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此刻 惟有南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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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接到了凌爸的电话。
时隔几个月，再次听见对方的声音，凌初觉得这些日子都不快乐了，他眉头皱起。
“找我什么事？”
电话对面的声音带着喜悦，可语气确实小心翼翼的。
“小凌，最近公司不忙，我和你苏阿姨要回国了。”
凌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电话对面连忙解释道：“你别急着挂，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很久没见面了，得了空想回来看看你。”
“听夏姨说你谈朋友了？”
凌初“嗯”了一声。
“是好事，刚好，回来要给她带一份见面礼。”
凌初犹豫了半晌，才道：“……好。”
当年的事，他其实早已不怪对方了，但那句爸还是没叫出口。
电话那头，远在国外的凌爸正外放着手机声音，他旁边还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女人，对方打扮得很好看，原本神色紧张，但在听见这声肯定的回话后，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凌爸对女人做了一个手势。
之后，便又对着电话那头道：“嗯，我们可能后天回去，到时候联系你。”
挂掉电话之后，凌爸仍处在兴奋劲头上，脸上的喜悦之情根本压不住，他对着一旁的女人道：“苏苏！小凌刚刚说好，你听见没有？他同意了！”
年轻女人是凌爸的现任妻子。
她嫁进来很久了，自然能看到凌初的变化，从初中到现在，这个刺头一样的孩子终于学会了和颜悦色和家里人说话，她是欣慰的，看到老凌开心，她也是高兴的。
“小凌是个好孩子，你对他的好，他心里都明白，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流罢了。”
“这次回去，说不定有惊喜。”
凌爸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说：“听那边说，小凌对这个新朋友很是上心，哎……自从他之前失恋之后，我还真怕他陷进去，不过现在好了，这次这个谈了这么久指定没问题的。苏苏，你帮我想想，该准备点什么礼物好？只有儿媳妇高兴了，儿子才会高兴。”
女人想了想说：“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包包香水一类的，这样送肯定没问题的。”
凌爸很豪气：“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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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爸回来的这一天，凌初起得很早，早早他就毫无睡意。
“凌、凌叔叔，要……回来吗？”
自从之前说了第一句话，谢惟南好像找回了说话的感觉，能够再说出几个字，虽然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但是，几个月下来，他竟也能说完整的句子，就是吞吞吐吐的，会很慢，不过是很好很好的现象了。
凌初“嗯”一声，他苦恼地拍了拍头。
“你也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凌初叹了口气，道：“夏姨还给他说了你的事，他是点名要见你。”
“我？”谢惟南有些惊讶。
凌初又道：“嗯啊，我看他的样子好像很期待，可我们以前上学时，请家长的时候他又不高兴。”
“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相信叔叔也不会再生气。
谢惟南只说了半句话，凌初就懂了他的意思。
“也对。”
凌初翻着凌爸发来的消息，头疼道：“要是不知道说什么也行，到时候让他遛耶耶去，我看他还挺喜欢狗的。”
自从谢惟南回来，没多久，凌初便给萨摩耶改回了名字。
其实叫唯唯也行，但他不喜欢听见别人这样叫狗，好像在叫惟惟一样。
不管是唯唯，还是惟惟，都只能他一个人叫。
谢惟南：“嗯。”
凌初已经翻完了和凌爸的聊天记录，他皱着眉，道：“说实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不对？”
凌初沉默：“他为什么问我你爱不爱背包？”
谢惟南：“？”
……
中午的时候，凌爸和苏阿姨下了飞机，出机场后，两人第一时间通知了凌初。
他们在缘来楼订了餐。
凌初和谢惟南先行过去。
没等多久，一行人便会面。
包厢里，凌爸正四处打量着，他看着凌初身后站着的高高的人影，问道：“小凌，你女朋友呢？”
苏阿姨放下一堆袋子，伸手扯了扯凌爸的衣角，忍不住开口道：“老凌……别说了……”
然而凌爸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无法自拔，他觉得凌初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很是眼熟，但很快，他摇摇头道：“怎么现在的服务员都这么年轻，哎，就业不容易啊。”
凌初：“……”
到这时，他再不明白凌爸的意思，他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自从和谢惟南重逢后，他很少叫夏姨来家里打扫卫生，对方只见过谢惟南穿裙子的样子，误认为他谈了女朋友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此刻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凌初拉起谢惟南，他看了一眼凌爸，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爸。”
然后对着一旁的年轻女人道：“苏阿姨。”
算是打了招呼。
之后，他便给二人，尤其是给凌爸，详细介绍了谢惟南：“我想你们误会了，我是谈恋爱的，但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说着，凌初握着谢惟南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是谢惟南。”
“你们见过。”
谢惟南笑着和二位打招呼：“凌叔叔，苏阿姨，你们好。”
但凌爸听见这介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脸菜色地上下打量着谢惟南。
旁边，苏阿姨热情地回应道：“是小谢啊，瞧，老凌人老了记性不行没认出你，阿姨可是记得你，你以前常来我们家吃饭呢，现在都长这么俊了。”
苏阿姨在一旁的袋子里挑挑拣拣，勉强选出几个适合送男性的礼物，递了过去。
“这是叔叔和阿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不要嫌弃哈。”
谢惟南接过，道：“谢谢，很喜欢。”
苏阿姨做完这一切，捏了凌爸一把，拉着对方往椅子上坐下去：“还愣着干什么，等会儿菜就凉了。”
“呵呵，本来就是凉菜。”
凌爸原本的高兴劲很快消失，此刻他像吃了苍蝇，心中很不爽，但却吐不出来。
他就说那小子怎么眼熟！
原来是谢惟南！
他可不会忘记这小子。
他家崽上高中时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早恋，还是和一个男的！
后来，他被请去了学校，那老脸真是丢完丢尽了。
再后来，小凌高中毕业之后，那小子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两个人分手了，当时他心里还可开心。
但渐渐，他发现小凌的状态越来越差，最后，他甚至在国外的视频网站上刷到了自家花心大萝卜儿子天天换对象的视频，气得他是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本来听说凌初谈了女朋友，他还觉得这是走上了正轨，是好事。
但一看。
可不，谈了，谈了个男朋友。
还是拱了自家白菜的那头猪！
凌爸给自己顺着气，好久，他才平静下来，他淡淡扫了谢惟南一眼：“呵呵，喜欢就好。”
之后，他看向凌初，脸上神色复杂，过了很久，一声叹息后，他还是接受了。
“你也喜欢就好。”
“哎，我都支持。”
“只不过小年轻过日子，要过好了，别还和小孩子那样玩什么失踪，知道了吗？”
凌爸最了解自己儿子。
也知道凌初对这小子是喜欢得紧。
如今真看见两人重归于好，他还是放心的，见到自己儿子的状态越来越好，他这些年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嗯，叔叔。”
谢惟南保证道。
凌初在一旁看着凌爸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扑哧笑出了声，心中的那点不安也彻底消散，看着对方早已不再年轻的面容，如今随和儒雅的样子，鬓边的一绺白发，他心中也莫名轻松几分。
“你也管不动我了吧，爸？”
凌初还是习惯了说话带刺，但却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
凌爸猛地听见这声“爸”，再看凌初脸上真心的笑容，他眼眶微微湿润，叹气道：“哎，老喽。老了好啊，老了妙，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旁边，苏阿姨笑着看着凌爸。
“小凌很懂事的。”
凌初像是唱反调一样笑着说：“我可不懂事，老头不听话我是要叨叨说的，小心不给你吃馒头。”
“哈哈哈哈。”
凌爸笑出了声。
饭桌上的气氛欢快了不少，不再如曾经的沉闷。
不仅仅是凌初与凌爸之间，还有凌初与谢惟南之间，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曾经，而中间发生的这些不愉快，那段时间，就像快进跳过一般。
晚上，凌爸和苏阿姨自然是在别墅区落脚。
凌初找了个借口去了对面谢惟南家。
刚一进门，他便看见谢惟南在拆着礼盒。
他走过去。
“让我看看他们给你买了些什么？”
凌初一看，桌上大多是香水之类的东西，男士也能用。
“没有包包啊，我还以为他们给你买了很多包。嗯，也可能是没送，说不定还有裙子，好遗憾。”
凌初从后边抱住了谢惟南。
“没事，我给你买。”
“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
谢惟南却转头看过来，道：“不是。”
他拿过桌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了凌初。
“我妈寄来的。”
“她说，给你。”
“啊？”
凌初有些懵。
说实话他并没有见过谢惟南的妈妈。
对方好像一直在国外，不过，他听齐朝讲过，最开始的时候，这位谢阿姨特别讨厌他，因为在这位谢阿姨眼中，是他让谢惟南走上了所谓的“不归路”。
不过，在无可奈何之后，谢阿姨只能够接受他。
“她不见我。”
“其实，我好了。”
谢惟南现在说话，还是习惯简单些，而凌初也能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中，听出那话外的意思。
想必谢阿姨是因为对曾经拆散二人而感到愧疚，同时对谢惟南后面发生的事情愧疚，更怕刺激到谢惟南，哪怕是如今谢惟南的情况已经好转，但谢阿姨还是不敢面对。
“很久没见了。”
谢惟南道。
所以在凌爸苏阿姨这边已经回国来看两人，而谢阿姨却只是寄了礼物。
凌初确实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谢惟南这些年的不易，他不敢想象对方曾经病情严重时是多么的无助与害怕。
凌初抱住了谢惟南，脑袋搁在对方的头上。
“没事的。”
“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谢惟南“噌”一下站起身，这一下磕到了凌初的下巴。
“痛痛痛。”
凌初无奈道：“你要干嘛？”
谢惟南起身去了二楼。
凌初放下礼盒，跟了上去。
一进屋，他便看见谢惟南在脱衣服，对方从衣柜拿起一条裙子，穿上了身。
凌初怔住了。
“惟惟，我真的好奇，你这些年到底在国外经历了什么，怎么现在这么喜欢穿裙子？”
谢惟南刚刚换好这条白裙子。
听见凌初的话后，他也一怔。
这条裙子很长，裙摆拖在地面上，谢惟南提着裙子走过来。
“我不喜欢。”
他抬眸对凌初道：“是因为你，你说过、说喜欢。”
“什么？”
凌初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惟南急得有些说不清话，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界面，登上之后，那穿着长裙执剑的侠女形象就出现在屏幕上。
“你说喜欢……”
谢惟南一个词一个词道：“裙子，长发，温柔。”
凌初愣神地看着那游戏角色。
突然，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惟南女装时。
他好像在直播间里说，喜欢穿着裙子，长发飘飘，笑起来温柔的妹子。
到这里，凌初怎么不明白谢惟南的意思。
“你个笨蛋……”
他走过去，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裙子。
“笨蛋。”
忽然，凌初抬起头来，眼神认真地看向谢惟南，灯光下，他的眸子里有晶莹点点。
“我谈了那么多男女朋友，我不是个好人。”
谢惟南抱住凌初。
“只要是你。”
凌初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变了，以前他怎么会哭，不开心的时候，都是让别人哭。但是现在，不开心的时候想哭，开心的时候，更想哭。
他靠在谢惟南怀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胸膛，这段时间下来，对方没那么瘦巴巴了，他心中有了安慰，好像也明白，是那颗孤单的心有了依靠，所以那些曾经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凌初掉了几滴眼泪，擦掉之后，便笑着说：“我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是渣男，他们还问我有没有人渣过我，我说有，有一个人，如果让我抓住了他，我一定要把他关起来……”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谢惟南点头。
凌初摸了摸谢惟南的头：“嗯，是你。”
“不过……”他凑近对方的耳朵，低声道，“你也误会了我一次。”
谢惟南耳朵微微发红，他问：“什么事？”
凌初拿过谢惟南手上的手机，点了一下屏幕，那游戏角色便出现在面前，他打开对方的列表。
列表里只有两个好友。
叶声寒。
明月芦花。
凌初突然一笑，又说了声“笨蛋”。
“只加了我啊。”
他将手机递给谢惟南。
谢惟南不解地接过。
一低头，便看见那一上一下排着的两个ID。
叶声寒，叶声寒。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
……叶声寒，飞透窗纱。
……更吹我、落天涯。
“我直播就是为了气你，但你偏偏不看这些。”
这时，凌初突然这样说。
谢惟南又怔住。
这么多年，这个ID背后，一直是孤零零的凌初。
是落天涯的孤单行客。
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明月芦花等到了初霁。
凌初等到了谢惟南。
“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你，也只有你。”
凌初在谢惟南耳边低声道。
却一把被对方紧紧搂住，差点儿喘不过气，接下来，对方的吻就落了下来。
过了很久，吻才停下。
“我也有个秘密。”
接吻这件事做多了，谢惟南心里便不再那么难受，曾经萦绕在他心头的梦魇，也渐渐散去了。
他对凌初说：“我教你接吻。”
他要纠正梦里的凌初。
以后提起接吻这件事，凌初一定要明白一个概念，所谓的好吻技。
不是前男友们教的。
而是他教的，是谢惟南教的。
灯熄了，窗帘缝隙透过一抹月光进来，屋里，白色的裙子如海上的浪花翻涌。
“笨蛋，还嫌弃我，你的吻技也很差。”
“唔……”
爱恋像酒，时间越久，越浓烈。他们也是如此，再见面时，感情便更难舍难分。
就如此刻一般。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此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