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电话 ...
-
第二天一早，仍在睡梦中时，凌初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迷迷糊糊间，他也没注意电话号码，拿过手机就是一声“喂”。
电话里传来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耳熟到凌初当场从梦中惊醒。
“小初，我听小区的人说你回来了？”
凌初猛地睁眼，坐起身子，抱着手机，看到那串没有备注但又早刻在心里的电话号码，沉默了几秒。
电话里又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好事，这次回来了就别再走了，我和你……苏阿姨过几周就回国了，到时候见一见吗。”
男人斟词酌句，每一句都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卑微与乞求。
凌初本该高兴的，但此刻，他却难得沉默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男人是他的父亲。
自从他上大学后，几乎不再回家，工作前往外地后，更是不再与家里联系，也压根见不着面，算了算也有好几年了。
父亲的关心之意，凌初能感受到，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关系，如何去处理这段父子关系。
因为一段往事。
在他初中时，他还是那个学习成绩好，面对大人很乖巧可爱的孩子，当时父亲忙于赚钱养家，常常出国工作就是好几个月，那会儿母亲身体出了问题，进医院查出了癌症。
当时他求着父亲回来。
但是，母亲的病情急剧恶化，由于工作耽误，直到他母亲去世，他这爹也没回来。
自此，凌初便浑身是刺，到父亲回来后，他们的父子关系便急剧恶化。
直到母亲去世一年后，父亲娶了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凌初更是炸毛。
他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他乖巧省心，他便显露出原本的一面，性格乖张不好相处，知道对方对他很有期望，他便开始逃课捣乱，考试成绩“一落千丈”。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
他只是考试故意考差，逃课都是跑去了学习，发誓一定要考上外地的大学远离这座城市，远离这里那些不好的过往，远离那些人……
直到他遇到了谢惟南……
过去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提起，凌初基本上想不起来了，但是沾染了过去的人和事，那些记忆便如潮水一般涌来，填满了他的脑海。
长大后，工作后，他怎么不明白父亲的为难与关心。
可是过去的错误举动，长期以来的相处方式，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段关系，更是不会与家人相处。
对面还在小心地开口说着话。
话里话外都是抱歉的意思，也有着想要弥补的感觉。
“小初，你现在工作忙，还要搞副业，我不希望你那么累。”
“回来也好。”
“我养着你。”
凌初想说一句“知道了”，可是一开口，那些话就变成了——
“那当然，你不养我你还想养谁？你就我一个儿子，可不就是只能养我呗。”
“没错，我在外面混得不好，回来也没钱买房子，我就住这儿了，而且这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住，还有我的狗。”
“你生了我，这是你欠我的。”
对面却安静了许久。
“嗯，那我给你夏姨打电话，让她回来照顾你。”
夏姨是凌家一直以来的家政阿姨。
自从凌初离家后，便也离职，如今凌初回来，自然也要请对方回来。
凌初“嗯”了一声，鼻尖突然有点发酸。
“挂了。”
“你要是……”
对面传来欲言又止的话。
凌初顿了顿，没立刻挂电话。
凌爸道：“要是……要是……我让夏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别担心，我儿子这么优秀，一定能找到最好的。”
这话含蓄，但凌初却听见了其中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
面对家里人，他的副业还是难以启齿。
但对方却是真真切切关心他，知道他最近“分手”了却还没找新对象，在担心他的情感问题。
“嗯，我知道了。”
凌初挂断了电话。
他下床，拉开窗帘，白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对面，那栋别墅二楼的窗户却是拉得严严实实。
凌初点了一份外卖，便去洗漱了，等到饭到，他啃着包子喝着肉粥，在手机上下单了很多宠物用品。
然后订了S市的机票。
这一通电话让他一天的心情都有些怏怏，下午时，他有事出了一趟门。
也就是他离开的半个小时后，宠物用品快递员打来了电话。
“我还等一会儿才能回去。”
“放门卫吧。”
对面传来快递员的声音：“好，再次核对一下……”
也就是在这时，别墅区，出入门口，一道身影从花坛中穿过，走了过来，来人正是谢惟南。
他要出去一趟。
可刚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门外有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快递员，那人正抱着一堆东西，手机挂在胸前，正外放着接听电话。
“您是凌初凌先生，对吗，已经签收了。”
谢惟南生生停住了脚步，就站在门里面，抬头看向外面的快递员。
手机外放声传来了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
“嗯，麻烦你了。”
那是隔着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却与隔着电脑屏幕的声音相差无二，只不过，时隔多年，早已没有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分沉熟稳重，这声音他昨晚才刚刚听到过。
谢惟南听出了是谁。
一时间，他的心口有些发紧，他看着快递员一个快递一个快递往下卸，再看着门口的门卫在签收快递，谢惟南不由得上前一步，可刚刚上前，那电话就“滴”一下掐断了，他不能再听到二人的对话。
谢惟南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快递员和门卫。
快递员刚卸完货，一抬头就发现眼前有个身高很高，但颇为清瘦的青年正打量着他，对方穿着简单，但五官好看，不说话时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一看就是别墅区的业主。
“您是凌先生？”
鬼使神差地，快递员将眼前这个青年与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好听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谢惟南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的门卫签收完，才看见谢惟南，他笑着和对方打了招呼。
不过对方并没有理他。
门卫也不恼，对快递员解释道：“这是我们另一个业主，不是凌先生。”
快递员“哦”一声，将东西全部卸完之后，寒暄几句便打算离开。
谢惟南走上前，想要伸手拦住对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要到凌初的电话，不过在迈出一步后，便生生止住脚步。
而就是这样一耽搁，快递员便骑上快递车，很快离开了。
门卫打量了一眼谢惟南，道：“您是昨天刚搬进来的那位谢先生吧？”
他对这个业主有印象，对方昨天才大张旗鼓搬了一次家。
谢惟南点点头，没说话。
门卫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业主，对方就站在这，不说话也不离开，他摸不着头脑。
“您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助吗？”
他以为谢惟南有事找他。
谢惟南却又摇了摇头，在门外一脸不解中，他拿出手机，慢吞吞地在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将手机递给对方。
【我想要凌初的电话号码。】
门卫看了，面色古怪道：“抱歉，我们要保护业主的隐私。”
谢惟南当下便知道，凌初回来了。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他甚至有一种奔跑去对方家门口不停敲门直到见到对方的冲动，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我和他是朋友。】
门卫心中奇怪，朋友怎么会没有手机号码，但嘴上仍滴水不漏说着。
“您是有事找他吗？刚好我要给他打电话说事，一会儿帮您问问？”
谢惟南点点头。
门卫本想等物业将快递送到业主家门口，再拍照发对方微信表示已经送到，不过凌初是位比较特殊的业主，他还没有加对方的微信，于是他得打电话通知，这是他工作的职责。
他拨通了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门卫简单说明了已签收的事情，又开口道：“这边有位谢先生要找您。”
他将手机递给谢惟南。
然而谢惟南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机，动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到最后面色都有些苍白了。
门卫心说坏了，这位新业主怕不是个哑巴。
他便接回手机，开了免提，帮对方解释。
“他说和您是朋友，他就在这里，想要您的联系方式，您看？”
对面传来一句：“我不认识什么谢先生。”
对话在冰冷的语句中结束。
“嘟嘟嘟……”
免提让挂断声更为清晰。
谢惟南站在原地，脸色更加苍白，他低头去看地上的那一堆包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卫大叔不知道二人究竟认不认识，但看着这个“哑巴”业主，他收了眼中的怜悯不想让对方注意到，安慰道：“也许是认错人了，您刚搬来这，有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您可以加入微信物业群。”
“说不定您的朋友之后也会加入。”
谢惟南这才抬起头。
【我已经在群里了。】
他打字道。
只不过当年同在群里的人，早已注销了微信账号，也换了手机号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