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沥青油

57、刀锋

　　“你听话，我就不这样对你。”

　　宋朝晖却以为顾洄之怕了，他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撂下一句不像威胁的威胁，“你要再犯一样的错，就不像这次这么简单。”

　　顾洄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只低声应下。

　　问题解决了吗？好像并没有。

　　晕倒在门边的沈则行，还没出现的Karl，可眼下却不是询问的好时机，顾在禾说开了也就是个误会，折腾一年半载，恐怕宋朝晖这傻子，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

　　现在有爱傍身，总比身若浮萍好，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只有没人引诱，日子也能照样过下去。

　　将宋朝晖哄好，两人回A市去，要紧的是先离开Karl，沈则行再另想办法，这一连串的人和事，还不容易他宋朝晖把我囚起来轻松方便，至少一间屋子两个人，清净。

　　一想到这个拿救命之恩要挟的讨债鬼顾洄之就头疼。

　　得让宋朝晖欠我点什么，得将他困住，就像沈则行的恩情一样。

　　这时，宋朝晖从怀中钻了出来，他的手在顾洄之面前晃了两下，软声道，“帮我解开。”

　　顾洄之拇指轻抚他的手背，送至自己唇前，诱哄道，“我不想帮你解开怎么办？”

　　宋朝晖哼哼两声，顾洄之道，“你同沈则行玩情趣，同我玩玩不行？”

　　嘴太快了，不该提沈则行的。

　　顾洄之追悔莫及，他小心翼翼地瞧着宋朝晖的脸色，宋朝晖的口吻责怪而又亲昵，“你以为他是你？满脑子那档子事。”

　　顾洄之脸色一松，放心不少，宋朝晖却又问，“你没把他怎么吧？”

　　“他好着呢，顶多晕个把小时。”顾洄之虽不高兴，仍旧乖乖回答，忍不住抱怨，“和我在一起，你老惦记他，我若不出现，你们早生米煮成熟饭了。”

　　宋朝晖眼神瞟来瞟去，却始终不落到顾洄之身上，顾洄之冷笑道，“我就知道。”

　　“我有什么错？”宋朝晖眼睛虚张声势地瞪着，他抬高下巴，说，“我又不是贞洁烈女，你不在，我还不能去找别人了。”

　　“况且，”宋朝晖缩了缩脖子，声音也难为情地小了下去，“喜欢上你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呢，你又不如沈则行温柔，动不动就恐吓我，刚刚还说要把我……”

　　想起顾洄之前边的狠厉语气，宋朝晖起初还算平稳的语调逐渐拔高，心虚消失不见，怒气取而代之，他翻起旧账，“还好意思讲，你倒是说说，你刚刚给我选了个什么死法？”

　　口袋里的匕首硌得大腿发痒，顾洄之也没遮掩，顺势取出它，刀鞘上的牛皮粗糙，不像外边卖的工艺品，顾洄之拇指一顶，刀鞘落地，刃上寒光逼人，宋朝晖眼睛被闪了一下，却不以为意，“这刀真小。”

　　“一刀封喉够了。”顾洄之挑眉，自信得仿佛他曾经试过一样，匕首如同一抹银鱼，在他指尖游弋，寒星闪闪，光影翻飞，宋朝晖的眼睛追逐久了，竟头晕目眩。

　　“你就吹吧。”宋朝晖定了定神，嘀咕道。下一秒刀身却冲了过来，宋朝晖的视线被寒光占据，刀背紧贴着皮肤，从眉骨到下颌，它像蛇一样在脸上蜿蜒爬行。

　　顾洄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恶作剧，说，“你最好不要动。”

　　顾洄之承认，他有几分吓唬的心思，兴许还有几分发泄的意味，宋朝晖虽没动，反应却也不尽人意，他有恃无恐地笑着，说，“一刀封喉，你往我脸上比划做什么？”

　　透过屏风瞧见的那一眼，彻底改变了顾洄之的人生，化繁为简追本溯源，这张漂亮的脸说是祸端也不为过，顾洄之捏着宋朝晖的下巴，只要现在他手一抖……

　　怨不得宋朝晖，爱恨嗔痴都是自己选的道。

　　这毕竟是个玩笑，时间久了可就不好玩了，顾洄之欲松开宋朝晖下巴，收回刀，宋朝晖却突然出声，疑惑道，“嗯？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他们所在的客厅同玄关连通，视线堪称一览无余，顾洄之的肩膀挡住，宋朝晖只能模模糊糊瞧见半张熟悉的脸，本该在大洋彼岸的哥哥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哥哥的眼神格外奇怪，他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可同自己对视上时，却又勉强透出温和，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宋朝远就是用这样温柔的目光安抚他，告诉他没事。

　　“什么？”顾洄之问。

　　“我好像看见了我哥。”宋朝晖不确定地回答。

　　顾洄之浑身过电般一颤，手几乎打了个战栗，握着匕首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他的神经兴奋的跳动着，仿佛遇见了一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宋朝晖浑然不觉，幸灾乐祸道，“我看你怎么解释，反正来人了，叫你不给我松绑。”

　　“你哥哥很看重你，对吗？”顾洄之古怪的问，血液像岩浆一样在四肢百骸中奔跑，顾洄之舌尖缓慢地舔过干燥的嘴唇，眼底掠过一道冰凉的，不怀好意的算计光芒。

　　他轻转手腕，匕首以一个精巧的角度，虚虚对准宋朝晖的脖颈，远处瞧上去刀锋同脆弱的喉管咫尺之间，宋朝晖却只以为顾洄之怕了在松手。

　　宋朝晖笑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才不会帮你说好话。”

　　他确定了来者身份，嘴巴拱成一个圆润的弧形，兴冲冲地想喊声哥，周围的一切噪音——穿堂风声，壁炉火的燃烧声，顾洄之短促的呼吸声，通通消失，只剩下响彻云霄的一声——

　　“砰！”

　　面前高大的人如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下，原先被他握着的锋利匕首跌在宋朝晖衣服上，顾洄之的身后很快滟潋出一朵血红色的花，血花盛放着，蔓延到宋朝晖脚下。

　　顾洄之肩膀挡住的景象展露在眼前，宋朝远手持着精巧的M1911警惕的靠近，他目光冷漠，似乎随时还准备再给顾洄之补上一枪。

　　在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中，宋朝晖浑身发抖，他撕心裂肺地尖叫道，“哥！”

　　世界颠倒。

　　宋朝晖的嗓子得哑好长一段时间了。

　　顾洄之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发涩，漫无边际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