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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你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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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达酒店之前,姚窕反常的给季之洲打了个电话。
姚窕知道,那边一定会接的,果不其然,在电话响起的第三声时,那边就接通了,她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声音。
很安静,没说话,听起来更像是没接,或者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说话。
姚窕也沉默了半晌,最终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变灯前开口,问的是——
“你没换号码啊。”
就这么一句,姚窕还以为他不会说话呢,正准备说自己的事情,那边开口了,说话时声音很冷,没什么温度,“为热搜的事情来?”
姚窕没说话,她的目的有一半是这个,另一半是为他,也不全是为了热搜的事情。
见姚窕没说话,心中了然,他接着说,“放心,热度很快就会下去的,我已经处理了。”
“你的房间号是多少,我要来见你一面,有事要和你当面说。”
姚窕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早就准备说的话,那边听见之后就沉默了,良久都没说话,很明显的噎住了,姚窕一开始还在心里想他是不是不会答应,现在综合考量看下来,她笃定他一定会答应的。
他一定还喜欢她。
“一定要见面说吗。”
“一定。”
“我不想见你。”
季之洲说。
“……”
这么直截了当也的确是季之洲的风格,奈何姚窕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她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房号。”
“…我说我不想见你。”
“房号。”
“别来行么。”
“房号。”
“……”他泄了气,“我助理会领你来的。”
“行,那你先忙吧,季先生。”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姚窕还刻意咬字更重了些,强调着他的姓氏。
季之洲那边率先挂断电话,这边姚窕才放下手机。
叶妃看着老板这样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配合,问了句自己需要和季先生的助理联系吗,还是说她直接去找季先生了,毕竟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季之洲在酒店哪一间房,何必这样试探呢,姚窕靠在椅背,心情颇好,没了刚才头疼脑热的模样,悠哉悠哉的解释说,走一遍过长还是很需要的。
叶妃表示自己还是不太懂这种前任之间的相处模式,不过还是尊重的。
她人很快就到那里,季之洲甚至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手机,通话不到十分钟,这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套间门口,甚至自己的助理已经人去无踪了,季之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把他拐了?”
怎么人都不见了。
姚窕耸了耸肩,侧身进入,丝毫不在意后面人的表情有多精彩,“要拐也是拐你啊,毕竟现在你多值钱啊。”
要是之前,季之洲就算不呛她,也高低要和她多说上两句话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去和她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却无可奈何,就像是现在窗外正被狂风吹的摇曳,摇摇欲坠的树叶,似乎来去只能由她来决定。
季之洲深深望了她一眼,门没关,人还是站定在玄关处,目光却落在别处,“要说什么?”
“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姚窕淡淡开口,像是在自己的套间一般,将包随手一扔,甩在了他的沙发上,人也坐了下去,还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季之洲:“……”
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被冒犯,要是之前这样,他还要宠溺的跟着在她身后收拾,可是现在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样只会让人想得多。
他本来想说:我们这么熟吗?
最终又把话咽了下去,说话时语气还是很凉,“我说了我会处理,你想怎么做和我的助理沟通就是了,我会配合的。”
毕竟现在就算不见面,也会因为利益深度捆绑,他也不想吵架了。
“可是你本人就在面前,我去找你的助理不是多此一举吗。”
季之洲闻言顿了顿,话说的这么直白还不走吗,行吧。
他关上门,依旧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长长睫毛垂着,掩住眼底情绪,“那你赶紧说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听,本来就在传绯闻。”
姚窕已经好久都没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他了,脑海中的思绪蓦然随着他的话音而飘远。
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和初次见他一样,面无表情不好接近,他皮肤白皙,现在周遭都没了之前的生人勿近以及不好接触,他不说话就这么垂着头,头发似乎是已经洗过了,柔顺的垂着,额前还有几缕碎发,睫毛又长又黑又浓密,好像小时候玩的人偶娃娃,皮肤白皙红唇崩成一条线,鼻梁高挺的像是捏出来的,看着这样的他,她还是挺俗的觉得他就是个美人。
他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让她觉得如果这是个女孩儿一定是倾国倾城、名动四方的存在,不过他作为男人也是顶级的好看了,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美貌出圈,明明刚烈的要死还被人传说是被包养的。
也许这就是太漂亮的人的宿命吧。
分明是很正经的场面,她却有点下流的想,这一刻要是能把他抱在怀里狂亲就好了,有一点她确实不可否认,她对他就是生理性喜欢,无论分开多久,再次见到他,她都会不可抑制的有感觉,脑补一些有的没的画面。
男人垂眸许久,甚至都不想和她有眼神交流,谁知道话说出去半晌,这女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仿若不存在的一般,他下意识的望过去,想读懂她的表情,她在想什么,谁知一抬眸就看见她拉丝的眼神,他瞬间收回目光,连带着眼神都变得冷了几分,“要是没什么话说,姚总现在就可以走了,没必要在我这个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语气淡淡的,一如往常的清冷,双手撑在身后,依旧冷着一张脸。
本人调侃自己说没用没什么情绪就算了,可是作为当事人的姚窕表情却不受控制的崩了一下。
我说呢,怎么可能全然不在乎。
两人的思绪同时随着他这句“没用的人”而飘远,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姚窕刚回到京北,她知道季之洲等了她很久,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走到了头,现在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本想着养精蓄锐再好好和季之洲说一番的,谁知道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找到了自己面前。姚窕还记得那时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中不仅仅有责备,还有显而易见的破碎与难过。
姚窕看着他的时候人都僵住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姚窕看见他也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就是麻烦之一,对他也没什么好语气,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她只是淡淡的开口,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她说:我们该结束了,就现在。
一直到话音落地,季之洲似乎都没什么反常,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不知道,他眼中的悲伤让人望眼欲穿、昭然若揭。
姚窕知道自己话扎伤了他,心中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对他最大的温柔就是低下头,叹着气继续重复一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也是个要尊严的人,知道我说出这句话就是不想你再刨根问底的要个答案,毕竟给出的结局已经摆在面前了。
一切都和她想的那样,季之洲是个聪明人,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纠缠,体面的的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红着的眼眶和面颊上撒闪过的泪光也让姚窕心疼了一阵。
本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就结束了,两人的生活就此步上正轨,就像从没发生过这些一样。
转折在姚窕去淞渝的那时候。
姚窕在酒店里面和霍孑见面,不过是生理驱使,没有任何感情的发生了,姚窕还记得那天结束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她正准备睡觉,霍孑洗了个澡就要离开,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季之洲来了,她还记得那时他的表情,他红着眼眶,就连面颊都是泛红的,浑身都湿透了,姚窕下意识的觉得他一定是发烧生病了,这会儿神志不清,还没开口,季之洲就率先说——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的语气分明很轻,可姚窕觉得这些字是有重量的,砸的她心口难受得紧,“我改,行吗?”
他伸出手,几近央求的拉着姚窕的手腕,眼中的光晕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幽深与破碎。
他的手很凉,一定是在外面淋了很久,姚窕想。
看着他哀求的目光,姚窕依旧冷漠,淡定的像是没事人,“我只是玩玩而已,你怎么就这么天真的当真了呢?”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他却说,他知道她对他没有感情,也知道她和霍孑的事情,更知道她有婚约在身,不过没事,他愿意当她的情人,只要她答应。
姚窕听见这话震惊的几乎哑口无言,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只知道他是个特别自爱要尊严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会提出当她见不得光的情人,是疯了还是傻了脑子烧坏了?
也就是这时候,姚窕沉住气,平和的陈述她不需要像他这样没用的人的事实,毕竟她对他的感情就像是养动物那样,开心了就喂一下罐头,不开心了就可以随意扔给别人,只要他不招惹是非不是个麻烦,至少不会到这个地步。
可惜的是,他就是个麻烦,他不能留。
要是换做之前,姚窕听见他主动说自己愿意当见不得光的人,她也许会千万个高兴,甚至补偿送点车和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姚窕在听见他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预想之中掌控感带来的快·感,心中只有五味杂陈,连带着嘴里的味道都是苦苦的。
在他落泪的时候,霍孑出现了,他抱住了姚窕,也想留他一点尊严,挑衅着说,“弟弟就是麻烦,不像我。”
她搭腔,“是了。”
至此之后没给他一个眼神。
姚窕深呼一口气,脑海中还是那天他失落的模样。
重新将目光缓缓聚焦在他身上时,她的喉咙像是被遏制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回到自己的套间,姚窕如释重负的深呼吸,耳边是万芊的声音,她焦急的询问着然后呢、然后呢,姚窕说没然后了。
万芊有些失落,“啊~那好吧,还以为你们会继续发生点什么呢,不过季之洲这个人还真不错,既然还选择帮你,这些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崩溃的,还会记恨上你的。”
说完,姚窕说自己要去洗漱了,这边刚收拾完了衣服,那边万芊就发来了信息,说是最近不太平,一定要小心一些,讨厌觉得这人搞得神秘兮兮的,满不在意的问是怎么了,那边才说什么,最近的鬼比较多,鬼节嘛,酒店又阴气重,自然就要小心一点,还开玩笑的说,千万被做什么亏心事哦,小心找上门啊。
姚窕笑了,这个对玄学颇有造诣的小神婆还真是…
不过虽然姚窕没放心上,但还是觉得害怕,毕竟是神秘领域,之前也不是没有朋友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应该不会怎样的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姚窕拿着要换洗的衣物,转身往浴室边去,也许是人往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吧,姚窕还没进浴室余光就看见了一团黑影在窜动,瞬间心中警铃大震,吓得脑袋的思绪变成了一团雾水,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腿就跑,就算不是这些妖魔鬼怪,自己一个人也很恐怖。
她想也不想的抬脚就往外面冲,就连手机和鞋子都没穿都未察觉。
直到拐角处,对面的房门突如其来的打开,姚窕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很快反应过来那边的套间住着的就是季之洲,拔腿就跑冲着门缝那边去。
当然,结果就是姚窕在季之洲这里撞了个满怀,他甚至被这突然的一下给撞的眼冒金星,胸口直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对姚窕一阵“阴阳怪气”,倒也不是别的,问问她是不是还有事情要问还是怎么的,能不能赶紧松手,他不想被别人看见。
姚窕抱歉的笑了下,不请自来的意味明显,环着季之洲的双手放下了,却转而将他往房间里面推,自己也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有鬼。”
这语气和表情,季之洲脸瞬间就黑了。
又在把他当狗玩儿?
“你还怕鬼?”
姚窕嬉皮笑脸的解释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怕。
季之洲深深的吸了口气,双眸蹙在一起,问她究竟想说什么,天色不早了他要休息了,赶紧出去。
姚窕敛了笑容,面不改色,还是那两个字:“有鬼”。
说完之后甚至自己都觉得离谱了,心说:这下好了,一报还一报,该他来赶自己走了。
“那你去找道士啊,找我干什么啊?!我又不是捉鬼的。”
季之洲傻了眼,简直不要太猎奇好吗。
“真没骗你,是真看见了,想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啦…”
“那请问姚总看见了吗?”
“这倒是没有。”
说完,她看见季之洲的目光缓缓往下挪,盯着她的手看,冷冷的说,“那你拿着衣服来做什么?”
“衣服能捉鬼?”
姚窕:“………”
姚窕没说话,季之洲就这么看着。
看着她说不出话,找补不出借口,季之洲的眉头甚至皱的更深了。自己的心不仅没有预想中的大快人心,反而是堵的他更难受了,视线中,女人有些手足无措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衣服,表情很是为难,没什么话可说的模样。
再说点什么吧,季之洲,别让她这么难堪。
他心中的声音是这么说的,可是自己却没办法这么做。
良久,姚窕抬起头,没什么表情,说自己要走了,且没说谎。
说不出原因,季之洲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看着她缓缓转过身的背影欲言又止。
终于在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开口挽留,伸出手拉住她,“不是害怕?那就待会儿吧。”
姚窕猛地转过头,眼中仿若烟花炸开,“好啊。”
要是别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口吻问:真的吗,来反复确认。可她是姚窕,这就是她这个人的独特之处,她太特别了,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从前他不是没有因为这个而苦恼过,可是这五年过去,他也的的确确成长了,早就释怀了,明白了姚窕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使然,环境影响,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是她,从不会变,一如现在。
冷静下来之后,季之洲下意识的和她说话,让她先去洗个澡,能放松一下精神。这话说完之后季之洲就愣住了,心中觉得她在说假话,却又口是心非的陪着她任性,一边觉得自己和她永远都只能像个陌生人,一边却又因为刻在习惯里的关怀去“在乎”他。
季之洲,真够没用的。
姚窕一面警惕的看着他,作出防御的姿态,一面扫了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男女授受不亲。”
季之洲:“…??”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他火速收回自己的手,明明心里特别不好意思,却还是嘴硬的挑衅,将她说的话重复一遍,表示什么都做过了说这个不觉得好笑吗。
随着他的这句话,空气倏然凝滞,与对方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有存在感。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对方再怎么嘴硬,心中还是有彼此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让别人帮我,你就算是不来,换嘉宾也和你没什么联系,毕竟如果终止录制,你会是那个被换下来的。”
她不动神色的询问着他关于今天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她很想听一听他想法的事。
就算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姚窕也还是要亲口听他说出口才肯罢休。
你该告诉我,你依旧在乎我,所以选择一次又一次的帮我,分明可以对很多关于我的事情视而不见,却选择像现在这样口是心非的伸出援手。
僵持着、沉默着,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的死循环,这次比之前更持久,平静的湖面之下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巨大、更汹涌的波涛。他们都是湖面上苦苦支撑的小船,都在努力的保持平衡,不想两败俱伤。
不知沉默了多久,外面的雨点重重的砸在玻璃上,闷闷的、不间断地,扰得人心烦意乱,偌大的空间仿若都因此而变得逼仄、窒息。
季之洲垂着眸,并不打算主动打破僵局,依旧如同放她进来的那副模样,垂着眸子眼底情绪被浓密的睫毛挡的死死的,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是他不知道,他周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近,你更别近,几个大字。姚窕一眼就知道他就是在装腔作势,看起来也许冷了点不好接近,其实是拿她没办法了,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想去表达,就这样让她尴尬。
姚窕等的实在是没耐心了,将手中的衣服随意一扔,大步流星的吗,迈向他,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味,直逼季之洲,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踮起脚吻了上去,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吻完之后便站定在他面前,眼神凛冽,仿若能洞悉所有情绪,发丝都随着空气中的异样而纠缠在了他身上,耳边,季之洲清晰的听见这女人红唇翕动,笃定不移的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就是还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季之洲,你以为你帮我两下忙我就是感恩戴德了吗?你以为你对我默默付出我就会重新爱上你吗?”
她直言不讳,语气都听起来咄咄逼人。
“你以为…”
“你爱过我吗?”
季之洲说。
在她错愕的目光之下,季之洲终于不像个木头人,不再沉默,“你从一开始对我就是玩玩而已,最后为了联姻又不得不分手,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去当你见不得人的小三,而你早就找到了除了我以外你更满意,更喜欢小三了不是吗?”
“哦,不,我那个时候才是小三吧?那个霍孑,是小四?”
眼前的画面好似与之前吵架的那一幕重叠,那时季之洲也是这样质问她,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他分明知道一切,却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说。
“现在没和将坤结婚,闲下来了,所以又来找我消遣?”
“姚窕,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劳驾你这么作践?”
“为什么我刚才吻你,你没拒绝?你自己也喜欢不是吗?”
自己喜欢,为什么还要生气,还要去拒绝呢?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就此一句,季之洲哑口无言。
是了,他刚才也没拒绝,所以现在就算被羞辱也是自己活该。
姚窕甚至连手机都忘记带过来了,这会看着他说不出话,两人相视无言的模样真像是那种结了很多年婚的老夫老妻,此刻两人的感情早已穷途末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