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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 1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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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的‘阿尔茨海默病’,好了半个月后的周末,江海打电话让江陌去家里吃饭。
江陌看着眼前停在校门口,王助理的车和站在车边的王助理,在电话里同意了。
王助理开着车,载着江陌来到了江海家,走进院子还未进门,一只雪白的萨摩耶从门口欢快地蹦了出来。
江陌脚步一顿,紧接着十岁的江雪,欢笑着跑出来:“团团,你给我过来!”
萨摩耶哈着气,绕着江陌转着圈嗅。
江雪看着江陌,皱着眉问:“你来干什么?”
“小雪,这是你哥哥,来家里吃饭的。”王助理在旁边笑着答。
“你家没有饭吃吗?为什么要来我家吃饭?”江雪不乐意地说。
江陌收回看狗的视线,抬眼看了一眼江雪,抬脚往里走。
江雪张开双手,拦在门口:“不许你来我家吃饭!”
江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一巴掌扇在了江雪的头上,力度不小,江雪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倒在了一旁,随之是震天响的哭声。
江陌在震天响的哭声中抬脚进门,一进门看见,六岁的江原抱着一只大金毛窝在沙发里,大金毛油色发亮,喘着大长舌头,转头看向他,江原亦转头看向他。
秦女士听到江雪的哭声,连忙赶了过来,看了一眼江陌,往门口边走,边着急地喊:“怎么了?宝贝?”
江海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江陌,往沙发上一指:“坐,回家吃饭,不用拘谨,一会就开饭了。”
江陌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沙发,抬脚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腿刚挨上沙发,裤缝边沿就沾上了金色、白色的狗毛。
江陌随手往沙发上扫了一把,扬起根根狗毛翻飞,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夕阳中,熠熠生辉。
江雪一边哭一边进门,指着江陌喊:“他打我!”
秦女士心疼地看着女儿:“打哪了?”
江雪指着自己的头,哭着答:“这。”
秦女士检查了一下江雪的头,从头发上看不出什么,但女儿脸上的泪看得见,她偏头扫了一眼江陌的侧脸,翻了个白眼,拉着江雪往里走,又怨恨地看了一眼江海的后脑勺。
“你打我姐姐,我打死你!”江原收回看向江雪的视线,跳下沙发,朝江陌扑过去。
江陌面无表情地拽着江原挥过来的胳膊,手上一使劲,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拉,江原小小的身子,就被江陌甩到地上去了。
“哇——”江原摔在地上,发出了震天的哭声。
“小原!”秦女士连忙着急地赶过来,扶起江原问:“摔哪了?”
这边江原的哭声止不住,那边江雪看见弟弟挨揍,又哭了起来。
江海看了一眼依旧面无波澜的江陌,出声道:“没事,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兄弟姐妹间玩闹一下,更容易相处出感情。”
秦女士给江原擦眼泪的手一顿,站起来,气呼呼地理了理江原的衣服。
去你妹的18岁的小孩子!
秦女士气呼呼地背对着他们翻白眼,拽着儿女远离了江陌,走进厨房,催促阿姨们上菜。
江海看着江陌问:“学校怎么样?”
“挺好。”江陌面无表情地答。
“房子住得还行吗?”江海问。
“还行。”江陌面无表情地答。
“来这边还缺什么吗?”江海问。
“我要考驾照,买车。”江陌面无表情地答。
“嗯,王叔会帮你联系。”江海说。
“尽快。”江陌面无表情地说。
“你秦阿姨心善,她要是哪里做得你不满意的,你多担待。”江海说。
江陌抬眼看着江海,面无表情地没说话。
“弟弟妹妹还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让着点。”江海说。
江陌看着江海,面无表情地答:“没做过哥哥,不会。”
江海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又咳了一声。
在秦女士的催促下,阿姨们很快上了菜。
江海招呼着江陌吃饭,江陌起身跟着坐到了餐桌边,江雪和江原看江陌的眼神,怨毒得很,秦女士忙着给儿女们夹菜。
江陌伸着筷子,夹眼前这盘水蒸豆腐,江雪一伸手,拽走了水蒸豆腐,江陌抬眼看了一眼江雪,江雪眼里扬起得意的笑。
江陌收回视线,夹水蒸豆腐旁边的清炒生菜,江雪又拽走了这盘清炒生菜。
江陌放下筷子站起来,抢过江雪手里这盘清炒生菜,狠狠地往旁边砸到了地上,巨响震得江雪的两眼珠子都瞪圆了,惊恐地看着江陌。
江原直接张着满是饭的嘴,嚎啕大哭起来,秦女士的脸气得铁青。
江陌拉过水蒸豆腐,放置原位置,坐下来,夹水蒸豆腐。
江海在饭桌上没说话。
饭局结束,江陌碗里的饭,只吃了两三口。
吃完饭,秦女士就拽走了江原和江雪,江陌也马不停蹄地往门口走,留下江海独自一人在茶室喝茶。
王助理开着车,载着江陌往公寓里送,快到公寓时,江陌说:“王叔,就送到这里吧,我走回去就行,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王助理踩下刹车,回头问:“你认识路吗?”
“认识,前面拐两个弯对吧?我在附近走走,逛一逛。”江陌答。
王助理笑着说:“那行,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江陌点头:“好的,谢谢王叔。”
说完开门下车,王助理打完招呼,一脚油门开走了。
江陌顺着路往前走,看见王助理的车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他抬头往边上看了一眼,脚步一转,走进了旁边这家药店。
不一会,江陌拎着十盒药从里面走了出来,拿起一盒药拆开,抽出药板,捏出一粒药,放进了嘴里,水都没买一瓶,直接咽了下去。
吃完后,江陌转着手里的药板,看着药板,挑了挑眉,再吃一颗?刚刚的动作挺潇洒的,再来一次?
江陌没忍住孔雀开屏,又掰出一粒药咽了下去。
下次上手摸摸吧?
摸哪只好?
萨摩耶吧?
白色的,像雪。
江陌收起药盒,拎着药往公寓走,顺带挠了一下胳膊和脖子。
王叔办事手脚还是挺利索的,没几天,江陌就去学车了,每天上课、学习、练车,海绵里的水都被挤得干干净净。
江陌没有空闲时间,一直在赶学习进度,适应后,他觉得一个专业不够填补时间的,总有闲下来的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开始心慌。
我要做什么?
我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我忘记做什么了?
于是他又报了一个专业,土木工程学。
土木?
玩泥巴吗?
还是砍树?
无所谓,都行。
江陌看着手里这张走在校园里,随手接过来的专业宣传单上的专业名称想。
驾照还没考下来,距上次去江海家吃饭半个月后的周末,他坐在王助理的车上,接到了江海的电话。
江陌掏出在响的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放在了耳边,电话里传出江海的声音:“江陌,今天来家里吃饭。”
江陌瞟了一眼王助理的后脑勺:“嗯。”
这通电话也没什么必要打。
征求意见吗?
你人都已经派过来了。
通知吗?
你的人早就通知过了。
挂了电话,江陌收起手机,放进了裤兜里,兜里还有一板药,他刚刚上车后,以上次自觉很潇洒的动作,从兜里扣出了两粒药,孔雀开屏般,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车子停在院子外,江陌下车走进院子,江雪和江原各自牵着他们的狗,在院子里的草地上玩耍,上一秒还在欢乐的笑,下一秒看见他后,脸就垮了。
与他们俩一脸不欢迎的脸不同的是,狗子们对这个第二次见的陌生人,表示欢迎得很,纷纷抛下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地哈着气奔过来。
俩不会看家的傻狗,没有我的‘6狗’好看,我的‘6狗’会看家,不会跟着陌生人走。
江陌低头看着围着他转的两只狗没动。
摸摸萨摩耶吧?
不知道这蓬松的白色长毛,摸起来会跟雪有什么区别?
江陌一边想,一边弯腰伸手摸了摸萨摩耶的狗背,又摸了摸萨摩耶抬着自己的狗头,往江陌手里凑上来的狗头和脖颈。
江雪看见这一幕,气呼呼地说:“不准你摸我的团团!”
大金毛挤着萨摩耶,把自己的狗头往江陌的手里拱。
啧,你更丑,我不是很想摸。
咿呀,好结实的肌肉,狗肉好不好吃?
江陌的手被迫摸上了自己蹭上来的大金毛,结实的狗背,热乎得很。
江原看见这一幕,气呼呼地说:“不准你摸我的毛毛!”
江陌的嘴角抽了抽,甩了甩手,手心里一股恶心感传来,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抖掉了手心里的这些‘毛毛’。
江雪奔过来,牵走萨摩耶,瞪着江陌:“你自己没狗吗?干嘛要玩我的狗!”
我当然有狗,我的‘6狗’比你的狗好看多了。
嗯?我的‘6狗’呢?
去哪了?
江陌看着草地神游。
江原走过来,瞪着江陌,气呼呼地说:“你到我家里来干什么?我不欢迎你!”
江陌的神游被打断,抬眼看了一眼江原抬头扬着的脸。
啪——
江陌一巴掌扇了上去,江原的脸上留下五个红手印。
“哇——”江原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宝贝?”秦女士听到声音,火速地从屋里奔了出来。
“你打我弟弟,我跟你拼了!”江雪大喊一声,直冲冲地朝江陌扑过去。
江陌抬脚,一脚踹在了江雪的肚子上,江雪张着胳膊,弯着腰,一屁股飞到草地上。
秦女士眼看着自己的女儿飞出去:“小雪!”
“哇——”那边江原的哭声还没停,这边紧接着响起江雪的哭声。
秦女士着急地扶起江雪,江雪捂着肚子大哭,秦女士蹲着拉起江雪的衣摆看了一眼,肚子上红嫩嫩的一块,又看了一眼旁边江原脸上的红手印,客套在这一刻绷不住了,她搂着一双啼哭不止的儿女,抬眼怨愤地看向江陌。
江陌冷眼盯了她两眼,收回视线,抬脚走进了屋内。
秦女士起身拽着一双哭泣不止的儿女,怨愤地看着江陌的后脑勺,跟着走进屋内。
江海看着一双哭泣不止的儿女,瞟了一眼一脸冷漠地坐在沙发上的江陌,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饭桌上,脸上挂着泪的江雪,眼泪还没擦干,看着对面的江陌,抓起一把白米饭,往江陌的脸上砸过去。
江陌偏头甩了甩脸,江海抬眼看了一眼,垂眸夹菜,秦女士一脸戒备地看着江陌。
江陌放下筷子站起来,秦女士一脸的紧张,下一秒,江陌伸手抓着江雪的后脖颈和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把她的脸摁进了一盘红烧肉里。
江雪挥舞着双手,蹬着腿挣扎,江原嚎叫一声,爬上餐桌冲上来,一口咬上了江陌的手腕。
江陌松开江雪,捏着江原的后脖颈,抓了一把盘子里的肉丸子,塞进了江原的嘴里,江原小小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塞的。
江海没吭声,秦女士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指甲掐进了肉里。
江陌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松开手,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坐下来。
饭局在江雪和江原一脸狼狈和哭声中结束,江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周后的周六,江陌清闲地待在公寓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眼里一闪而过的刺眼,江陌移开眼,脑子仿佛被这丝阳光打通了任脉,忘记的事情,瞬间想起来了。
江陌从阳台上的摇椅里起身,走到玄关,揣上钥匙,走出了房门。
他来到街上找了一家文具店,买了五十包叠千纸鹤的纸和几只玻璃罐,回到公寓里,埋头写写画画、叠千纸鹤。
落下几只千纸鹤了?
江陌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脑子,对这个问题,此刻记得清清楚楚,他一只一只地在纸上写完字,叠成千纸鹤,扔进了玻璃罐里。
千纸鹤补完了,然后呢?
还有什么事?
算了,想不起来。
困了,睡吧。
江陌爬上床,躺在床上‘睡觉’。
窗外的阳光晃晃地刺眼,江陌睁着眼睛‘睡’到了天黑。
皎洁的月光透过飘窗,洒进屋内,照亮了飘窗上的物品,枕头边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江陌眨了眨眼睛,按停闹钟起床。
我自己起来了,等你们来叫我,我怕是要等明年的高考了。
嗯,一夜无梦,神清气爽,一会去打响作战的第一炮。
江陌走进浴室刷牙。
与此同时,S市江陌家。
窗外朝阳灼灼,祁天从江陌的床上,按停闹钟坐起来,起床去浴室里洗漱。
他拿起一支牙刷,挤了一节牙膏,放到了旁边,又拿起一支牙刷,挤了一节牙膏,看着镜子刷牙:
“我一会去学校了,你跟我一起去吗?”
“呵呵呵——,你进不去,穿校服也没用,你没有准考证。”
“嗯,去炸学校吗?”
“这次他们五个人一起炸,学校会被他们炸得更惨烈。”
“他们说,这次谁考得最差,让我们俩一起揍。”
“我说,他们要是谁超过你了,我不还手,呵呵呵——”
“他们要是揍我,你不回来管管吗?”
“我把他们都还给你,好不好?”
......
祁天洗漱完出门,走进S市一中,来到十七班。
在本校考试的十七班小崽子们都脱下了校服,拿着文具袋,聚在教室里欢笑着交谈,也有还在翻课本的。
祁天站在讲台上:“检查一下你们的文具和证件。”
“检查过了,祁老师。”小崽子们的回答,此起彼伏。
“紧张的,去上个厕所。”祁天说。
“不紧张。”
“上过了。”
“走,一起去。”
“我不去。”
“等我,我去。”
“快点。”
“你急什么?”
“紧张。”
“哈哈哈——”
......
S市一中,空旷的校园里,考试铃声响起,五只猹坐在考室里,打响了作战的第一炮,窗外日光烈烈。
与此同时,Q城公寓里。
江陌举着酒罐,靠着墙坐在飘窗上,左手边飘窗上的玻璃边,摆着五束向日葵,每束向日葵前,各摆了一罐打开的酒,窗外繁星点点。
“祝你一举夺魁!”江陌举着酒罐,与第一束向日葵前的酒罐碰了一下,说完干了一口酒。
“也祝你一举夺魁!”江陌举着酒罐,与第二束向日葵前的酒罐碰了一下,说完干了一口酒。
“祝你也一举夺魁!”江陌举着酒罐,与第三束向日葵前的酒罐碰了一下,说完干了一口酒。
“祝你一举也夺魁!”江陌举着酒罐,与第四束向日葵前的酒罐碰了一下,说完干了一口酒。
“祝你夺得魁中魁!呵呵呵——”江陌举着酒罐,与第五束向日葵前的酒罐碰了一下,说完干了一口酒。
江陌举着酒罐,晃到第一束向日葵旁边的一束红玫瑰花前,跟红玫瑰花前的酒罐碰了一下:“祝你......赢过大鹏哥!我的天哥最厉害!呵呵呵——”笑着说完,仰头干了一口酒。
啤酒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眼角的水渍,滑过额角,落进鬓角,一罐酒干到底,水渍串成了一股。
“怎么不喝?我帮你喝。”江陌捏扁手里的酒罐,拿起红玫瑰花前的酒罐,仰头干了。
“你也不喝?”江陌干完,又拿起第一束向日葵花前的酒罐,仰头干了。
六束花前的酒,江陌一罐一罐地拿起来仰头干了。
嘴角溢出的是来不及吞咽的酒水,眼角溢出的是擦都不擦的眼泪,伴随着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响起的是江陌压抑着的哭声。
爱人、朋友都在遥远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