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在香山庄园休养的日子,谢桥过得很愉快。傅承宇会带他做许多事,下棋、打迷你高尔夫,天气好的时候开直升机带他去放松眼睛。傅承宇不是那种暴发户小开,把排场弄得吓死人,或者装模作样追求“稀缺”。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情绪价值。在这个时代,一无所有的人给出的情绪价值无人在意,但在拥有一切的人的眼里,给出的时间和陪伴是最宝贵的东西。
      多少人绞尽脑汁想和这样的“大人物”见上一面,通过数不清的渠道和砸下去的资源,最后能和傅承宇见面的人少之又少。谢桥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天天呆在傅承宇身边,而且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骑在傅承宇的肩膀上玩,就像小时候那样。
      尽管谢桥仍然想不起一丁点关于小时候的事情,但在和傅承宇相处的过程中,他感受到浓烈的亲情。血缘的存在十分神奇,他享受傅承宇对他几乎无限的包容,却没有产生沉重的心理负担。虽然他敬爱谢炀,但他不得不承认,受到谢炀的照顾时,他会感到内疚。
      在傅承宇身上,他感受到兄弟之间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不知不觉在傅承宇跟前越发骄纵,有时还会使一些小性子。他并非无理取闹,他敏锐地察觉到傅承宇喜欢他这样,并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
      傅承宇给他买了辆车,没有男生能抗拒性能优越的大玩具,两人经常开车在后山兜风,这几天谢桥非常郁闷,所以时常通过这种方式散心。
      烦恼有二。
      一是因为他和爸妈一起见了法务,商讨给谢炀补偿的事情。在这件事上,谢桥比谁都想补偿谢炀,也比谁都清楚谢炀不会接受。法务是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梳着背头的男人,他看上去非常专业,提出了一系列方案,最后指出:“这都是为了避免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一次解决。”
      谢桥不太懂相关的法律,但他从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眼中读出了一丝嘲讽,以及潜台词:“谢炀现在不要,是为了以后要更多。”
      他讨厌这个律师,一副高傲精英作派,他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自身条件优渥,从没经受过饥寒交迫的滋味,却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出身贫苦的人。他当即反对,朝葛静怡说:“妈妈,他不是这种人!他现在不要,以后也不会要的。”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证明,心急之下瞪了法务一眼,那名法务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葛静怡安慰道:“这只是规避风险,不代表一定会发生。”
      法务听葛静怡如此说,也作了一番解释,可他还是替谢炀生气,气这个人的“客观”,在他眼里这样的客观就是不愿意了解谢炀、冷酷无情。
      谢炀绝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也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不然他完全可以把自己这个累赘丢掉不管。可是谢炀没有,小时候家里冷,他冻得受不了,于是谢炀去搬了一个月的白菜,一双手冻得乌黑,才换了来一个脏兮兮的取暖器,虽然刚用不到三天就爆了根发热管。
      谢炀在他心里一直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不能忍受任何人用任何形式贬损谢炀。他无法理解葛静怡说的,规避风险,他和谢炀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都挺了过来。现在谢炀已经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未来一片光明,何谈风险?
      另一件是读大学的事。葛静怡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意思是现在的学校就不要读了,要么申请美国的大学,要么明年考国内的美院。他既不想去美国,也知道现在的自己靠画画根本申请不到好大学,只能找谢炀寻求帮助。他希望谢炀能告诉他,坚持自己的梦想,美国不适合他,画画也不适合他。
      可谢炀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复,只是说让他自己做决定。在自己人生的大小事上,谢炀从没替他做过任何决定,而他的决定一直是追随谢炀的脚步。如今,家人的意见和和自己的原定计划相左,他如同突然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强劲的山风吹过谢桥的脸,他不自觉加大油门,想把烦恼抛在脑后。就在他失神间,车已经开到弯道,傅承宇出声提醒为时已晚,他猛打方向盘,只听见车轮和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砰”的一声。
      谢桥紧紧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车撞在了树上。他颤抖着看向副驾驶,傅承宇比他冷静得多。
      “哥!你没事吧,对不起!”谢桥慌忙解开安全带,想查看傅承宇的情况,傅承宇打开车门道:“先下车。”
      谢桥连忙下车,这才发现树干已经镶嵌进了车的左前方,新车就这么报废了。他脸色发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傅承宇先是打电话叫人过来处理,接着从车后方绕过来,发现谢桥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
      谢桥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些天从傅承宇那建立起的安全感荡然无存。直到傅承宇捧起他的脸,他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谢桥哭得打颤,眼神里满是惊恐,傅承宇将他扶起来,可他双腿脱力根本站不住,半软在傅承宇的怀里。傅承宇用手轻抚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慰,谢桥从他的胸腔处感受到有力的震动,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你刚买的车,就被我撞坏了。”谢桥哭得像个孩子,不停复述自己的错误。
      “一辆车而已,人没事就好。”
      谢桥在傅承宇怀里哭得脸热,将傅承宇的衣服都沾湿了,听见傅承宇的话,更是内疚,他将脸挪开,下巴搁在傅承宇的肩膀上,哭喊道:“我差点把你害了。”
      傅承宇将他搂紧,不置一词。两人没有等救援来,傅承宇背着谢桥走下山,夕阳余晖洒在谢桥的背上,脸上挂着半干的泪痕。
      回到家后,谢桥发起了低烧,葛静怡为此大动肝火,斥责傅承宇这些天都不要回家,她狠心道:“你这个哥哥当得好,你弟没几天就要痊愈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葛静怡一点也不在乎车被撞得怎么样,谢桥的心却悬着,他宁愿葛静怡责骂他弄坏了东西。“不怪哥,是我的错。”谢桥紧紧攥着傅承宇的手,他受了惊吓,脸上浮起淡淡粉色,眼睛微肿,嘴里不停念叨着傅承宇。葛静怡于心不忍,偏过头责骂傅承宇:“你看看你们兄弟两个,有一天不让我操心吗!”
      谢桥在药效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不踏实,他看见傅承宇满脸是血,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惊醒过来,浑身黏着冷汗,身边的仪器闪烁着微光,甚是可怖。他赤脚跑出卧室,推开傅承宇的房门。
      傅承宇房里一片漆黑,谢桥钻进傅承宇的被子,两只手一通乱摸,确认人还在。他不敢叫醒傅承宇,安静地呆在一旁,他心如乱麻,不停地抠自己的手指。
      谢桥一上床,傅承宇就醒了,他打开灯,转头看见谢桥六神无主地跪坐在他身边。谢桥很瘦,身体蜷起来小小一只,很是可怜,傅承宇柔声问:“怎么了?”
      “我梦见你死了。”谢桥哇的一声哭出来。
      傅承宇起身坐在谢桥的面前,把谢桥搂进怀里安慰道:“我没事。”傅承宇小腿交叉,把谢桥环起来,谢桥的膝盖骨戳着傅承宇的大腿,整个人被包裹起来,消解了他的不安。
      谢桥自打回家,就一直在接受冲击,他在家里看到每一件东西,听到的价格,都会自动换算成自己过去的生活费、学费,和谢炀打工挣的钱。他之前偷偷在网上查了车的价格,他不可置信地数了好几遍数字后面的零,确定之后,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要是把这些钱都给谢炀……
      他觉得自己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对金钱的概念还停留和谢炀共同储蓄的阶段,只要他多花一些,谢炀能花的就少一些。他快要不能呼吸,太阳穴突突地跳。
      傅承宇摸他的头,教他深呼吸,谢桥尝试几次,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后悔,也没有什么用。
      “还敢开车吗?”傅承宇问道。
      谢桥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微微摇头,傅承宇轻笑,胸腔里的共鸣传到谢桥的耳朵里,有点痒。
      “睡吧,”傅承宇探身去拿床头的手机:“两点了。”
      谢桥感觉傅承宇的嘴巴碰到了他的头发,就像在他额头落了一个轻轻的吻,他没有多想,老实地在傅承宇身边躺下:“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桥乖乖闭上眼睛,可他神经紧张,没意识到自己一直皱着眉头。眉间传来温度,他睁开眼,看见大哥侧躺在他身边,正在打量他,并用手指轻抚他的眉间。因为两人离得很近,谢桥报赧,他立马闭上眼睛,任傅承宇给予他安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