,回京后手中执的便换成了剑,常人无法在他手中撑过十招,即使是三个人一起上……

      洛杳对眼前的男人再了解不过。

      他们曾经也有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可这些都被他亲手葬送了,如今盛遇对他只剩下深恶痛绝。

      就在最后一名刺客即将在盛遇手下落败之际,似是临到头了总想拉一人垫背,竟转身向他身后的洛杳袭去!

      而洛杳先前一直警惕着他和另外两名刺客的动向,哪里会这么容易被他所胁迫!

      像变戏法似的,就在他背对着盛遇,遮挡住男人的视线之时,洛杳突然从手中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暗叫不好,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栽个大跟头之时,令他惊讶的一幕却发生了……

      面前的青年突然欺身向前,将自身与他的距离缩到最小,口中喊道“将军救我!”手里的匕首却已“噗嗤”一声刺进了他的后腰,接着死拽着他不放,和他一起从殿檐上跌落了下去!!

      这诡异的一幕在黑夜中上演,他看见那个这次刺杀的目标,名叫“盛遇”的人似乎当真被这青年骗过了,一脸寒霜地向他们的方向抢身而去……

      ……

      千钧一发之际,盛遇接住了洛杳快要下坠的身体,将他扑倒在宫殿的飞檐之上。

      情况转安后,却问洛杳道:“骗我?”

      洛杳抓住盛遇衣袖的手紧了紧,没想到自己的小把戏竟这么容易便被对方揭穿了……

      “骗我有意思吗?”盛遇问他。

      洛杳眼神黯了黯:“今天我看见你撇下我,抱着金禾公主毫不犹豫地就下了船,我想你再救我一次。”

      听到洛杳可笑的说辞,盛遇一点也笑不出来,他松开了抱着洛杳的手,后者却依旧抓着他不放,他质问洛杳道:“所以呢,你现在是想干什么,我已经和金禾成婚了,你难道想做那个插足的人?”

      ……

      一声“插足”将洛杳定了生死。

      洛杳愣了愣。

      “我和你虽有从前,却不会有以后,洛杳,你安分些!”

      “怦怦……”

      是啊……他在干什么呢?

      洛杳的心因为这声“插足”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唇色渐渐转白,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拉着盛遇衣袍的手。

      盛遇还未反应过来,洛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翻身向殿宇下面坠了去!

      盛遇以为洛杳的“手滑”是不小心,却看见洛杳在下落的过程中居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神态与他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更是相去甚远……

      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再觉得洛杳是在做戏,转身下意识便想去拉住他下坠的身体!

      像在水中捞月一般,一着不慎,他的手间竟只剩下残影。

      他没抓住洛杳……

      这处殿宇建得极高,没有武功的人从殿上掉下去,一定非死即残……

      洛杳闭着眼,感受到盛遇离他越来越远,心里竟然有些诡异的平静。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后脑垂地,摔的个粉身碎骨之时,一道黑影闪过,以比他下坠更快的速度来到了他身边。

      接着他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扑通,扑通……”

      他感受到了这个人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

      持羽看着怀中这个已经快凉透了的,脸色煞白的人,眼神复杂。

      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他来晚了,是不是就会眼睁睁看着洛杳碎在自己面前……但还好,此时这个人已经重新睁开了双眼,还有力气质问他道:

      “我不是说让你好好保护太子殿下吗?”

      持羽听见自己对他道:

      “太子很安全,可你不是。”

      *

      就这样,回援的人从两个一下子变成了三个。

      带着洛杳在殿檐上辗转起落的人也变成了持羽。三人诡异地沉默着,洛杳的脸色煞白,此时一言不发,其他两人更不会挑起什么话题。

      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风雀宫宫门外。

      太液池上的楼船依旧在燃烧,火光充斥天际,释放着巨大的热能,竟让洛杳觉得暖暖的。

      他眯了眯眼,靠在持羽身上,等待着持羽和盛遇做出下一步行动。

      人少有时候比人多更方便,持羽和盛遇护着洛杳且战且退,在外围禁军的配合下,冲过一阵阵箭雨,在众人惊讶且欣喜的目光中进入了风雀宫大殿。

      宫门闭合的那一刻,洛杳算是松了口气。

      殿内殿外仿佛是两个世界,殿外是“蝼蚁”的拼杀,殿内这群穿金戴银的贵人虽然形容比宫宴一开始狼狈许多,却依旧得到了“蝼蚁们”的保护,正在等待着这场刺杀最后的结果。

      年过五十的兵部侍郎怀佑,站在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圆台中央,义愤道:“螭龙卫就是这样护卫皇宫的?!这次的刺客从计划到潜入一定是蓄谋已久,否则不会这么顺利,螭龙卫在宫宴开始前竟然没有事先排查清楚!!”

      站在怀佑对面,被质问的人自然是螭龙卫指挥使史乘殷。

      史乘殷眉眼冷俊,此时却反问怀佑道:“在海战所用的楼船上设宴乃兵部提议,楼船停在太液池上孤立无援,螭龙卫与禁军被允许登船者不过十人,守卫自然空虚,刺客夜袭开始后,即使螭龙卫、禁军全力以抗,攻防所用的兵器竟无法迅速补给,兵部亦有责任,怀大人何必将脏水全数泼到螭龙卫身上!!”

      怀佑欲辩解,正在一旁包扎伤口的南荣棠此时也站了出来,挡在史乘殷面前,对怀佑毫不客气道:

      “我看是有内贼才对,怀大人这样先发制人,气焰嚣张,真是让人起疑。”

      洛杳与比他先一步回到殿中的薛宴对视一眼,皆默契地想到:“怀尚书惹谁不好,偏偏要惹史乘殷……”

      南荣棠一向宝贝他师父,视清风霁月的史乘殷为天山上的一抔雪,怎么会容忍有人“欺负”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母妃的死敌……

      南荣棠的的伤口伤在左臂,此时已经被人手法娴熟地包扎完毕。

      怀迦看了一眼自己包扎的伤口,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怎么没徇私报复把南荣棠直接勒死……

      老子与当朝皇子不对付,儿子对当朝皇子的态度却暧昧不清,真真是一场好戏……

      可现在洛杳没功夫看戏。

      昭德帝坐在大殿之上,怀中是眉间蹙了淡淡忧愁,弱不禁风,绵若无骨的霜夫人,昭德帝一边旁若无人地与她调笑,一边如看戏一般看着圆台上南荣棠与怀佑的争吵。

      一旁的梅妃翻着白眼,太子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太子的生母虽说是当朝皇后,但皇后娘娘性子疏淡,加上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便很少在这样的宫宴上露面了。

      洛杳来到太子身边,俯身贴耳在太子身边说了句什么,太子的目光向场下的薛宴撇去,目光有些微寒。

      太子回他道:“去了便去了,下不为例。”

      洛杳笑了笑:“殿下受累了,现下后宫的刺客已被清杀,有三人被活捉,持羽撬了他们含在口中的自断药,已经派人押往刑部……”

      说话间,于无人在意处,昭德帝怀中的霜夫人眼珠转动,忽的向太子的方向投来一瞥,这目光幽幽的,但很快又一闪而逝。

      洛杳回溯着楼船刺客潜入时发生的种种,一直到他带薛宴进入石阵密道,在盛遇和持羽的保护下回到风雀宫,太子听得认真,没有注意到霜夫人的眼神。

      可洛杳一向警惕,或者说是在北齐做质长年累月培养的戒备之心,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就在他的目光堪堪与霜夫人撞上之时,方才还在昭德帝怀中受着保护的柔弱美人,此时已如鬼魅般立起了身子。

      衣袂翻飞,像一朵骤然开放的昙花,眨眼之间,靳霜竟已经移步到太子身前!

      银光闪烁,洛杳看到了她宽袖中陡然现出的匕首!!

      大殿之上,几乎所有人都被南荣棠与怀佑的争吵吸引了目光,只有少数人反应过来大殿之上正在上演的一幕!!

      “保护太子殿下!!!”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声,这惊呼终于令圆台上的争吵戛然而止,朝臣们一齐向殿阶之上的方位看了过去!

      眼见杀器明晃晃地近身于前,洛杳退后一步,伸手将太子护在身后……靳霜眼神中的杀机令人心惊胆战,一手前刺,一手劈掌化解了洛杳的阻拦,观其武功路数,绝不是寻常刺客可比……

      洛杳不肯让步,千钧一发之际竟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太子面前!!

      “洛杳!”

      “公子!!”

      他听到远处的薛宴喊了他的名字,持羽更是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地向他身边奔来!

      可还是晚了……

      “噗嗤”一声,利刃毫无阻隔地穿过了洛杳的右胸!美人的素手纤细洁白,手中的利刃却夹吐着嗜血的寒芒,那刺入的力道几乎将洛杳钉死在了太子身前!

      异物入体,洛杳的呼吸骤乱了几分,他感到这匕首刃身的冰寒,几乎一瞬间融入了他的血肉……

      恍惚间,他看见靳霜的嘴角竟噙起了笑意……

      他不用低头,也可以感受到胸口的鲜血正在不断涌出,鲜血沿着靳霜握着匕首的指尖向下,将那葱白的指尖染红,他周身的气力也随之开始消散……

      靳霜原来是来杀他的……榆关……意识渐渐模糊,这是洛杳此时唯一的念头。

      “洛杳……”

      太子抱着洛杳的身体,眼神狰狞,抢过一旁螭龙卫的佩剑,毫不留情地将已经被制伏的靳霜捅了个对穿……

      “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洛杳……”

      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混合着靳霜冷笑与吃痛,还有殿外禁军与刺客的刀剑混战声……洛杳看见持羽已经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连盛遇竟然也在不远处皱眉注视着他狰狞淌血的伤口,那神色竟然让他觉得盛遇是在担心自己……

      “太医!!”

      南荣奚将洛杳抱在怀里,不顾自己华贵的浸泡被这不祥的鲜血浸染,只是令他惊讶的是,洛杳胸口鲜血淋漓,涌出的血液颜色竟不是赤红,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向靳霜的方向看了过去……

      跪在洛杳身旁的太医摇着头,面色难看道:“这匕首没入的位置正好是洛大人的右肺处,匕首还淬了毒,想是凶多吉少啊……”

      “不,不是淬了毒……”

      一声陌生而异常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太医的判断。

      太子此刻眼神阴郁,抬眸向这个洛杳的近身侍卫,却也是螭龙卫暗使看去。

      持羽眉眼冷俊,握着洛杳的手却鼓出了青筋,他道:“公子一年前中过一种毒,暗访名医直到现在都未找出解药……是这毒令他的血液呈现出冰蓝色……”

      “他中了什么毒?”

      这次出声询问的换成了盛遇。

      太子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人,他还以为盛遇会完全不顾洛杳的死活,毕竟曾经他对洛杳这么无情……

      持羽抬眸与盛遇对视,眼神复杂道:“孔雀悬黎……”

      说完重新看向已经昏睡过去的洛杳的侧脸。

      御医捻着胡子疑惑道:“孔雀悬黎是什么,这毒老头子可从未听过……”

      “这是一种源于西域却无从考究的花毒……中原自然闻所未闻……”

      “每月毒发,公子都会放血去毒,毒液与鲜血融为一体。泛着诡异的如玉质般通透的蓝光,公子也说,就像孔雀瑰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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