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拒绝变成O》幽瞳树心

57、吵架 硬碰硬

　　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城市，细密的冷雨在车窗上织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程少简坐在驾驶座，侧脸线条绷得像石膏像。他没看她，也没启动车子，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被雨刮器机械刮擦的挡风玻璃，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地握着方向盘而微微泛白。

　　引擎没响，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姜原看着他明显的低气压，有些不知所措。
　　好吧，确实是她在背后讲究他不对，但她也没顺什么过分的……吧？

　　就算是过分了，那也说的是事实。

　　“好吧，我跟你认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臂。

　　“你让他来干什么？”他开门见山，“老实交代。。”

　　她转头看向窗外，避而不答，“快回去吧，安安自己在家呢。”

　　“安安聪明的很，不会出事的。”

　　“是，他是聪明，他有时候太聪明了，总是会胡思乱想！”

　　“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你！”

　　二人都有些赌气，又内心各有想要藏着掖着的部分，因此就连吵架也吵得含糊不清。程少简忍了一会儿，终还是没忍住质问她，“我胡思乱想？今天这种场面，你要我怎么不乱想？”

　　“我胳膊受伤了，他作为朋友来看看我，被安安弄脏了衣服，这很简单的事，你还要我说什么呢？”

　　“是不是简单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呵……”她冷笑一声，“这话该我跟你说吧？咱家到底是谁心里藏着秘密，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少简被说中了痛处，心气郁结，几下动作打火启动了车子。

　　“啊——”她被突然发动的车子带了个仰倒。
　　这狗男人，有病吧？！

　　“你要去哪儿？”明明二人只是暂时下楼把事情说开，他却突然启动车子朝外面开去，“孩子还在家呢，你个疯子要往哪走？”

　　“对，孩子。”他点点头，又骤然急停，“如果没有孩子，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提离婚了？”

　　她被再次带得向前扑去，头险些磕到了副驾，也顾不上同他维持什么“表面体面”，一股脑将心里话全说了出去，“对，你说的太对了，若是没有孩子，像你这种阴恻恻的人，我早就远远躲开了。还有，别把说得那么暧昧，还提离婚？我俩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地结过婚，你自己心里没有b数吗？在这装什么被冷落的痴情男？演得好像我对你很重要一样，我的过往就那么不堪吗？让你说个实话就把你难成这样？你自己内心里藏的到底是爱意还是祸心，我也懒得管了，老娘不伺候你了！”

　　说罢，她转身欲拉开车门，却被他再次的突然启动带歪了身体，头“咚”地撞在窗玻璃上。

　　“话没说清楚，不许你走！”

　　“我要我说什么？！”她疯了般冲他大喊，“你的副驾驶不曾有我的位置，你的房子里也找不到我的痕迹，我的前二十年记忆中都找不到你的身影，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我问的不是这个！”

　　“停车！你不停我就跳下去！” 姜原转身猛地去抠车门锁，也不管他车速多少，作势便要跳。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轮胎在湿滑路面拖出长长的水痕，布满水痕的挡风玻璃上模糊映出程少简惊惶苍白的脸。

　　姜原看也没看他，推开车门就扎进冰冷的雨里。

　　“姜原！” 程少简几乎是摔下车追出来，一边撑伞一边向前跑，雨水瞬间浇透他全身。

　　“滚开！” 姜原猛地挥手，狠狠打掉头顶的伞。
　　“别碰我！” 她嘶吼，雨水浸湿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又倔强。

　　程少简并没有看她，而是目光追着地上的那把伞，黑色的伞骨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无助地摊在地上，伞柄恰好跌进下水井的缝隙中，被脏污沾了满身，像只垂死的鸟。

　　他始终低着头，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抬头！”姜原仰着脸，大声冲他喊，不顾雨水呛进喉咙，“你追出来做什么？只是为我送把伞吗？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不觉得好笑吗？我最后问你一遍——”

　　雨势骤然变大，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程少简的身影在雨帘中愈发的模糊不清。

　　“我们俩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骗了你……”他的视线依旧追着地上的黑伞，语气哽咽，“你能接受我吗？”

　　“呵……”姜原勾起嘴角，“把我当傻子吗？”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决绝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更深的雨幕里。

　　程少简像被钉在原地，心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灼烧般的恐慌和无力感。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滂沱大雨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剥离了。

　　姜原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头，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扭曲的光影。她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不知归处。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墨渊的公司里。此刻是上午，公司还没开始上班，办公室中空无一人。她浑身湿透，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水渍。中央冷气开得很足，冻得她发抖。

　　她推开直播室的门，摸索着打开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氛围灯，橘黄的光晕让她渐渐感到一丝困倦。

　　罢了，一切都结束了，等程少简冷静下来后，她便要同他去离婚。两个孩子……程安一定会选择程少简，凭那男人的身份想留住一个孩子在身边容易的很；程颜……如果她想要跟着自己，她也可以让墨渊帮你，把她的户口落在瀛家某个可靠的夫妻名下，自己平时带着她生活。

　　其实这事也没那么难，话说回来，原本他们也没有结婚，那只是为了护住她的保险金的权宜之计罢了。

　　仔细算来，从她在医院中醒来至今，也不过是过了三个月左右而已，区区三个月，就让她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爱慕与期待，也是可笑。

　　为什么呢？难道自己过去真的和他有过一段吗？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如果他们真的曾经是恋人，他应该会很焦虑于她的失忆，会极尽办法让她恢复记忆才对，至少也是经常跟她讲过去相处的细节吧？

　　没有，他从不提那些，就像那些从不存在一般。
　　可是，记忆中的那声“宝宝”又很真实，让她总觉得，自己确实是曾经有一个恋人的。

　　那他又是谁呢？现在又去了哪里？

　　姜原敲着脑袋，记忆中突然闪出几道轻柔细腻的声音：“哭成小花猫了？小原，不怕，小星星都在天上给你加油呢……”

　　是谁？这声音，是程少简吗？

　　突兀的铃声突然打碎了她的回忆，姜原掏出手机，用力拭干屏幕上的雨水。
　　“喂……”

　　“妈妈——”电话那边传来程安的哭喊声，“你快回来吧，爸爸在家里晕倒了！”

　　***
　　病房中。

　　姜原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呆呆地望着上方的输液管中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急救同意书上面的文字残影。

　　程少简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灰，闭着眼，身体无意识地来回晃动。
　　“饿……小简饿……”一声微弱嘶哑的轻喃从他的口中唤出。

　　姜原转头看去，想起刚刚护士交代她的话：“病人刚刚经历了洗胃急救，现在麻醉还未完全褪去，他会处于‘半清醒镇静’的状态，你可以理解为半梦半醒的感觉，看起来可能会来回动、说话，但是人并未完全醒过来，需要你留意些。”

　　他梦到什么了呢？为什么会说饿？

　　“妈……”他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珠子混浊，没个焦点，直勾勾地对着姜原，“妈妈……”

　　姜原仍是不动，眼睛渐渐湿润。
　　这个呼唤，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程少简是有家的吗？他有妈妈？可是她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妈妈……”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没想偷吃死猫肉的……太饿了……对不起……我又花钱了，我是赔钱货……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对不起……”

　　他迷茫混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原，仿佛怕极了她会怪他，一定要听到她说“没关系”才行。

　　姜原用手抹了抹眼睛，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为他悲悯还是在为己伤怀，她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
　　“小简乖，你妈妈不怪你……你快快养好身体。”

　　“妈妈”，他的脸因她的话渐渐红润起来，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般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想吃炒饭，可以吗？”

　　她叹息了一声。
　　这里是医院，去哪里给他做炒饭？

　　“……不行吗？”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不用放肉，不用放鸡蛋，只加一点酱油和葱花就好了，也不行吗？”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她很难拒绝。

　　“好，那小简要老实些，不许乱跑乱动，哪也不许去。”

　　“小简乖，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