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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商队 ...

  •   贤妃快步走进亭内,屈膝行礼后,才抬手轻拭眼角,声音虽发颤却满含恳切:

      “陛——下——”

      这声唤拖得绵长,在场宫人内侍都觉心口一紧,更何况本就病着的皇帝。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激得喉头发紧,连咳了七八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喘息许久,皇帝刚要动嘴,贤妃的泪已先滚落:“陛下,厉儿可是您亲手抱大的皇子,是您常说‘有您年轻时模样’的孩子。他性子纯直,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声阿弥陀佛,怎会做谋反这等诛心之事?都是冤枉的啊。是有心之人栽赃的……”

      皇帝深吸口气,口开一半,又被一声凄厉的 “陛—— 下——” 打断。

      贤妃泪水簌簌,宛若莲花带露:“求您了陛下。他若真有反心,臣妾即刻便去天牢陪他赴死,只当没养过这个逆子;
      可他若清白,此刻被关在牢里受冻,寒的岂止是他的心?
      驻防北疆边上的将士该如何想?天下的黎明百姓又如何想?
      远在大漓的祖父又……唔唔唔唔……”

      她再度掩面痛哭,皇帝那口堵在喉头的气才顺下来,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帕子上隐约洇出淡红:“贤妃啊……朕的心意已绝……”

      “报——”

      一声急报陡然刺破亭内的凝滞,内侍进来时踉跄一步,声音发颤:“启禀陛下!江南传来羽尾急讯!”

      皇帝猛地抬手:“快传!”

      只见大理寺卿周袁与少卿沈延匆匆而来,齐步跪倒在地:

      周袁陈述:“禀报陛下,江南传来急报!苏州与杭州三余日内,百余名孩童和孕妇惨遭杀害,百姓惊恐,谣传‘妖祟索命’,已纷纷逃难,再拖延下去恐有民变!”

      皇帝闻之色变,撑桌而起,咳声不断,帕子染上血迹,眼中满是震怒:“天下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快将原委道来。”

      沈延叩首,补充道:“陛下,凶手似为团伙作案,手法残忍且极具仪式性,使用特制短刀,专挑孩童与孕妇下手,身上都会出现诡异黑蛇纹,而现场未留下明显痕迹。

      江南地方官勘验能力有限,眼下急需朝廷重臣亲赴,一则能压下百姓的惶恐,二则也能尽快勘破案情,缉拿凶徒。”

      “陛下!”

      林鹤急切进言,面色已然惨白:“这江南乃赋税重地,万不能生乱!必须派遣得力之人前往处理。”他的儿子孙子就居住在苏杭一带,孙媳妇刚好怀有身孕,若是让歹人继续犯案,恐会遭遇不测。

      秦砚朝躬身请命,眼底是迫切以及强行压下的欣喜:“陛下,臣愿请命前往,彻查此案。”

      少傅本是辅佐太子之职,可太子之位空悬,他这个少傅便成了空职。

      若是能解决此等大事,换上那个位置做也不错。

      他悄悄地瞟了一眼那人,心中的怨念更深了。

      那人不就是死了个女儿吗?无非就是这个女儿运气好,嫁给了废太子。

      圣上心中有愧,他刚巧又立了点功,解决了一些朝廷隐患,为平衡势力,才给他这个位置。换成平日,他连个屁都不是,指不定贪污了多少。

      苏世煦掂掇一番,又道:“陛下,依老臣所见,此案需军务配合。
      三日内死去的百余名产妇与孩童,太过密集,恐怕牵扯不少势力宗族。
      不如派三皇子负责江南驻军调度,六皇子管理后勤,二人同去。
      既是戴罪立功,也是储位考验!看哪位皇子更能立功,以显承继大统之能。”

      这话一出,亭内瞬间安静,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苏世煦会在这时提起被关在天牢的三皇子。

      此时派他,确实是一举两得。

      “臣附议。”风正岳首当其冲,见机请求。

      “臣附议。”安南王也俯首请求。

      “儿臣附议。”

      “安阳也愿意替三皇子保证,若是他有二心,愿意同去。”

      “……”

      “陛——下——”

      贤妃刚要再开口,皇帝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好了!好了!你安静些吧。”转向对内总管瑞德子吩咐道:

      “即刻起,传朕旨意!

      其一,命秦砚朝为江南查案总领,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其二,暂释三皇子夜明厉,命他掌江南驻军调度,协助总领查案,军中若有违抗军令者,可先斩后奏;
      其三,命六皇子夜孜然为江南督查使,负责后勤补给与百姓安抚,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其四,特命沈延暂代钦差大臣,赐打王鞭一支,监督两位皇子言行,若有逾越,可先拘后奏。”

      皇帝长舒一口气,又缓缓道:

      “朕就给三皇子这个‘待罪立功’的机会。
      若能查清命案,迅速处理,安抚民心,三皇子谋乱案暂免并记大功,六皇子赏赐食邑千户;
      若查不出或再生事端,乃至兄弟相残,殒命,就地处绝!”

      “儿臣领旨。”夜孜然跪拜接旨。
      “臣等领旨!” 秦砚朝、沈延等人随之跪拜。

      **

      午后日头正烈,草木低垂,鸟虫无音,万物寂静。

      而这支行在管道上的商队,却没有停下来休憩,似乎赶路进镇这个事情比这二十来个伙计的性命都重要。

      商队的东家正是京城怜戏楼的老板汪清公子,他换了一身轻薄的锦袍,坐在马车里翻看江南商户的名录,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掀帘一看,原来是队伍里最年轻的脚夫阿福中暑了,脸色发白地瘫倒在路边。

      郎中柳先生连忙上前,让众人把阿福抬到树荫下,解开他的衣襟,又从药箱里取出薄荷油抹在他太阳穴,再喂他喝了碗凉茶水。

      汪清看着这幕,淡淡摇头,对管事沈延无奈道:“本公子就说,急什么呢?晚半日,也不会怎么样。都说让队伍歇半个时辰再走,天太热,别再有人呐……事情半点没做,自己就先行倒下。”

      “是是是,是本……人疏忽了……”

      沈延应着,擦着额头细汗,吩咐队伍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又让人给所有人都分了些凉茶,连三位少小姐的马车里,也送了两壶冰镇的酸梅汤。

      这事也怪他,忘了这夏秋季,天气反复无常,尤其是午后,正是秋老虎发作之刻。

      待众人都缓过来后,队伍重新出发时,天已渐渐转阴。

      护卫牧天骑马走在最前,抬头看了看云层,对身后的同是护卫的乌合说道:“怕要下雨了,让脚夫们把货物盖严实些,别让丝绸受潮。”

      乌合应着,刚准备转身去传消息,就被账房先生秦砚朝出声拦下:“看这云色,倒不像会下雨,就是风可能要大些,账册都收在箱里锁好了,不用担心。”

      汪清诧异,目光扫过窗外,依旧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样子。

      “真不下吗?”汪清好奇询问。

      “不会下的。”秦砚朝保证。

      “那就不盖。”汪清拍拍折扇,“若是下雨,扣你半月工钱,若是不下雨,多赏你二十两黄金。”

      “那东家你,输定了。观天,可是本官……管账房的强项。”

      “哦豁?”
      汪清不信邪,直接掏出来二十两摆在小桌上,直到进城住进定好的幸悦客栈后,这雨半点都没落下来。

      这还真有点本事。

      “东家,本账房算的是不是又快又准?”秦砚朝掂着银子,对着刚下楼来的汪清,得意道。

      “又快又准又好。”汪清应道,“不知秦账房这本事是如何学得的?能否传授一二呢?”

      “此乃看家本领,不可外穿,除非……”

      秦砚朝鼓弄玄虚,“雪清河晏,万民安康,朝宴安相,享百年荣华。”

      “何意?”

      秦砚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汪清懒得理他了,转头呼上牧天,“跟上,东家我要散散心,这一马车颠簸,身子都散了。”

      “等等……”秦砚朝刚要唤,两人已经出了门,全身沐浴在天光里。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暴雨突袭,哗然落下。

      就在众人以为东家要被浇头时,牧天反应极快,几乎是雨点落下的瞬间,就从展开了隐匿在的油纸伞,手腕轻转便将伞撑得稳稳的,大半伞面都罩在汪清头顶。

      两人没有停下,而是在这被撑开的雨幕下,缓缓前行,让观者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但其实,就只是快要下雨,提前带了伞而已。

      汪清看着落在伞面上的雨珠簌簌滑落,身上只沾了零星几点湿气,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回你可比出天牢那会机智多了。之前可是浇了本公子一个透心凉。”

      牧天听了这话,被晒黑的脸上泛起几分憨笑,挠了挠头没接话,心里却翻涌起一段沉在心底的回忆。

      接雪儿出天牢那日,旨意来得急,他连件备用的衣物都没带,更别说带别的东西了。

      刚护着人踏出天牢厚重的大门,倾盆暴雨就砸了下来。

      雨丝又冷又密,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袍。

      他慌得不行,只想着不能让她淋雨,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又侧过身把她护在怀里,用脊背硬生生挡住迎面而来的雨。

      离马车的距离不远,可这雨宛若洪水泄洪,哐哐哐地砸在身上,短短几瞬,两人都如落水一般。

      他拥紧了几分,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颤。

      他只当是雨水太凉,冻得她受不住,还低声安慰:“再忍忍,快到了,回去就能喝上热汤。”

      可雪儿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那细微的颤抖,却像针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

      马车上,雪儿什么也没有说,换了一身衣服,喝了汤水便睡着了。

      晚上醒了也没理他,甚至是瞧见他都嫌烦。

      他不理解,但是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之后他仔仔细细再度查看了从暗线得到线索,终于得知雪儿异常的真相。

      她在里面的那些日子,夜里几乎合不上眼,即便白天装得再镇定,深夜里也会被藏不住的恐惧攥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还会无声地呜咽抽泣。

      白日里面偶尔入眠,也会时不时惊醒,每每还会擦着汗珠,检查手脚能否自由活动。

      她在里面的吃喝,都是风正岳关照过的,都不会太差,可这不安,这隐匿身躯的痛苦,绝对是刻在灵魂里的。

      到底是谁,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她的雪儿像是被折磨过的罪犯,一遍一遍在熟悉的地方回忆着曾经的往事。

      那一刻,牧天的心像被狠狠揪着,懊悔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天雨里的颤抖,根本不是因为冷,而是她藏了许久的苦痛在作祟。

      他竟迟钝到没察觉,还傻傻地以为一件外袍就能护住她。

      他表面说爱她,疼她愿意护她一生。

      可连她害怕什么,厌恶什么,恐惧什么,曾经经历过都不太清楚,都没能共情理解过。

      他只是得了她的身,他从未好好爱过那颗心。

      他真是废物,最没用的废物。

      从这事之后,他就更加决心,往后绝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寒,遭半点罪,哪怕是一点细微的不安,他也要提前挡在她前面。

      “往后都不会透心凉,无论是身,还是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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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目前和隔壁穿书文一起连载。 去世的夜重临已经成功在隔壁转世了。 这辈子死得早,下辈子长寿一点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