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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刘半仙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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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雾山小镇也热闹起来了。
苏芸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红色提示愣了好几秒。
【春节活动开启!】
【活动时间:腊月二十三至正月十五。】
【活动内容:除尘、贴春联、备年货、守岁、拜年、元宵灯会。】
【活动奖励:经验值、金元宝、限定装饰、春节限定合成物、抽奖券、灵晶。】
“还真有春节活动啊……”苏芸嘀咕了一声。她穿进这游戏之前,这游戏确实每到年节都会出限定活动,没想到变成现实之后活动也跟着来了。
大公鸡蹲在柜台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比平时催她开门还急。
“知道了知道了。”苏芸把大门敞开,“过年嘛,热闹点好。”
话音刚落,白瑶就从街对面探出脑袋来:“小云!你家有红纸吗?我娘让我来买红纸写春联!”
苏芸看了看货架:“红纸……我看看能不能合成。”
她打开棋盘翻了翻,果然多出一条春节限定合成线——红纸配墨石,能合出春联和福字。她飞快合了几副,白瑶抱着一摞跑了,临走还回头喊:“后天小年,来我家吃烤鸡啊!”
苏芸应了一声,继续合成。
没多久,订货的人就一个接一个来了。孙三酿要买灯笼,陆灵素要买门神,纸婆婆打发小红来买窗花纸——小红自打纸婆婆回来之后老实了不少,接过窗花纸没吓人,一溜烟跑了。
苏芸忙到下午,才把订单清完。她刚坐下喘口气,面板又弹出一条提示。
【春节任务:除尘。】
【请使用除尘符或除尘粉清扫铺子内外,完成除尘可获经验值及春节限定装饰。】
苏芸看了看铺子里,其实挺干净的。可活动既然出了,那就扫呗。她取出一沓除尘符,从二楼开始拍,一路拍到一楼,拍到后院的时候,大公鸡正蹲在枝头上,被她一张除尘符拍过去,羽毛蓬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你也得除尘。”苏芸理直气壮,“过年了,鸡窝也得扫。”
大公鸡“咯”了一声,飞下来在院子里抖了抖羽毛,算是配合了。
【除尘完成。】
【恭喜你获得:春节限定装饰·红灯笼串×2、金元宝×50、经验值+100。】
红灯笼串挂上去之后,铺子门口立刻有了年味。
苏芸是在柜台后面看见那个人的。
午后的雾山小镇懒洋洋的,溪边石板路上没几个人。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从石桥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在找人。他先是在香药铺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招牌,又往街两边望了望,最后朝杂货铺这边走来。
苏芸以为是来买东西的,把手边的订单册往旁边挪了挪。
青年走到门口,拱手道:“请问,镇上可有一位叫青鳞的姑娘?”
苏芸手上动作一顿。她打量了来人一眼:清瘦,干净,眼下泛着青,像赶了很远的路。人物卡里没有这张脸。
“你是她什么人?”苏芸问。
“我是她丈夫,江照。”
苏芸心里“哦”了一声。青鳞的人物卡上只写了香药铺店主、蛇妖,可没写有丈夫。游戏的人物信息果然是挤牙膏,不问不写。
她往街对面指了指:“香药铺,就在那边。青鳞是店主。”
江照道了谢,转身往香药铺走去。
苏芸没跟过去。她靠在柜台边,把面板调出来,远远看着。
青鳞正抱着孩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孩子裹在一条青布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才几个月大。青鳞一抬头,看见江照,整个人僵在门口。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看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先动。
最后还是青鳞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怎么来了。”
江照快步过去,在香药铺门口站定,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才说:“我来接你。还有孩子。”
“青鳞,跟我回去吧,你自己带着孩子,我怎么放得下心?”
青鳞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孩子很好啊,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照立刻说:“那我陪你一块留下来吧!”
青鳞还没说话呢,紧跟着过来的江夫人道:“照儿!”
苏芸这才注意到,石桥边停了一辆马车,一个穿赭色团花褙子的中年妇人正从车上下来,珠翠齐整,嘴角向下抿着。她身后跟着个佝偻的老仆,再往后,是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瘦长脸,山羊胡,手里提着一面黄铜罗盘。
江夫人走到香药铺门口,扫一眼青鳞怀里的孩子,又扫一眼青鳞。
“既是生下了,江家自然不会不认。”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但她的身份,只能做妾。”
江照连忙喊了声:“娘!”
江夫人面色严厉地看向儿子:“你爹去得早,江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接媳妇孩子回去,我不拦。可江家的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正正经经抬进去的。”
“青鳞是我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江夫人淡淡道,“你娶她的时候,可曾问过我?可曾问过江家的意思?”
江照一时语塞。
青鳞站在门口,抱着孩子,没说话。她的脸色不算难看,只是很平,平得像一潭水。苏芸在杂货铺这边看着,觉得这比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沉。
江夫人见儿子不说话,语气缓了些:“照儿,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孩子是江家的骨血,自然要接回去。她既然生了孩子,江家也不会亏待她。可正妻的位置,得留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是规矩。”
“规矩。”青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怀胎十月,生的是女儿,您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如今孩子生下来了,您说接回去,说让我做妾。这规矩,是江家的规矩,还是您一个人的规矩?”
江夫人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青鳞把孩子抱紧了些,“我只是想问清楚,我要是说不呢?”
江夫人没接话,只转头对身后的刘半仙道:“先生,您给瞧瞧。”
刘半仙提着罗盘走上前来。
苏芸在杂货铺门口,把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原以为“半仙”这行当,多半是穿得破破烂烂、摇个铃铛、满嘴跑舌头的老神棍。可这位道袍虽旧,却浆洗得干净,山羊胡梳得整整齐齐,罗盘擦得锃亮,走路不疾不徐,眼睛半眯着,像没睡醒,又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刘半仙却没急着动。他先抬头看了看香药铺的招牌,又看了看街面,才慢悠悠开口:“夫人,老汉先问一句——您请我来,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您想听的话?”
江夫人脸色微微一僵:“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半仙笑了一下,“老汉走江湖几十年,主家请我来看风水断吉凶,十回里有八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请我来不过是借我这张嘴说出去。老汉先问清楚,免得说完了不讨喜。”
江夫人沉默片刻:“先生照实说便是。”
“好。”刘半仙点点头,这才迈步进了香药铺。
苏芸在杂货铺门口,隔着溪水看这场戏。她没有过去,也没有出声。面板在她面前展开着,青鳞、江照、江夫人、刘半仙的人物图标一个一个亮起来。
香药铺里,刘半仙端着罗盘走了一圈。指针晃了晃,慢慢定住。他看了看青鳞,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忽然问:“姑娘是蛇属?”
青鳞没否认:“是。”
“修行多少年了?”
“不到百年。”
刘半仙“嗯”了一声,又转向江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令堂说,你自打成亲之后,性子变了不少?”
江照一愣:“是。”
“从前怎么个变法,如今怎么个变法?”
江照想了想:“从前凡事听娘的,如今……有些事想自己拿主意。”
刘半仙点点头,又转头问江夫人:“夫人,令郎成亲之前,可曾自己拿过什么大主意?”
江夫人皱眉:“照儿自幼听话,从不让我操心。”
“那就是了。”刘半仙把罗盘一收,往柜台上一搁,慢条斯理道,“夫人,老汉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令郎这性子,不是被什么迷了,是本来就没长开。您从前替他拿主意拿惯了,他没机会长。如今成了家,有了想护的人,自然就长出来了。”
江夫人脸色一变:“先生的意思是,这女子不是邪祟?”
“不是。”刘半仙答得干脆,“老汉看了,这姑娘身上有妖气,修行路子正,没沾过血煞,不是害人的邪祟。令郎的性子变化,也跟她没什么干系——便是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该长出来的性子,照样会长出来。”
苏芸在杂货铺门口,听到这里,心里“咦”了一声。
她原以为这场戏的走向,八成是“半仙指认蛇妖、婆母大闹小镇”。按她对这个行当的刻板印象,刘半仙收了江夫人的银子,顺着主家的意思往青鳞身上泼脏水才是常态——说她是邪祟,说她迷了江照的心智,说她命里带煞克夫克子。反正话是半仙说的,银子是主家给的,至于青鳞往后在江家怎么做人,关他一个走江湖的什么事。
可这人没有。
他不但没泼脏水,还当着江夫人的面把话挑明了:江照的性子变化跟青鳞没关系,青鳞也不是邪祟。
苏芸看着刘半仙那张半眯着眼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有意思。
江夫人一时没接上话。
青鳞站在柜台后头,悄悄松了口气。
江夫人缓了缓,又问:“那孩子呢?她生的是女孩——”
“女孩怎么了?”刘半仙打断她,“夫人,老汉多嘴问一句,您当年生令郎的时候,头一胎是男是女?”
江夫人脸色沉了沉:“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刘半仙笑了笑,“老汉见过不少人家,头胎生女便唉声叹气,好像女儿不是自家骨血似的。可到头来,床前尽孝的,未必是儿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江夫人却半天没言语。
江照站在一旁,朝刘半仙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刘半仙摆摆手:“别急着谢。老汉只说实话,不替谁说情。”他转头看向江夫人,“夫人,老汉的活儿干完了。您要问的,老汉都答了。至于接不接人回去、正妻还是妾室,那是您家的事,老汉管不着。”
江夫人站在香药铺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丢下一句“我再想想”,便带着老仆走了。
江照跟出去送,青鳞没动,只站在柜台后头,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
苏芸在杂货铺这边,看着江夫人走远,又看着江照在石桥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心里把这场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调出面板,刘半仙的人物图标还亮着。
【刘半仙:游方术士,善风水、断吉凶、辨邪祟。行事有底线,不因财妄言。】
苏芸看着这行字,想起刚才那一幕。
刘半仙常骗人——走江湖的,哪有不编几句瞎话的。可他骗的是“这宅子风水好、那坟地埋得正”这类无伤大雅的生意话。真到了要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脏水、让她往后在婆家更难做人的时候,他没干。
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一个走江湖的半仙,收了主家的银子,还肯说一句公道话,不容易。
苏芸把面板关上,心里有了数。
傍晚,江照来杂货铺买灵麦糕。
苏芸递过去一碟,江照道了谢,付了钱,正要走,忽然回头:“姑娘,今日在香药铺门口,我见你一直在看。”
苏芸手上动作没停:“看热闹。”
江照笑了一下,没再多问,提着食盒走了。
苏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溪边石板路上,心想这人确实“性温而执”,温是待人温,执是认准了不回头。
夜里,苏芸关好门,正准备上楼,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你观察到刘半仙的行事风格,触发隐藏机缘:学堂世情课先生人选已出现。】
【是否邀请刘半仙担任学堂世情课先生?】
苏芸看着这行字,想起白天那一幕。
她想起学堂模块灰着的那行词条:“需聘请世情课先生方可开启”。镇上的NPC各有各的营生,没一个像是能教书育人的。可刘半仙不一样——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辨妖气,能断人心,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底线。最要紧的是,他刚才替青鳞说了话,却没收青鳞的好处,也没顺着江夫人的银子胡编。
苏芸点了“是”。
【邀请将于明日发出。】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睡。至于刘半仙答不答应、江夫人还来不来、青鳞和江照的事怎么收场——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刘半仙第二天就应了。
他应得爽快,苏芸反倒有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您不再想想?”
刘半仙捋着山羊胡笑:“小友这学堂,收不收妖学生?”
“收。”苏芸答得干脆,“只要肯学,人、妖、精怪都收。”
“那老汉就没什么好想的了。”刘半仙把罗盘往桌上一搁,“老汉这辈子走南闯北,靠一张嘴混饭吃,编过瞎话,也说过实话。临老了,倒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说几句实话。”
苏芸给他安排了住处,又把学堂的章程拿出来商量。刘半仙翻了翻,指着“世情常识”四个字问:“小友想教什么?”
“教他们怎么在外头活下来。”
刘半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你聘请刘半仙为学堂世情课先生,恭喜你解锁学堂模块。】
【学堂:可招收小镇居民及外来访客,教授世情、常识、修行基础。学员好感度及学识提升后,有几率触发特殊事件。】
学堂开起来之后,招来的学生五花八门。
有镇上住户家的小妖,有外头来投奔亲戚的精怪,也有几个半人半妖的混血孩子。苏芸原以为上课会乱成一锅粥,没想到刘半仙往讲台上一站,底下就安静了。
他教的东西也怪。
第一堂课,他问:“你们知道人跟妖最大的差别在哪儿吗?”
底下七嘴八舌。有说妖会变形人不会的,有说妖活得久人活得短的,有说妖有妖气人没有的。
刘半仙摇头:“都不是。最大的差别,是人会骗人,你们不会。”
底下哄堂大笑。
刘半仙不笑:“你们别笑。老汉说的是实话。你们妖精,修出人形,学人说话,学人穿衣,学人走路,可你们学不会人骗人。人骗人的时候,脸上笑着,心里算着,嘴上说着‘改天请你吃饭’,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别再见了’。你们行吗?”
底下不笑了。
“你们要出去,就得学会这个。”刘半仙敲了敲桌子,“老汉教你们世情,不是教你们当好人。好人在这世道上活不长。老汉教你们怎么不被人骗,怎么被人骗了还能找补回来,怎么在该说瞎话的时候说瞎话、该说实话的时候说实话。”
苏芸在窗外听了一耳朵,差点笑出声。
她想起刘半仙自己就是个常骗人的。找他当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八成也个个会骗人。可她转念一想——这些妖精们对人类有自己的理解,私下整理了一份共通的化为人形的要求,什么善良、人性、去除凶性、摒弃天性……一条一条,比考秀才还难。
其实没那么复杂。
苏芸后来跟刘半仙聊起这事,刘半仙嗤了一声:“什么善良人性,都是人编出来糊弄妖的。血肉生灵开智容易,可也容易入魔。那些死物开灵难,受多少年人间烟火熏陶也未必开得了窍,可它们的身子不会有灵力入魔的风险。人把这两样混在一块说,弄得小妖们以为化形就得先当圣人。”
他顿了顿,又说:“变成人跟会做人,是两码事。能摒弃原型的陋习,找到自己坚守的人心理念,就能化形。至于通人性,那是成了人之后的事。不通人性的人类数不胜数,他们不也当人当得好好的?人类真不是什么高级的存在。”
苏芸听着,觉得这话糙理不糙。
“可为什么现在的小妖化形这么难?”她问。
“末法时代嘛。”刘半仙叹了口气,“能成功的小妖不多。上古时期,血脉厉害的大妖从不受那些规则限制。人类也会用所谓的‘规律’限制妖族行为,有意无意加深刻板印象。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型欺诈现场。”
苏芸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渐渐发现,学堂的妖在刘半仙的教导下,越来越会骗人了。
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骗,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骗。有外头来的商贩想压价,学堂里的孩子能面不改色地跟他掰扯半天,最后把人绕进去。有镇上的客人想占便宜,小妖们笑着应承,转头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苏芸起初还有点担心,后来慢慢放心了。
会骗人,说明他们懂了人的路数。懂了人的路数,就不容易在外面吃亏。
这世道,妖精们要活下去,光靠善良和人性是不够的。还得会藏、会躲、会自保。找骗子当老师,能学得他的本事,就不怕他们去外面出事了。
这天夜里,苏芸在铺子里清点仓库,翻出一堆零零碎碎的秘境碎片。
她攒了很久,一直没凑齐。这回数了数,居然正好凑够一套。
【秘境碎片已集齐,是否开启秘境?】
苏芸点了“是”。
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
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地响。车帘外是灰蒙蒙的天,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赶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短褐,背影挺直,手里攥着缰绳。
苏芸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
那人回过头来:“醒了?”
苏芸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
年轻的马驷。
她见过马驷,车行的老板,镇上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车辕上、跟谁都笑眯眯的中年人。可眼前这个马驷,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股子油滑劲儿,脸上带着点愣头愣脑的认真。
“这是哪儿?”苏芸问。
“去雾山的路上。”马驷甩了一下缰绳,“你不是要去雾山小镇么?我正好顺路。”
苏芸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慢慢意识到,这大概是时光秘境。过去的碎片。她通过这辆马车,回到了很久以前,见到了许多过去的人,和小镇居民们的曾经。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她看见路边的茶棚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年轻时的纸婆婆,正低头剪纸,手边放着一摞红纸。
再远处,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扛着药篓走过,是年轻时的陆灵素。
苏芸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些还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低头看了看面板。
【时光秘境已开启。】
【你正在经历过去的碎片。】
【请谨慎观察,勿要干涉。】
苏芸放下车帘,靠着车壁坐好。
马车咯吱咯吱地往前走,载着她驶向雾山小镇的从前。
马车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苏芸靠着车壁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远处山影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这地方她认不出是哪儿,反正不是她熟悉的雾山小镇——镇子周围的山是绿的,这里却像入了秋。
“马……师傅。”她差点喊出“马老板”,硬生生改了口,“还有多远到雾山?”
“早着呢。”年轻马驷头也不回,“翻过前面那道梁,再走半天水路,快的话明早能到。”
苏芸“哦”了一声,又问:“你常跑这条线?”
“跑熟了。”马驷甩了下缰绳,“雾山那地方偏,没什么人愿意去,也就我图个清静,隔三差五跑一趟。”
苏芸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起镇上那个总靠在车辕上笑眯眯的中年马驷,怎么也跟眼前这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对不上号。
马车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一个茶棚。
几根竹竿支着块破布棚顶,底下摆两张旧木桌,一个老婆婆坐在桌边低头剪纸,手边放着一摞红纸,剪好的窗花一张张压在石头底下。苏芸一眼就认出来了——年轻时的纸婆婆。头发还是黑的,背也直,就是眉眼间那股专注劲儿,跟现在一模一样。
马车慢下来。马驷回头道:“歇会儿,喝口水。”
苏芸跟着下了车。纸婆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剪她的纸。
马驷熟门熟路地拎起茶壶倒了两碗水,递一碗给苏芸,自己灌了一碗,才朝纸婆婆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这位婆婆手艺好,就是脾气怪。上回我请她剪个平安符,她非说我不需要,剪了也是浪费纸。”
苏芸没接话。她看着纸婆婆手底下翻飞的红纸,剪出来的是一对小纸人,手拉着手,活灵活现。
纸婆婆忽然开口:“看什么看,要买就买,不买别挡光。”
苏芸讪讪收回目光。马驷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正说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路那头走过来,肩上扛着药篓,篓子里装着半篓草药,走得急,满头是汗。走近了苏芸才认出来——年轻时的陆灵素。比现在瘦,也没现在那么高,一脸的青涩,看见茶棚就快步过来:“婆婆,讨碗水。”
纸婆婆头也不抬:“自己倒。”
陆灵素也不恼,自己倒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才看见马驷:“马哥,又跑雾山?”
“跑呗。”马驷靠着车辕,“你这是从哪儿来?”
“后山采药。”陆灵素把药篓往地上一放,“最近山里不太平,有几味药长得深,我多走了几步,差点没找着路回来。”
“不太平?”马驷坐直了些,“怎么个不太平?”
“说不上来。”陆灵素皱了皱眉,“就是觉得山里有些东西在动,以前没见过的。”
纸婆婆这会儿倒抬起头来,看了陆灵素一眼:“你往哪儿走了?”
“就后山那片老林子,往北再过去一点。”
纸婆婆没再说话,只低头剪她的纸。过了会儿,她把剪好的小纸人往桌上一放,那纸人居然自己站起来了,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又倒下去。
陆灵素眼睛一亮:“婆婆,您这手艺——”
“手艺什么手艺。”纸婆婆把纸人收进袖子里,“老林子里有些东西不该碰,你往后少往那边去。”
陆灵素应了一声,扛起药篓走了。
马驷也招呼苏芸上车。苏芸回头看了一眼茶棚,纸婆婆又低下头去剪她的纸,破布棚顶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天慢慢暗下来。
路上又遇见几个人。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两头挂着锅碗瓢盆,走一路吆喝一路,马驷停下来跟他换了几个铜板,买了把新剪子。苏芸觉得那货郎眼熟,想半天没想起来是谁,直到看见货郎担子底下挂着一串小木牌,牌子上刻着个“苍”字,才猛地想起来——苍翊她爹。镇上飞鹰驿站那个成天不在家的老苍头,年轻时候居然是个货郎。
还有个背着包袱的年轻女子,走路风风火火的,经过马车时跟马驷打了个招呼,嗓门大得吓人。苏芸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双眼睛认出来——是燕九娘。比现在年轻不少,也没现在那么壮实,但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一点没变。
天黑透的时候,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马驷卸了马,生了堆火,从车上摸出两个干饼子,递一个给苏芸。
“明早过河,下午就能到雾山。”他咬了口饼子,“你到雾山找谁?”
苏芸想了想:“找……一家杂货铺。”
“杂货铺?”马驷嚼着饼子,“雾山镇上就一家杂货铺,姓苏的两口子开的。你找他们?”
苏芸心里一跳:“嗯。”
“那两口子人不错。”马驷含糊道,“上回我车坏在半道上,还是他们帮着修好的。就是不知怎么想的,好好的镇上不待,非把铺子开到山脚下,图什么?”
苏芸没说话。
马驷也没再问,吃完饼子往火堆边一靠,没多久就打起呼噜来。
苏芸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姓苏的两口子。她在这个时光秘境里,正坐着马车,往父母还活着的雾山小镇去。
第二天下午,马车果然到了雾山。
苏芸隔着车帘往外看,看见的还是那条一字街,溪水从中穿过,两旁铺子一间挨着一间。跟她熟悉的雾山小镇相比,街面更旧,铺子更破,好些地方还没翻修,墙皮剥落,招牌歪斜。溪边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直绊脚。
但街上的人她大多认得。
香药铺门口站着的年轻姑娘,是青鳞,还没现在那么老练,缩着脖子,见人就躲。烤鸡店门口蹲着个毛茸茸的小姑娘,是白瑶,尾巴比现在大一圈,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鸡腿啃得满脸油。酒馆里探出个毛头小子,是孙三酿,眼睛大得像铜铃,正踮着脚够柜台上的酒坛子。
马车停在街口,马驷跳下去卸货。苏芸没急着下车,坐在车上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忽然有点明白这秘境是怎么回事了。它让她看的不只是过去的雾山小镇,是这些居民们还没长成现在的样子的时候,各自的曾经。
白瑶还是个毛孩子的时候就被按在烤鸡店里学烤鸡,满脸不情愿。青鳞刚来镇上那会儿谁都不认识,缩在香药铺里不敢出门。孙三酿那么小一只就守着酒馆,大概从那时候起就惦记着酿灵酒。
苏芸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跳下车。
街尽头的山脚下,那间杂货铺还跟现在不一样——修得整整齐齐,招牌擦得干净,门口摆着两盆花,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窗花。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门口往外张望,看见马车就笑了,回头朝屋里喊:“当家的,马驷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苏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张脸,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见过他们。可她知道他们是谁。
年轻女人走过来,看见苏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姑娘是?”
马驷头也不抬:“路上捎的,说来找你们。”
年轻女人看了看苏芸,目光温和:“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苏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很想说点什么。说“我是你们女儿”,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说“你们留下的铺子我开得好好的”。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就站在那儿,看着年轻时的父母,眼眶发热。
年轻男人也过来了,打量了苏芸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身上这镯子——”
苏芸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玉镯。
年轻女人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跟她丈夫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再问,只是年轻女人伸手拍了拍苏芸的胳膊,温声道:“走了远路吧?进来喝口水。”
苏芸跟着他们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的摆设跟她刚穿越时见到的破败样子完全不同——柜台是新的,置物架满满当当,货品码得整整齐齐。年轻女人给她倒了碗水,又端来一碟点心,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姑娘从哪儿来?”年轻女人问。
“……很远的地方。”
“一个人?”
“嗯。”
年轻女人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一个人出门不容易。你今晚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铺子后院有间空屋子。”
苏芸差点又没忍住。她低下头喝水,把那股劲儿压下去,才说:“不用了,我找到地方住。”
她怕再待下去会露馅。喝完水,道了谢,就起身告辞。年轻女人送她到门口,忽然说:“姑娘,你那个镯子,好好戴着。”
苏芸看着她。
年轻女人笑了笑:“我瞎说的。就是觉得那镯子挺好看。”
苏芸从杂货铺出来,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年轻女人在门口目送她,两人脸上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温和。
她深吸一口气,调出面板。
【时光秘境:过去的碎片。】
【你已见到过去的雾山小镇及居民。】
【秘境结束倒计时:一个时辰。】
还有一个时辰。
苏芸把眼泪擦了,想了想,往街里走去。
她路过香药铺时,看见年轻的青鳞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尾巴尖耷拉在柜台外边一晃一晃。路过烤鸡店时,白瑶正被她娘按着脑袋学拔鸡毛,一脸生无可恋。路过酒馆时,孙三酿趴在柜台上数铜板,数一遍不够,又数一遍。
她还看见纸婆婆的剪纸铺门口挂着一串小纸人,风一吹就哗啦啦地转。看见陆灵素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满头大汗地跟纸婆婆讨水喝。看见燕九娘在客栈门口搬桌子,力气大得把桌子举过头顶。
这些人现在都还年轻,都还没长成她熟悉的样子。
苏芸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姑娘,等一下。”
她回头,看见纸婆婆站在剪纸铺门口,手里拿着个东西。
“过来。”
苏芸走过去。纸婆婆把手里那东西递给她——一对小纸人,手拉着手,正是她在茶棚见纸婆婆剪的那对。
“拿着。”纸婆婆说,“你身上那镯子,我见过。好些年前有对年轻夫妻找我剪过东西,剪的也是这么一对。你大概跟他们有缘。”
苏芸接过小纸人。
纸婆婆摆摆手,转身回铺子里去了。
面板弹出一行字:
【你获得:纸婆婆的旧剪纸×1。】
【纸婆婆的旧剪纸:一对小纸人,手拉着手。持有者获得微量幸运加成,在剪纸相关的合成中概率提升。】
苏芸把小纸人小心收好。
一个时辰到了。
眼前的雾山小镇像被风吹散的水墨画,一点点模糊、褪色,最后化成一片白。
苏芸再睁开眼时,正坐在自家杂货铺二楼的罗汉床上。窗外天色微亮,大公鸡在院子里叫了第一声。
她坐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又摸了摸怀里——那对小纸人还在。
【时光秘境结束。】
【恭喜你获得:纸婆婆的旧剪纸×1、时光碎片×3。】
【时光碎片:可在秘境商城中兑换过去的物品。】
苏芸打开秘境商城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不多,但有一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年轻女人门口摆的那两盆花,跟她现在铺子门口摆的一模一样。
她想了想,没急着换。
下楼开门时,大公鸡已经在柜台上了。
苏芸给它塞了颗龙涎丹,大公鸡勉强赏脸啄了一口,忽然偏头看向门口。
苏芸顺着看过去,见刘半仙正背着手在街口溜达,身后跟着几个学堂的小妖,一人手里捧着个本子,边走边记。
“先生,昨天那个买布的客人,我照您说的,先夸他眼光好,再跟他讲价,他真就松口了。”一个小妖说。
“嗯。”刘半仙头也不回,“那你自己想没想明白,他为什么松口?”
“因为他觉得我有眼光。”
“错。”刘半仙停下脚步,“因为他觉得你夸他有眼光,他不还个价就不好意思。记住,人最不好意思占的,是夸过自己的人的便宜。”
小妖恍然大悟,刷刷刷在本子上记。
苏芸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对小纸人,又看了看面板里刚解锁的秘境商城,心里盘算着——江家的事还没完,学堂才刚起步,秘境里拿到的这些东西,往后大概都用得上。
大公鸡在柜台上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苏芸回过神来:“知道了知道了,开门营业。”
刘半仙是在学堂开课的第三天才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他讲“如何辨别妖气”,拿自己随身带的罗盘做教具,指着盘面上那根指针说:“这东西有个门道,指针一抖,是凡物;指针打转,是灵气;指针定住不动还发烫——”
他顿了顿,原本想说“那是你们这些小崽子又在课桌底下偷偷放法术”,可那天他站在讲台上,罗盘搁在桌上,指针忽然定住了,烫得他伸手一摸就缩回来。
“嘶——”
底下坐着的小妖们齐刷刷抬头。
刘半仙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又端起来在讲堂里走了一圈,指针一直定着,烫得他差点端不住。
“先生,您那罗盘是不是坏了?”坐在前排的小石头人问。这学生是石精出身,脑袋上顶着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一说话就晃。
“坏什么坏,老汉这罗盘用了三十年——”刘半仙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他这罗盘用了三十年,可从没在雾山小镇里头这么烫过。
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端过罗盘,在街面上走了一圈,指针只是微微抖,跟他见过的寻常灵气没什么两样。可今天在学堂里,指针定得死死的,烫得他手心发红。
刘半仙眯起眼,在讲堂里又转了一圈,这回他留了个心眼,看指针在哪个位置烫得最厉害。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指针抖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最后一排靠窗坐着的是白瑶家的小白貂,正埋头啃爪子。
“你。”刘半仙指着小白貂,“站起来。”
小白貂一个激灵,爪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来,站得歪歪斜斜。
“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我没干什么啊。”
刘半仙把罗盘往他面前一凑,指针立刻定住,烫得小白貂“嗷”一嗓子缩回手。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小白貂眼泪都快出来了,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就、就这个……我娘说带点零嘴……”
刘半仙盯着那块鸡骨头看了半天,又端罗盘凑过去。指针定着不动,烫得他手一缩。
“你娘让你带鸡骨头来学堂?”
“我娘说学堂里吃不饱,让我垫垫肚子……”
讲堂里笑成一片。
刘半仙把那块鸡骨头收进袖子里,摆摆手让小白貂坐下,继续讲课。可他心里已经犯了嘀咕。
下课之后,他端着罗盘把学堂里里外外转了个遍。讲堂里倒还好,指针抖归抖,没再定住过。可他一路往院子里走,指针越来越烫,走到后院山墙根底下的时候,指针“啪”地定住,纹丝不动。
刘半仙抬头看了看。山墙根底下长着一丛杂草,看着普普通通,可他蹲下去扒拉了两下,草根底下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头,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他刚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罗盘就烫得他差点脱手。
“好家伙……”
刘半仙把石头往袖子里一揣,端着罗盘继续走。走了一圈下来,他袖子里多了三块石头、一根鸡骨头、两片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鳞片,还有半截被啃过的灵麦糕——那麦糕是好东西,罗盘指针在上面抖得厉害,可跟那块青石头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当天晚上,刘半仙揣着罗盘,去敲了苏芸的门。
“小友,老汉问你个事。”
苏芸正坐在柜台后头理账,抬头看他:“先生怎么了?”
“你这镇上的东西,随便捡块石头都能让罗盘定住?”
苏芸把账本合上:“什么样的石头?”
刘半仙把那块青灰色石头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搁。苏芸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调出面板扫了扫。
【青纹石:低阶灵矿,含微量土系灵气。可用于基础炼器或修补法器。】
“就是块普通灵矿。”苏芸说,“后山挖矿的时候掉出来的吧,可能谁顺手捡了扔这儿了。”
“普通?”刘半仙指着罗盘,“老汉这罗盘,在县城里给那些个大户人家看宅子,灵气最重的也就让指针抖两下,可你这块‘普通’石头,烫得老汉差点端不住!”
苏芸看了看他,忽然明白过来:“刘先生,您这罗盘是不是从来没在灵气这么浓的地方用过?”
刘半仙一愣。
“雾山小镇灵气比外面浓得多。”苏芸说,“您以前在别处用罗盘,指针抖是正常的。在这里,指针定住才是正常的。”
刘半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他把罗盘端起来,对着那块青纹石又试了试。指针定着,烫手。他又把罗盘对着自己身上——指针抖了两下,慢慢定住了,温度升上来,烫得他赶紧把罗盘挪开。
“小友。”刘半仙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老汉这罗盘对着自个儿,也烫。”
苏芸挑了挑眉。
刘半仙又试了一遍。罗盘对着他,指针定住,烫。他把罗盘挪开,指针慢慢松下来,温度也降下去。
“你给老汉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苏芸调出面板,对着刘半仙扫了扫。面板跳出一行字:
【刘半仙:游方术士,凡人,经脉通畅度78%,灵气亲和度中等偏上。未入修行。】
“刘先生。”苏芸看着面板,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知道您有修行资质吗?”
刘半仙瞪她一眼:“什么修行资质?”
“就是能修行。”
“能修行?”刘半仙嗤了一声,“老汉走了几十年江湖,那些个号称能修行的,十个里头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的。”
“您自己那罗盘对着您就发烫,这总不是别人骗您吧?”
刘半仙不说话了。
他把罗盘端起来又试了一遍,对着自己,指针定住,烫。他对着苏芸,指针也定住,也烫。他对着门口经过的大公鸡——指针“啪”地定住,烫得他直接把罗盘扔桌上了。
大公鸡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咯”了一声,走了。
“它它它它——”刘半仙指着大公鸡的背影,“这畜生身上灵气怎么这么重?”
“那是灵宠。”苏芸说,“您要是在外头碰见它,最好绕着走。”
刘半仙把罗盘捡回来,端在手里,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小友,你这学堂,收不收先生当学生?”
苏芸愣了一下:“您想学?”
“老汉这辈子,拿罗盘看了几十年风水,一直以为自己这罗盘就是个吃饭的家伙什。”刘半仙说,“如今才知道,这玩意儿对着灵气会烫。那老汉以前看过的那些个风水,说的那些个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老汉常骗人,可不想连自己也骗。”
苏芸把面板调出来,点开学堂模块里“先生进修”那一栏。这栏一直灰着,没想这回居然亮了。
【是否允许刘半仙以先生身份兼修学堂课程?】
【先生进修:可于授课之余学习修行基础、灵气辨识、符箓入门等课程。】
苏芸点了“是”。
【刘半仙正式进入修行一途。】
“先生,从明天起,您白天上课,晚上学习。”苏芸把章程递过去,“学堂里这几门课,您随便挑。”
刘半仙接过章程翻了翻,脸上那股半眯着眼的江湖气收了大半,倒真有几分老童生的模样。
“行。”他把章程往袖子里一揣,“那老汉先回去把这几块石头和鸡骨头还了。鸡骨头是小白貂的,石头是石精掉在墙根底下的。”
苏芸看着他把一兜子东西揣好,端着罗盘往外走,忍不住喊了一句:“先生,您那罗盘对着自己还烫吗?”
刘半仙头也不回:“烫!老汉回去拿凉水镇一镇!”
第二天一早,刘半仙准时出现在学堂讲堂上。
底下的小妖们看他脸色不太对,一个个坐得笔直,连小白貂都没敢啃爪子。
刘半仙站在讲台上,端着罗盘看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把罗盘往桌上一搁。
“今天咱们换个讲法。”他说,“老汉以前教你们怎么在外头骗人,怎么防着被人骗。今天老汉教你们怎么看灵气。”
他指了指罗盘:“这东西对着灵气会定住,会发烫。你们谁身上灵气重,它烫得最厉害。来,一个个上来,让老汉试试。”
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小白貂第一个上去。刘半仙把罗盘往他面前一凑,指针定住,烫得小白貂“嗷”一嗓子。
“行,你灵气重,以后出门少惹事,容易被人盯上。”刘半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下一个。”
小石头人上去,罗盘指针抖了两下,慢慢定住,温度没小白貂那么烫。
“你灵气浅,但稳,适合打根基。”刘半仙又记了一笔,“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试下来,刘半仙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灵气轻重。有几个小妖灵气太浅,罗盘连抖都不抖,刘半仙也不急,只说“多晒晒太阳,多吃点灵食,慢慢养”。
苏芸站在讲堂外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景象有点好笑。
一个走江湖几十年的老骗子,端着一面烫手的罗盘,一本正经地给一屋子小妖测灵气。测完了还在本子上记,那认真劲儿比她在游戏里肝订单还足。
下课之后,刘半仙找过来,把本子往苏芸面前一摊:“小友,老汉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这几个灵气浅的小妖,老汉教他们世情没问题,可修行上的事,老汉自己也才刚入门,教不了。”刘半仙说,“你这学堂里,能不能再请个懂修行的先生?”
苏芸想了想:“镇上有几个修为高的住户,我可以去问问。”
“行。”刘半仙把本子收回去,“老汉先把自己这门课学好。等学明白了,再教他们。”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小友,那大公鸡身上灵气那么重,老汉能不能找它请教请教?”
苏芸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枝头打盹的大公鸡。
“先生。”她斟酌了一下,“您要是去请教它,它可能会先啄您一口。”
刘半仙沉默片刻:“那还是算了。”
【刘半仙修行进度:灵气辨识入门。】
【学堂新增课程:修行基础(待聘先生)。】
苏芸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心想这学堂是越来越像样了。可她转念又想起江家的事——江照还在客栈住着,江夫人那天走的时候说“我再想想”,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没个下文。
大公鸡在枝头叫了一声。
苏芸回过神来:“知道了知道了,开门营业。”
至于江家那边——等江夫人想明白了再说吧。
江夫人没来。苏芸听青鳞说,江夫人回去之后又来过一趟,没再提做妾的事,只看了看孩子,留了些东西就走了。江照还在客栈住着,两头跑,倒也没再跟青鳞吵。
苏芸觉得这样挺好。江家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但日子总归在往好的方向走。
【春节活动结束。】
【恭喜你完成全部春节任务。】
【你获得:春节限定装饰套装×1、春节限定合成物礼盒×1、抽奖券×10、金元宝×500、灵晶×100、经验值+2000。】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差点都忘了还处于春节活动期间了。
苏芸把奖励收进面板,抽奖券攒着没急着用。春节限定合成物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套年味十足的摆件——小灯笼、春联、福字、年画,还有一对会自己转的小风车。她把这些摆在一楼柜台上,铺子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可热闹完之后,镇上慢慢安静下来了。
年过完了,走亲戚的走了,串门的少了,街上的人流量渐渐恢复正常。苏芸每天早上被大公鸡啄醒,开门营业,接订单,合成,收钱,天黑关门,上楼睡觉。偶尔去学堂看看刘半仙上课,偶尔去烤鸡店蹭顿饭,偶尔被白瑶拉着晚上出去瞎逛。
日子平淡得像溪水,一天一天淌过去。
苏芸有时候会想起来,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天天被系统逼着肝,一天要干好几天的事。现在铺子等级上来了,订单能提前备好,学堂也上了正轨,反而没那么忙了。
这天下午,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大公鸡蹲在她旁边打盹。
白瑶从烤鸡店探出头来:“小云,晚上去不去桥上坐坐?”
苏芸想了想:“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面板。日子平平淡淡的,但也没什么不好。
春节过完,雾山小镇像一锅烧开的水慢慢凉下来。
苏芸的日子变得规律得不像话。每天早上大公鸡啄窗,她爬起来开门,把前一天晚上合好的订单货品摆上柜台,等客人来取。中午随便弄点吃的,下午坐在门口长椅上晒太阳,偶尔接几个散客,天黑关门,上楼看会儿书,睡觉。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习惯。
“以前天天被系统催着肝,现在闲下来反而浑身不得劲。”苏芸趴在柜台上,跟大公鸡抱怨。
大公鸡蹲在柜台上,眼皮都没抬,只“咯”了一声,意思大概是“闲还不好”。
苏芸想了想,也是。她翻了翻面板,铺子等级稳定了,订单系统自动运转,学堂那边刘半仙盯着,后院木灵石精自己干活。确实没什么非她不可的事。
恰在此时,刘半仙的声音传来:“这书上写的‘引气入体’,老汉试了半个月,怎么也引不进去。是不是老汉这罗盘坏了?”
苏芸看了一眼他桌上那本《修行入门》,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罗盘。罗盘指针稳稳定着,对着刘半仙自己,烫得他时不时换手。
“先生,您罗盘没坏。”苏芸说,“您身上灵气稳得很,就是心太急了。引气入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您越急越引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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