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拒绝变成O》幽瞳树心

45、眼泪 他的眼角有

　　与姜原组的“有序负重”相比，星许澜这边简直是灾难片现场直播。

　　看着购物车袋里那些被王子采购回来的食材，星许澜精致的妆容都快被绝望冲刷掉了。

　　那尾鲱鱼成了她噩梦的开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鼻腔，令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刮鳞？细小坚硬的鳞片四散飞溅，粘在了她真丝衬衫的袖口，挂在了她精心打理、蓬松卷曲的发梢。

　　待到开膛破肚，滑腻湿冷的内脏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她那昂贵的羊皮外套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猩红，精心镶嵌的水晶美甲缝隙里，已然塞满了污秽泥垢，亮闪闪的装饰物在脏污中显得格外讽刺。

　　“妈妈，我挑的鱼是不是特别新鲜？你看它刚才跳得多高！”王子天真烂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献宝般的兴奋。

　　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这个孩子出门立刻被车撞死！

　　最后，她干脆用刀将鱼胸以上整个剁掉，扔到了垃圾桶里，才勉强备好这道菜。

　　酷刑又转到了铁棍山药这边，去皮时，山药分泌的黏液如同跗骨之蛆，沾到她的手上腕上，钻心的奇痒让她不住地抓挠，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此刻紧紧勒在红肿的皮肉上。

　　好在豆角被颜瞳和王子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再也忍不住怒火，转头去找墨渊的身影。别的组此刻都是全家出动，为什么她这组的“先生”就能完美隐身呢？！

　　“王子，你爸爸呢？”她低下头，小声问着身边的王子。

　　“爸爸刚刚被导演叔叔叫出去了，要我出去叫他回来吗？”

　　“……不用，也没什么急事。”星许澜当然不敢当着剧组的面让年仅5岁的王子独自出门，只好独自咽下了这口气。

　　这时，一旁已经准备好晚餐的沈砚青悠然地晃了过来，他们组没孩子，所以只准备了两道又简单又低热量的蔬菜沙拉和水煮大虾。

　　沈砚青一边嚼着根黄瓜，一边跑到她旁边看她手忙脚乱，“刚刚节目组让他出去买啤酒了。”

　　星许澜不动声色地白了她一眼，动作快地连镜头都未捕捉到。
　　让她气的是，为什么偏偏节目组要把墨渊叫出去，而不是沈砚青和林野这两个闲人。她所不知道的是，这场“调虎离山”本就是墨渊自己所授意的。

　　待到众人将晚饭差不多都准备好时，墨渊才提着一打啤酒和两大桶饮料姗姗来迟。

　　姜原和周屿这组桌上的红烧肉色泽油亮红润，散发着诱人的酱香；清蒸鲈鱼虽然鱼皮在周屿的“努力”下略有破损，但整体还算完整，淋着葱油，卖相尚可；蒜蓉空心菜碧绿清脆；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散发着温和的骨香。

　　孩子们围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期的晚餐，眼神复杂。小杰仔虽然还板着脸，但目光扫过那盘油亮的红烧肉时，喉咙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颜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丝满足。艾丽娅则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镜头前表达“感动”了。

　　沈砚青和林野的桌上只有一小盆水煮虾和蔬菜沙拉，虽然不算丰盛，但好在颜色鲜亮。
　　“没办法，我们俩作为艺人，要时刻注意体型管理。”沈砚青解释道。

　　星许澜端上来的东西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鲱鱼只有半条尾巴，还被煮得破破烂烂；豆角勉强中规中矩，可毕竟是孩子摘的，长短粗细不一，筋掐的也不干净，卖相不怎么好看；山药半生不熟，有些地方还带着没去干净的皮，黏糊糊地堆在一起……

　　当然，同这些相比，最不好看的还要属星许澜的脸色。

　　晚饭后，当隐藏摄像机红灯熄灭的瞬间——

　　小杰仔立刻放下了饭碗，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分配给他们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艾丽娅眼珠一转，对着还在小口吃饭的颜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小声指使道：“妹妹，妈妈做饭辛苦了，我们把碗筷收拾一下拿到厨房去吧？”

　　她说完，自己却坐着没动。

　　颜瞳默默地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桌上的碗碟。她小小的身影抱着几个叠起来的碗，显得有些吃力。

　　周屿走到正在揉着发酸手腕的姜原身边，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声音低沉悦耳，“辛苦姜老师了，今天这顿饭，真是意义非凡。”

　　姜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理会周屿话里的深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堆满待洗锅碗瓢盆的厨房，扫过小杰仔紧闭的房门，扫过艾丽娅带着算计走向客厅的背影，最后落在颜瞳抱着碗筷、小心翼翼走向厨房的瘦小身影上。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炒菜颠锅的手臂酸痛，站立的双腿发沉。但更沉重的是心累。这虚假的“家”的第一天，像一面被强行擦亮的镜子，映照出太多东西：

　　小杰仔被挫败的傲慢和由此滋生的更深抵触；
　　艾丽娅未被满足的强烈表演欲和对颜瞳持续的隐性操控；
　　颜瞳努力付出后依旧的小心翼翼，以及那份对小小温暖的卑微渴望。
　　周屿那完美笑容下，深不可测的意图和推波助澜。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星许澜怨毒的咒骂和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要回家。”她闭着眼靠在墙上，“明天一早再赶回来。”

　　“何必呢？在附近找个宾馆不是更好？”他提议道。
　　他们都默认了不住在节目组安排好的房间。

　　姜原别开脸，没有回答他。
　　家里有宾馆无法替代的存在。

　　***
　　姜原星夜兼程赶回家中，推开厚重的门，屋内光线昏沉，唯一的光源是客厅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光影，被凹凸不平的灰泥墙壁切割成明暗交错、扭曲晃动的怪异图案。

　　程少简此刻正陷在那张暗红的皮质沙发里，几乎就在门开的瞬间，他像是被子弹击中般，肩膀猛地一僵，一手飞快抬起用力抹过脸颊，一手“啪”地一声按下了遥控器开关。

　　电视屏幕骤然漆黑，客厅瞬间陷入一种更深沉、更压人的昏暗和死寂。

　　尽管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尽管光线如此吝啬，姜原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在屏幕熄灭的前那一瞬，超市货架旁王子天真兴奋的脸……
　　他在看《全家福》，就是她今天录制的那一期。

　　姜原没料到他会看这个节目，因为alpha一向是不怎么恋家的，他们更多只在乎自己的omiga伴侣，父母和孩子从不在他们的家人清单中。

　　在短暂的惊异过后，她的内心又觉得很合理。
　　感觉……他就应该是《全家福》的受众人群。

　　在一片死寂中，程少简僵坐了良久。

　　姜原没有理会他，兀自弯腰换鞋，动作有些迟缓。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率先划破沉默，声音沙哑，但很快被刻意压制的冷感覆盖。

　　“不回这里，我去哪呢？”她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又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仿佛忘记了节目组原本是提供了临时住处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原本有一个小小的出租屋的。
　　只是连她自己都忽略遗忘了，她的户头下已经有了50万，完全可以自己另找住处。

　　他缓慢地侧过头来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深刻，也更加阴郁。

　　姜原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些过速的心跳，以及两人之间无比清晰的呼吸声。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迈步走近了他，微微俯身，认真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角有一抹未擦干净的水痕，鼻梁上残存着尚未干透的湿迹。

　　“你哭了。”她轻声陈述。

　　他沉默，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为谁哭？不会是星许澜吧？”
　　她本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便开了个玩笑。可话说出口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你明知故问。”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裹挟着不愿多言的隐痛。

　　“……颜瞳？还是王子？”

　　“……都有。”更多是王子。

　　姜原叹了口气，塌着肩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同他像是隔了一条宽宽的楚河。

　　“我今天好累。”

　　“是因为要带三个孩子？”

　　“我不讨厌孩子……”她摇头，眉头微蹙，“但他们心思太重了。”

　　他忽然回想起当初在地牢中找到她的场景，她蜷缩在角落，单薄的衣衫被撕裂成零落的布片，贴在渗着血痕的皮肤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鞭痕交错，青紫成片，层层叠叠……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心痛和后怕扼住了呼吸，让他喉咙发紧。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是你责任感太重了吧？说白了，这些不过是一场戏。”
　　这么一场过家家，谁会像她这般当真？

　　“连你也觉得我这份圣母心很可笑吧？”她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地牢的幻影和眼前女人的侧脸交织，那份她口中“可笑”的圣母心，曾被他殷殷期盼了十余载。
　　但那些毕竟都是过去了……

　　他感到一种无力，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痛楚。

　　“可是，母亲这个词，本来不该是圣洁的吗？”

　　“母亲。”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意味不明的哼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本该’？是这样的吗？那这世界上‘本该’的事情也太多了。”

　　她看向他，眼中有迷茫与不认同。
　　她不想同他讨论这些，只低头探了口气，“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便独自走进了次卧。

　　自从他开始分化，她便坚持同他分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