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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着管治,死了管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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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泽心疼地举着发冠,道:“这是我夫人辛苦给我做的,你赔我。”
沈寒舟没有听到赞叹之语,心中不太痛快,敷衍地扫了一眼,道:“你这顶发冠,少说有十五年了吧,我都给你修了五次了,也该换一个新的了。”
林昊泽不依,道:“那不行。反正是在你月影院弄坏的,你得负责。”
沈寒舟无语,道:“我重新给你做一顶发冠,好不好。我真是欠你的。”
林昊泽抚摸着已经光秃秃的发冠,心下一时悲凉,这是他和苏扶盈成亲第二日,苏扶盈亲手帮他戴上的。
这是夫人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十八年来,他一直爱护有加。今日的种种变故,让他越发忧心,总感觉有什么变故要发生。
沈寒舟伸手夺过发冠,一个不小心,将发冠捏扁了,变成了薄薄一片。
“啊。”林昊泽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沈寒舟的小心脏也突突一跳,连忙安慰道:“行了,林掌院,林兄,我保证恢复到一模一样,相信我的实力。”
林昊泽眼睛红了红,默默从腰封中掏出已经断掉的寒星手链,轻轻地举到半空,道:“我相信不了。我怀疑,你是嫉妒我。看到我家庭幸福美满,你故意在背后使坏。”
沈寒舟脸色微变,道:“寒星手链可是大事,你到现在才说,如果让其他掌院知道了苏墨浅身份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林昊泽鼻子一皱,道:“沈寒舟,你的手艺差,怎么还赖上我了。我女儿乖巧可爱,孝顺体贴,又聪明又和善,长得貌美又不娇气。哼,浮玉山所有人都喜欢她。”
沈寒舟仔细查看手链的断裂口,道:“老夫锻造的仙器不可能出问题,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异变。林兄,你要加倍小心。”
林昊泽冷哼道:“我的发冠,你也修了五次了,现在又坏了,还说什么神来一手。你对得起你堂堂掌院的名号吗?”
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一位少年出现他们二人身后,他面容苍白,一双眼睛仿佛蒙上一层晨雾,腿上盖着厚厚的黑熊皮,声音干净温和。
“林掌院,说来惭愧,您的发冠是我修补的。因为墨浅一直为我送药,我心里感激,手艺拙劣,让您见笑了。”
沈兰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看上去并不开心,他犹豫了一下,道:“怎么墨浅最近没有过来,上次她说喜欢陶瓷娃娃,我做了一些,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沈寒舟一瞧,夜半十分,儿子竟然推着四轮车出来了,他从小从高台上摔下,从此落了残疾,只能困在月影院的一方天地中,形单影只行动不便。他辛苦炼器多年,华发早生,膝下只有兰辞一个儿子,平日里只要想起来,总是分外忧心。
对于林昊泽的奚落和指责,他本来心中愤愤不平,天下所有的爹爹哪一个不愿为儿女倾尽一切,当下眉头舒展开,拳拳爱子之心,连忙赶过去扶着四轮车,将儿子推了出来。
林昊泽眼睛迷成条缝,夸奖道:“阿浅,最近忙的很,她平时还是很用功的,学医炼药一刻也不松懈。嗯嗯,很有我往日的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兰辞带着清澈的笑意,苍白的脸色变得生动一些,道:“是,苏墨浅很好。”
沈寒舟无聊中,翻白眼。
为什么苏墨浅华丽丽的失眠了?
她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愤恨地咬着手指头,认命地爬起来,悄悄从小厨房里顺出了两块茯苓糕。
因为担心遇到同门,她头上包着头巾,前半段路程缩着肩膀,低着头像个鹌鹑,走的十分小心,后来转念一想,做贼才心虚,实在没有必要装乌龟。
她长吸一口气,高高挺起胸膛,壮着胆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凌烟湖。
“墨浅,你是医修,还过来巡山门啊,又犯了什么过错了吧。”
“就是,意思意思得了,快回去吧,别再被吓哭了。”
弟子们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打趣了两声,只催着她赶紧离开。毕竟苏墨浅身上没有胆量这个东西,是整个浮玉山的共识。
凌烟湖边水雾弥漫,成片成片的芦苇荡,银色的浪花翻腾,无边无际,她找了好一阵子,怎么都无法确认上次的洞穴位置。
正在茫然四顾时,想着找不到就罢了,反正做好事不留名,是她为数不多的优良品格之一。
哎呀,突然一阵大力将她拖入洞穴中,眼前一明一暗,令人恐惧的黑暗笼罩下来,鼻间是浓重的血腥气,腰间紧箍的胳膊松开,她迫不及待地转身推开他。
一推,再推,男人一动不动,握着她的手腕,冰冷的银色面具在眼前不断放大。
“我修为很厉害的,你,你不要靠过来。后退。”
苏墨浅连声音都在颤抖,她吞了吞口水,两个人呼吸声融合在一起,一个微弱到不可闻,一个大气不敢喘。
她闭着眼睛,将手里的小包袱抡圆了,劈头盖脸地打在男子身上,结果下一刻,男子倒地不起。
苏墨浅顿时慌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不会死了吧。
医修打死人了,不得了了,对不起祖师爷。
她欲哭无泪,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决定留下来给男人治伤,实在救不了,也要好好把人安葬。
活着管治,死了管埋,也是苍穹院的优良传统。
看到男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苏墨浅该死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了,她轻轻靠近他耳边,喊道:“醒一醒,我要带你离开浮玉山。”
男子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还是紧紧闭着,她的手指曲起敲敲银色的面具,发出嘿嘿两声笑,顽皮的心思大起,麻利地将面具揭了下来。
她呆呆着望着眼前的男子,下巴的线条十分锋利,鼻梁高挺俊秀,鼻头侧上方有一颗小痣点缀,此刻闭着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些楚楚可怜之态。
好一个病美男啊。
男子的眉峰微蹙,缓缓睁开眼睛,苏墨浅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手里的面具都掉了。
他的一只眼眸是红色的,是幽冥界的离火眸!
难道他,不,他一定是幽冥界的奴隶。
苏墨浅连连后退,指着他道:“你不是不小心闯入天域之境的,你是······”
纪清玄捂着自己的离火眸,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淡淡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苏墨浅受惊不小,她捂着胸口道:“我不应该救你的,要是被宗门发现,我一定会被牵连的。”
纪清玄对着她浅浅一笑,道:“姑娘放心,如果我被擒住,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说出姑娘来。”
他整个人都是淡漠疏离的,笑意仿佛都达不到眼底,声线却是低沉沙哑的,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苏墨浅混乱的心绪逐渐安稳下来,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幽冥界的奴隶,都是被邪修抓到暗夜渊去的,只能听从大祭司的命令行事,九死一生,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她咬咬牙,道:“宗主很快就出关了,到时候一定会发现你的,你还是赶紧离开浮玉山吧。这里有些衣物,快换上,今夜你就走。”
纪清玄安静地望着她,离火眸在黑夜中更加夺目,如流动的火焰,光华璀璨,带着妖异的美感,让本就俊美无匹的男子更加妩媚妖娆。
苏墨浅的心狠狠一动,哇,虽然是幽冥界的奴隶标志,离火眸在他脸上好美啊,美的令人眩晕。
她按住狂跳的心,指着他的眼睛头痛道:“这要是让人看到,你走不出浮玉山,就会没命的。”
纪清玄却仿佛不放在心上,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墨浅转身,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美色,道:“我有办法,可以暂时压制住离火眸,你在这里等我。”
纪清玄追问:“姑娘,你的名字······”
苏墨浅只留下一句:“下次告诉你。”
纪清玄低头打开小包袱查看,一套浮玉山的弟子服,两块茯苓糕,一瓶丹药和一些干粮。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底涌动着一丝丝泪意,轻轻地拿起茯苓糕,送进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思绪慢慢的飘远,他想起了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父皇率领龙骧卫出城抵御叛军,天盛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最坏的消息传来,皇城被叛军踏破,宫女太监早已纷纷逃离,偌大的皇宫里,已经一片狼藉,没有了往日的繁华盛景。
整个太子府也是乱作一团,他躲在床底下,看到门窗外纷乱的身影,吓得瑟瑟发抖。
他好害怕,有叛军攻进来。
叛军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太子府的门被大力推开,是多日未见的母后,他哭着爬出来,还没来得及诉说自己的思念。母后已经拉着他的手,带着最忠诚的一小队人马,风驰电掣地从皇宫的侧门狂奔而出。
他被母后护在怀里,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母后是会用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