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峨南五

16、葬礼 “阿乐啊—

　　陈之的梦实在短，甚至可能是因为惊醒的缘故，连结局都没有。他没能看完整场祭祀。不过已经足够吓人了。

　　关鸠听完，沉默良久，才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瞧瞧你，黑眼圈比我的都重。”

　　这时林间传来几声鸟啼，陈之下意识就要躲闪，被领头的引路灵眼神制止。

　　“跑什么？不过是只麻雀。你要怕的应该是那种会变成人的精怪才对。”关鸠安慰他。

　　“关鸠，你能相信我的这些梦都是真的吗？”

　　“这。”关鸠犹豫一下，“按你的说法，那这只麻雀就该是监视我们的间谍了。”树枝上的麻雀紧紧盯着他们，甚至随着他们的移动，不时向前方飞跃。

　　“孔嘉玉该是那种花枝招展的孔雀，你呢，就该是只白鹤。”

　　“为什么我是孔雀，他是白鹤？”孔嘉玉听他们聊天解闷，实在好奇，忍不住插嘴。

　　“不知道。”关鸠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觉得像而已。”她打眼一看，特别是如今烈日初升，金光普照打底，她总是隐隐约约看到孔嘉玉身后拖着翠色的尾羽，又透过陈之洁白的皮肤看到额间一抹红痕。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或许是因为你的那些故事吧。”关鸠说。

　　“或许吧。”

　　一旁的孔嘉玉略显失望，显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走完一整场日出，引路灵终于停下脚步，说：“到了。”

　　关鸠感慨，自从引路灵被他们揭穿身份后，就越发沉默寡言起来，现在说话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到哪了？”孔嘉玉不知是受了什么打击，很是不在状态。

　　到祝家村口了。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声穿风而来，诡异的调子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引路灵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好心提醒：“村子里面没通网，信号也不好，你们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在这里交代好了再走。”算是他最近说过的最长的句子了，就为了让他们留遗言。

　　关鸠父母双亡，陈之更是孤家寡人，在场的有牵挂的又有自主意识的，反而就剩下孔嘉玉一个。

　　不过陈之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下消息。

　　还真赶上赵叔给他发消息。

　　【小陈，买家的信息查到了，只说是南城祝家，但不知道是哪个祝家，这张画走的拍卖行，保密工作做得好。】

　　祝家。南城祝家。

　　只要不是祝家村的祝家就好。陈之有些出神。

　　唢呐的调子像是哀乐，配合着喇叭里凄厉的哭喊，格外诡异。明明是清晨，明明不久之前还艳阳高照，天却突然阴沉起来，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孔嘉玉似乎正在和电话里的人吵架，情绪很激动。

　　信号和哀乐一起戛然而止。

　　“阿乐啊——”前方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带着燃烧痕迹的纸钱纷纷扬扬的落下，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毋庸置疑，从村口出来的便是送葬的队伍了。还没进村，倒是村子里的人出来了。

　　“你们村子里有人去世了？你认识吗？”关鸠问引路灵。既然这引路灵的目的是将他们几人引到村子里，那他肯定也出自这个村子，甚至生前可能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引路灵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算什么？认识还是不认识?

　　"先避开吧。"关鸠无奈叹气，率先往村口的大树走。

　　没想到大树这里还全是熟人。刚才小客车上的乘客大部分都在这棵树下。

　　搞什么。所以这引路灵带他们走的也不是近道嘛。

　　甜甜见他们来了，乖乖地叫：“哥哥，姐姐。”甜甜确实很乖巧，手里依旧拿着她的旧娃娃，走了这么久也不哭不闹，站在父母身边。

　　引路鬼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关鸠奇怪：“你们怎么带孩子来山里旅游？”

　　甜甜爸爸叹了口气：“我们是亲戚介绍过来的。你们听过南城祝家吗？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和她妈妈想着能找高人帮忙看看。”

　　南城祝家。

　　看来亲戚确实是好心，只是被开小客车的大姨给骗了，走错了路。

　　孔嘉玉听完，心梗，“叔，你来之前也不打探清楚。祝家人每年这几个月闭关的闭关，出门的出门，哪里有人在。”

　　“啊？”甜甜爸爸疑惑，“刚才村子里来了个小哥，说他爷爷就是祝家家主，能帮我们看的。”

　　“怎么可能！”孔嘉玉刚想反驳，却被引路灵捂住了嘴。

　　引路灵眼神凶狠，一只手眼疾眼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张符纸来，往孔嘉玉后背上一贴，孔嘉玉的嘴就和被胶水黏上了似的，再也张不开。

　　卑鄙！

　　孔嘉玉怒目严视。还好就算没信号，手机也能打字，让他不至于需要通过自创手语的方式和人说话。

　　不过引路灵一直盯着他，他也不能直接把手机递给甜甜父母看，只得对着关鸠无能狂怒。

　　【学姐！怎么办啊呜呜呜——】

　　关鸠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引路灵能捂他的嘴，自然不会放任他们俩去胡说。为了避免落得和孔嘉玉一个下场，还是别乱说话比较好。

　　不过倒是可以暗示一下。

　　她从钱包里翻出一沓名片，走到甜甜爸爸身边，“村里出殡，不一定有时间处理你女儿的事。这些大师你随便挑着去试试吧。”

　　陈之走到她身后，补充道：“去了就说是陈家介绍的。”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烫金的名片，“这几家价格会贵些，看你们的经济情况量力而行吧。”

　　甜甜爸爸看了一眼正在一手逗孩子，一手给孩子录像的妻子，谢过他们的好意，“谢谢。不过来都来了，我们还是想先试试。”

　　关鸠叹了口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说她，孔嘉玉暗示的也足够明显了。

　　作为一个小孩，甜甜的长相甜美可爱，完全足以出道做小童星，孩子父母显然也觉得孩子可爱，时刻不停地想要记录下孩子的童年。

　　摄像头不能长在人脸上，一只手和孩子互动，另一只手拿手机录像，自然就没有第三只手来保障孩子的安全。

　　小孩子常有磕磕碰碰。甜甜不知怎么踩到一颗小石子上摔了一跤，脸着地，正呜咽哭泣。甜甜妈妈不知是不是没反应过来，愣愣举着手机，仍然在录视频。

　　甜甜爸爸见状，立马跑过去，不过不知是不是担心过了头，也没有先把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扶起来，而是指着甜甜妈妈的鼻子骂：“你怎么看得孩子！”

　　甜甜妈妈终于放下手机：“有本事你来带孩子啊！一天天的正事不干。”

　　真是人不可貌相，在火车上遇见这一家人时，关鸠还曾经感慨过这家父母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定对孩子很好，才能把甜甜养得这么可爱。

　　她叹口气，过去把小女孩扶起来。还好只是在膝盖处有一点皮外伤。

　　没等她把甜甜送回去，就见甜甜爸爸看到她的动作，一句感谢都没有，挤开她，上下端详甜甜，“还好孩子没破相。”

　　关鸠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也和甜甜一样摔一跤。

　　“唔唔唔！”孔嘉玉窜过来挡在关鸠面前，一副要找甜甜爸爸算账的样子。

　　关鸠拦住他，“没事。”

　　又退回大树底下。何必和护子心切的家长计较呢？虽然这拳拳护子之心看着有些奇怪，不过他们也没做过家长，没法评价别人家庭的相处模式。

　　刚才来得匆忙，没注意这大树的品种。如今透过层层叠叠的心形叶子和粗壮的树干才发现这竟是一棵梧桐树。

　　见陈之蹲在大树边上，关鸠凑过去问他在做什么。

　　陈之说：“你看地上的泥巴。”

　　遍地黄土，似乎因为有些缺水，显得很是干燥粗糙。

　　“怎么了？”关鸠问，“夏天天气大，缺水也是正常的吧。”

　　“可这是黄土。”陈之说，知道关鸠没关注过这些，还特意解释，“黄土疏松，缺水。梧桐喜湿，需要肥沃的土地滋养，更何况这树干这么粗，光看这土地的样子应该是养不成这种大树才是。”

　　关鸠点头，“确实。不过你看，树根底下的颜色要深一些，而且看起来还浇过水，应该是被人给移到这里的。”

　　没等他们争论出这树的死活，就见送葬的队伍终于走到村口。

　　为首的妇人边走边哭，几乎要哭到脱力，拖着张黑白遗照，全靠一旁好心人的支撑才勉强没倒下。

　　“这是……死者母亲？”

　　引路鬼摇头，面色复杂：“不是。”

　　“啊？”

　　“主家雇来哭丧的。”孔嘉玉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嗓音，解释道。

　　引路灵瞪他一眼：“闭好你的嘴。”

　　“挺……挺敬业的。”关鸠评价道。

　　后面便是八个抬棺人，都是壮汉，抬着顶黑色棺材。棺材似乎是很重，八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随着前进的脚步留下深深的脚印。

　　唢呐从未停歇，纸钱的味道钻进鼻子，关鸠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纸灰被风一吹，打着旋齐齐往后飘去，似乎正指引着他们前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