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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真相 ...
盛遇的灵柩回京的那日,乱人耳目的白钱从高高的城楼上纷飞而下,举城雪柳飘摇,白色引魂幡飘扬如寂,数以万计的百姓身披丧服跪于长街两侧,更有甚者不顾侍卫的阻拦,从人群中冲出,扶着灵柩嚎啕大哭……
太子亲自出城相迎,百官夹道,护送灵柩从永乐门入,经太康门,入午门,停棺白虎殿,这是大雍开国以来,历任君王予为国捐躯的将帅所行的最高礼制。
灵柩摆在正殿中央,百官痛哭流涕,幡幢、祭器、香烛惨白一片,棺盖被打开,以付青、霍涛为首的老臣前来确认盛遇的遗容。
盛遇的遗体由冰棺运输回京,至今未腐。
洛杳一身素衣,无声无息跪在长明灯前,面无悲喜。他目不能视,耳力却尚存,长明灯前是众官嘈杂斑驳的哭声,长明灯后,盛遇的灵棺前,是几位重臣怒不可遏的指骂声,他的耳廓微动,抬起了瘦削的下巴,听的更清楚了……
原来盛遇的遗体在被龙骧军抢回来前曾受到了鞑军泄愤式的鞭挞——他的双目被剜去,下颚骨被利器所伤,已呈脱臼状,除此之外,他的双膝膝骨也被挖去,鞑军似乎是当真怕了这名大雍的战神,在盛遇生前吃尽了亏,便要令他死后目不能视,腿不能行,有口难言……
太子虽嫉恨盛遇,可心里却是敬重他的,他知道洛杳说的一点没错,不管如何,盛遇一心只有大雍社稷,于苦寒边关一守就是十六年,辗转于榆关、北邙关,乃至桐关,如果不是盛遇,大雍的边线多年来不会固若金汤……这都来自于盛遇的震慑作用……
那群大臣何人不畏惧盛遇,又何人不对他心服口服,一年前,昭德帝将盛遇召回京中,难道不也是存了这样一个念头——当他身陨之时,盛遇便可以起到一个勘定乾坤大局的作用……
灵堂内哭丧者一个接一个,嚎啕声震天,几欲催人耳聋,却唯有两人没有哭,一个是正在一旁浑身披白,烧着纸钱的金禾公主,另一个便是洛杳。
南荣奚皱了皱眉,却没时间思考洛杳此刻可能在想什么。
灵堂内的场景不断在变化,白蜡融化后又换上了新的一批,烧成灰烬的纸钱几乎可以堆成一座小山,金禾公主在重臣们诧异的目光下,终于开始假意掩面小声啜泣起来。
一天下来,洛杳米水未尽,仿佛一座雕塑,始终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还是南荣斐最后看不下去,将洛杳拉了起来,命令他陪自己一起去用晚膳,洛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像只牵线木偶般任凭南荣斐摆弄。
上京已入冬,冬雪自两日前便覆盖了京城,洛杳大口呼吸着,凛冽的风进入他的鼻腔,寒冷的空气灌入他的喉咙……
太子回过神时,洛杳已经不在长明灯前了,他的神色骤然剧变,一时间神思不属,问了守殿的侍卫才知道,是南荣斐将洛杳带走了。一个时辰后,当南荣斐重新将洛杳带回白虎殿时,迎来的是南荣奚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众官在灵柩前守了一天一夜,天亮时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睡倒一片,接着又是第二日的守灵,不仅是京城的朝官,这时就连外省的官员也来了。
南荣奚是当真无暇关注洛杳每时每刻的动作,邻近黄昏时,洛杳竟又失踪了……
而这次,螭龙卫搜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将洛杳找到。
南荣奚大发雷霆!!
心道洛杳眼睛已经看不到了,他是失足落入水中淹死了,还是趁机被刺客劫走了……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
至此皇宫鬼影重重,因身份地位低微不能进入白虎殿祭拜的宫女太监们,于太液池周围哭哭啼啼,纷纷自发为盛遇点烛燃香,而这违禁之事竟得到了太子的点头特赦。螭龙卫与禁军则举着火把满皇宫找人,遍寻不获后,渐渐没了章法。
……
只是最后,洛杳终于还是被人找着了……
找到洛杳的不是螭龙卫,也不是禁军,而是半夜前来检查长明灯的太监小丛子,他是在盛遇的棺杦中找到了洛杳。
洛杳不知何时爬进的这具黑沉厚重的棺杦,小丛子找到他的时候,见他的发丝披散,蜷缩着整个身子,低头温顺地埋首于盛遇的颈项间,一手横于盛遇胸前,一手紧紧抓着盛遇的肩部,死死抱住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几乎要与尸身融为一体……也不知维持这个姿势抱了多久……
南荣奚铁青着一张脸,伸手入棺,想要将洛杳从盛遇身上扒开,入眼的是洛杳满脸的泪痕,盛遇的前襟、胸膛湿透一片,是被洛杳活活哭湿的,而洛杳紧紧环抱住这个死人的身体,怎么也不撒手……
“洛杳,盛遇已经死了……”
他残忍地将洛杳的十指一根一根扒开,最后将他强力地从棺杦中抱离。洛杳的衣襟上,已经隐隐有了尸体腐烂的味道……
事情发生在半夜,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自这日之后,南荣斐重新将洛杳关进了临华殿,不准他再踏出殿门一步!
五日后,盛遇的棺杦下葬,洛杳再没有机会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他不再哭,也不再闹,小丛子每日送来膳食他也不拒。他变得恍恍惚惚,好像每天都在想事情,想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想得出神。南荣奚回来了洛杳也不知道,他的话渐渐少了,南荣奚主动与他起话头,他也爱搭不理。
这日小丛子又按常送来午食,汤羹里加了用于调理身体药材,本该有些药味,却又因加了蜂蜜调味掩盖起来,洛杳刚要喝,冷不丁手里的碗突然被人一拂……
滚烫的汤水铺洒开,融进了地毯中,碗碟碎了一地,侍奉的宫女太监膝盖一弯,全都双手抵额战战兢兢跪了下来。
若有若无的龙延香萦绕在洛杳鼻尖。
南荣奚拉着洛杳的手腕将他粗暴地提拽起身,质问他道:“你这样要死要活地是做给谁看?!”
“是怨我让他负伤上战场吗?!他已经死了!!死了!!!”
洛杳的眼神盯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
南荣奚已经忍了许多天,盛遇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之前,洛杳虽重病卧榻,但至少会撑着精神每天与他说几句话,可现在却什么也不说了,只当他是一道可有可无的空气一般!
虽然每天还是该吃吃该睡睡,整个人却一点生气也没有,和那活死人没有两样!!
“你看着孤……我就在你面前,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而洛杳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面对南荣奚的怒气,他的心跳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半晌,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所有人都不敢故呼吸之际,洛杳终于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道:“殿下,我知道您关了我这么些时日,不过是想得到印玺的下落,殿下有恩于我,我不再瞒殿下,印玺已经不在皇宫,甚至也不在上京了……”
南荣奚面色崩裂,他没有在此刻逼迫洛杳说出印玺下落之意,没想到洛杳自己却言明了……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
“殿下要杀了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了,我……死不足惜。”
南荣奚的防线骤然崩溃,听闻此言,他又气又怒:“孤没说要杀你!!”
“孤只想你好好留在临华殿,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你要逼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逼我……”
南荣奚说到最后,将宫女们都赶了出去,临华殿中传来杯盏破碎,花瓶倾地的重响,金器银盘洒落一地,候命在殿外的螭龙卫,几次向内张望,最后都不得不作罢……
“殿下,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
洛杳的声音隐没在无数玉器碎裂的飞溅声中……
*
大雍不能一日无君,印玺虽然仍没有找到,以付青为首的大臣却联名上奏,希望太子以宗庙社稷为重,早日承继大统,登临帝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可南荣奚却倒行逆施,多日未上早朝,打了付青等人的脸。洛杳已经没剩几天好活了,再过几日便是他最后一次的毒发之期,陆昇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他一定要陪在洛杳身边。
是夜,临华殿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的夜色中。
南荣奚处理奏折处理到一半,书案上的灯花却骤然熄灭。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枚银针已经直飞直入刺进他的侧颈,不过一瞬之间,他竟说不出话来了,接着四肢瘫软,陷入沉梦中……
临华殿外,守夜的螭龙卫忽然警觉拔剑道:
“大人,方才属下似乎听到了太子殿下笔落的声音。”
同样守在殿外的旭珃闻言却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制止了属下进殿的意图。
一道黑影自太子身后走出,脚步声轻如落羽,几不可闻,一步一步,转而向与书房相接的临华殿偏殿移去。
洛杳发丝如瀑,昏睡在榻,对黑影的逼近毫无知觉,直到这人将配剑斜倚在他的榻边,故意弄出声响。
“你当真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等死吗?”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传入洛杳耳中,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是你……”
洛杳的脸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惨白,侧过头虚虚看向榻前的不速之客,他虽然看不见,却对来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你是来杀我的吗?”
他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来人竟是已经多日未见的鹿成……
鹿成回他道:“不,我是来救你的。”
逼宫那日,鹿成与魏骁跟随盛遇一路厮杀,最后都侥幸活了下来,受太子特赦后又与盛遇一同赶赴桐关,最后下落不明,他还以为鹿成已经死了……
洛杳呼出一口气,听鹿成说完,眼中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反应。
“你知道我中的什么毒,是盛遇亲手下毒想要将我毒死。如你们所愿,我真的要死了。”
说什么来救他,鹿成此时出现在这里,更像是来送他上路的。
“原来你知道孔雀悬黎……”
鹿成望着洛杳,眼神如黑夜中蛰伏的夜枭一般冰冷。
可接着,他的语气又一变,沉声道:“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在你身上下毒的根本不是侯爷……”
鹿成的眼神有些玩味,转而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想明白了,你竟以为给你下毒的是侯爷,所以那段时间你对侯爷的态度才会突然发生转变……我原以为是你见侯爷与金禾公主成婚,终于醒悟了,原来是这样吗……”
鹿成充满恶意地盯着洛杳的眼睛,看着这个床榻上的将死之人,眼神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发生转变……
洛杳病体支离,强撑着身子坐起了身,仿佛这样自己会在这个“敌人”之前更得体一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喘着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质问鹿成道:
“那日在千余寺藏经阁,是我亲耳听见盛遇和你说向我投毒之事……”
正是因为那日的惊心与悔恨,他的心肠才会越来越硬,不惜将盛遇与自己一同拽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鹿成的下一句话,却令洛杳当场呆愣在原地,鹿成道:
“那是因为我们的话你只听了一半,洛杳,你听清楚了,给你下毒的不是侯爷,是我!!”
鹿成的眼神发狠,身体骤然间向洛杳逼近,恨声道:“侯爷的确想给你下毒,可临到动手时却反悔了,是我偷了孔雀悬黎下在你惯喝的不知春茶中!!!”
说到这里,鹿成竟怒极反笑,断断续续笑得失了声……
“侯爷知道后竟当场便想要将我处死!!可等他冷静下来后却说,向你索命的源头在他,我只不过是他的帮凶,于是他虽重罚了我,最后却留了我一命……”
“这便是真相!”
鹿成目眦俱裂道:“他此生最爱的人便是你……即使你多年前犯下大错,他也不忍如此狠心对你,可你呢?!你为了慕王,竟在他返京后蛊惑他为你卖命,冒天下大不韪逼宫谋反……你这个谄媚的小人……你明知太子不会对你怎么样,为了讨太子欢心,竟令重伤之后的他征战桐关!!!将他害至如此……”
“你说!!你该不该死?!!”
鹿成声泪俱下,一字一句竟像那淬火的利箭一般将洛杳穿心而过……
洛杳的瞳孔剧烈猛缩,恍若在梦中,根本听不懂鹿成在说什么。“你在骗我……盛遇他要我死……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你恨我,所以临到我死了也不放过我……”
却不想鹿成继续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是巴不得你去死,可你不能这样误会侯爷,他的今天,都是你造成的,你想那么便宜地去死,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洛杳的眼眶猩红如血,同样发狠问他道:“你何故这么恨我,鹿成,我从未害过你,五年前如果不是我,北齐早已攻陷榆关,龙骧军腹背受敌,怎会安然回援……”
鹿成惨淡的笑声断断续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杳,好像透过身前之人的瞳孔正在回忆着什么。
“洛杳,你还记得那日平阳城破,从钟楼上跳下来的谢家小姐吗?”
谢小姐?
一抹紫色的身影从洛杳的眼前掠过,像蹁跹的鸟,又像一朵在落地后徐徐绽开的血色的花……
“你们听说了吗,十几年前北齐攻破迴城,将那一城财货洗劫一空不说,女眷也尽数被污,那些大难不死的女郎娘子为了清白,最后登上了那城墙,跳楼殉城而死……”
“谢小姐跳了!跳了!!”
“听闻谢小姐的未婚夫是龙骧军军士……”
……
耳边的嘲哳声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洛杳沉寂的回忆……
“我与澄安在平阳相识,两心相许下私定终生,我本待战事平息便娶她为妻,不想平阳城破,谢府被铁蹄踏过,一朝繁华转瞬皆空,军中又传来我阵亡的消息,她不堪受辱,竟决绝地跳下钟楼……我只晚来了一步!”
“……一尸两命,她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儿,洛杳,这都是你欠我的!是你欠平阳百姓的!!我不仅要让你死,还要让你饱受折磨,绝望孤单地死!!!”
原来还有这一遭。
谢澄安,原来就是那支从遥远的虚空射出的向他索命的利箭……
缘何当死。
洛杳在这骂声中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每个人都有一个受他所累的记忆,他以为平阳城的鲜血终有干涸的那一天,它们丝丝缕缕地渗入雪水中,又为层层新雪覆盖,却没想到年复一年,白雪消融,陈旧的血迹却会再一次浮现在人眼前,擦不掉,抹不尽,提醒着百姓,桩桩罪孽的源头是他带着南荣斐从北齐逃亡归国,他死守不退,以百姓之躯,筑守待龙骧军回援的城墙。
他的自私,从他被送入北齐那日便开始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保,他爱盛遇,便要用千千万万人来换盛遇的命。
洛杳再次睁开眼,却对面前的人说道:
“鹿成,你说你是来救我的,看着我就这样死了岂不痛快?你何必多此一举,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空旷的偏殿骤然安静,烛火跳跃,鹿成的眉眼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隐没在暗色中。
下一秒,男人的膝骨弯折,竟忽然向着洛杳的方向,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
洛杳的侧耳动了动,蹙起双眉,半是惊讶,半是嫌恶。
“侯爷并没有死,洛杳,这才是我今日来找你的原因。”
[鹿成正在为您分派下一个任务]
我是亲妈,真的[绿心][绿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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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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