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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大学路这段平时没多少人上车,三三两两的基本都是学生,车晃晃悠悠地上路,行道旁烂熟的银杏碎开一地金黄。

      贺辞旧做足了心理铺垫:“觉得晕的话就靠着我睡一会吧。”

      念年讶异,他喊上云三山的原因就是想钓一钓贺辞旧,但没想到这家伙现学现卖的挺快。

      念年忍着笑意:“你陪我说会话就好,注意力转移就不晕了。”

      贺辞旧应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这座城市有很多景点,下次我带你去逛逛吧。”

      念年按捺住动手动脚的欲望,揣着一肚子不怀好意:“下次?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贺辞旧觉得这话从念年嘴里说出来横竖都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只能暗骂自己心思不纯:“嗯,喊上傅不语他们也行。”

      念年垂眸暗笑。

      车停靠了一站,陆续下去几个人,车上更显空旷。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报这所学校?”

      车上的语音播报正好播完“xx站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贺辞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车辆起步的惯性正好将念年往贺辞旧身边推去,念年凑近,字字真切:“贺辞旧,我是为你来的。”

      “因为你在这,所以我来了。”

      贺辞旧哑然。

      ......

      当年念年中考缺考这件事在同学间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骂走的,大家一面抨击当初受霸凌的同学倒打一耙,一面讽刺念年太过脆弱,试图将自己粉饰成真正的旁观者。

      贺辞旧才不信这些,他认识的念年虽然腼腆但并不软弱,这些闲言碎语一旦毕业转眼就会成为浮光泡影,他不信念年想不到这点。

      同学的旁观和学校的冷处理确实让人心寒,但因为这些人葬送宝贵的一年实在不值得。

      贺辞旧去问老师,老师只模棱两可地说:“家里出了点事,已经和他家长沟通过了。”

      这就代表念年的父母知情且认可他的行为,贺辞旧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他利用班长职务之便记住念年家的地址,但一连去了三四天敲门都没有回应,最后一次正巧遇到隔壁邻居。

      邻居说:“这家人很早就不住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家大人带着儿子急匆匆就走了。”

      贺辞旧心凉,紧握栏杆的手因为发力指尖泛白,他既担心念年,又懊恼对方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

      从念年请假开始贺辞旧就始终提着一口气,就这么度过了校考、模考、中考,一直到毕业聚会前,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所以在毕业聚会上看到念年,贺辞旧心里是生气的,他气念年也气自己。

      那么多日子足够他想明白,自己在念年心里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什么约定,什么继续做同桌......包括他未宣于口的感情,都算什么呢?

      他揣着这样的认知过了这么多年,一直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仿佛只要这么想心里也就不会觉得在乎了。

      高中第一年他也去过几次念年家,想着就算他去临市上学,放假总会回来吧,可惜一次也没遇见过,最后才知道房屋已经易主。

      念年这个人,连同他存在的痕迹一起,像风一样从他的青春里匆匆来过。

      现在这个他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不仅坐在他身边,还说什么为他而来。

      贺辞旧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表面强撑的疏离和分寸感寸寸瓦解,他们早就过了想哭就哭想闹就闹的年纪,声音堵在嗓子里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

      上车后他一直没和念年对视过,此时更不敢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对方。

      念年偏不遂他愿,自顾自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缺考吗?”

      贺辞旧抢声:“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念年:“因为......”

      贺辞旧心里认定他会旧事重提,也不想看他自揭伤疤,故作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因为紧张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

      “我不想听。”

      因为心底的恐慌,贺辞旧看向念年的眼神里掺了些冷。

      念年定定看他良久,轻笑:“别怕。”

      他说:“我当年缺考是因为家里出事......”

      就在临近中考的那年学期初,怕念年学业压力大,妈妈组织带一家人短途旅行,车到半载妈妈突然头晕恶心,跑下车呕吐怎么都止不住,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念年还以为是晕车想拿水给妈妈漱口,爸爸却二话没说把人抱回车上油门踩到底去了最近的医院。

      念年守在诊室门口听爸爸和医生对话,才知道妈妈很久以前就诊断出癌症晚期,并且已经肺转移,时间不多了。

      贺辞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微缩,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念年得知这个消息也如他现在一般难以置信,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看见的物件,难怪妈妈突然辞掉了安稳的工作,难怪爸爸时不时叮嘱妈妈去医院,他们都瞒着念年,却又让他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知道了,全家因为这场噩耗陷入了空前的绝望。

      这么多年过去,念年再提及此事已经能面不改色,他独自吞下苦果神色中只剩下追忆。

      贺辞旧见过念年的母亲,是个善良知性的女性,他记得念年说过,妈妈就像家里的精神支柱,少了谁都不能少她。

      那样温暖的人却在四年前凋零了......

      念年:“夏天之前一直住院配合治疗,病情还算稳定,可是当初学校为了冷处理打了一通电话,得知我在学校的遭遇后她的病情就开始恶化,每天都说要见我,但见到我又根本认不出我。”

      听他这么四平八稳地说出来,贺辞旧心疼的不行,他本意是不想念年自揭当年被同学背叛的伤疤,却没料到掀开了更深的创痕。

      “没去考试是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我的人生还很长,缺考一年我可以补回来,但能陪她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你能理解当时的我吗?”

      难怪当初老师说已经和他家长沟通过,难怪念年的父亲选择尊重儿子的选择......

      贺辞旧心口疼得要裂开,不自觉地拽住念年的手:“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念年回握,笑笑没说话。

      那一瞬间贺辞旧脑海中电光火石一般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定格在毕业聚会的最后一面。

      他以为念年是要告诉他不能遵守约定去同一所高中,是软弱和逃避,现在想来竟恰恰相反。

      念年是鼓足了勇气想跟他解释一切。

      但他都干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像诀别的话,这和冷战后不解释不沟通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念年说妈妈在当年中考后就停止了心跳,家里一直没人是因为去了省外的医院,搬家也不仅因为念年去临市复读,更是因为怕触景伤情。

      念年要同时面对同学的中伤,母亲的离世,还有他的决绝......

      贺辞旧难受极了,明明说好了要护着他的,结果自己非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狠狠地补了一刀。

      “对不起。”贺辞旧想给他一个拥抱,却又像对待易碎的娃娃上下不得其手。

      念年一愣,主动靠在他颈间,接受了这个迟来的拥抱。

      妈妈去世后除了云三山再没有人像这样抱过他了。念年想,他是幸运的,生命中遇见的每个朋友都是顶好的人。

      如今年少时的那点遗憾也在他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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