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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较劲 ...
囚车碾过石板路,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轮子和车相互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过往的行人表情各异,多数是惋惜,少数是幸灾乐祸。
一锦衣男子坐在车内,手被铐着,脚上也缠了铁链,面容普通,只是眉间有道浅疤,像是一片兰叶。
他的目光透过囚车缝隙,望着越来越远的怜戏楼,伙计们被一个接着一个押走,心底泛起丝丝酸涩。
啧啧,没想到会被一个小青衣弄成这样。
街角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是趁乱逃出来的芡实和小楼婳。
小楼婳却攥着对方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瓦面上:“芡实姐姐,怎么会没事……汪清哥哥明明是被冤枉的,风丞相,还有那个王大人怎么能真的把他关起来?风丞相不是大好人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汪清哥哥。”
唇咬了又咬,泪淌了又淌,记忆猛地拉回一个时辰前。
那时她刚被从芡实姐姐三王府接出来,悄悄绕到怜戏楼后院,可刚踏进后院角门,就听见前堂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呵斥与伙计的惊呼。
她躲在柴房后,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头领着官兵闯进来,馨月姐姐跪在地上哭喊,手里举着一枚刻着“汪”字的玉佩,是她不见的那一枚。
再后来,那个叫风丞相的人带着更威武的官兵赶来,翻看了递上来的锦盒,竟下令将汪清哥哥拿下。
她想冲出去救汪哥哥,却被芡实姐姐死死按住肩膀。
再后来,汪清哥哥被押上囚车,官兵开始二次搜查、贴封条。
被抓住的赵哥哥,小叶哥哥还在挣扎着喊无辜,可官兵根本不听,直接将人反绑着押走。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
芡实摸摸她的小脑袋,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若不是遇见了教主,她都不清楚自己会怎么死。
“好吧。那芡实姐姐,汪清哥哥,能平安回来吗?天牢进去了,真的还能出来吗?我听说那边要么砍头,要么关到死。是我……都是我的错……”
小楼婳哭噎着,她开始相信村口瞎子爷爷的话了。
她就是个天煞孤星,跟着谁就会倒霉,甚至被克死。
她已经害了爹娘了,她不能再连累汪清哥哥了。
“瞎说什么呢。”
芡实敲了一记她的脑袋:“与你无关,这一切都是恶人在作祟。等恶人被消灭了,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恶人是什么?是比坏人还要坏的人吗?”
小楼婳抬头看向芡实,眸子剩下的泪花像是希冀的微光。
“嗯。真聪明。”
芡实抹去她的泪珠:“要是这副模样被牧天哥哥,被掌柜叔叔看到,他们可心疼得不了。”
忽然眼睛一亮,抓住芡实的胳膊,“芡实姐姐,牧天哥哥,牧天哥哥啊!我们去找牧天哥哥吧!他本领那么高,最近一直没有看到他,他是不是出任务去了。我们把他找回来,他一定有办法救汪清哥哥!”
这……
以前倒还好。
可最近几个月,牧天的本事退步了不少,连最弱的她都打不过。
找他又有什么用呢?
芡实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沉默片刻,芡实坚定道:“好,我们去找牧天。但路上要听我的话,别乱跑,免得被人盯上。”
小楼婳用力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囚车,就跟着芡实从屋顶轻轻跃下。
而囚车内,男子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街角。
**
铁镣在上拖出刺耳鸣响,风可雪被狱卒押着走在天牢深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这阴暗潮湿的滋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吸一口,都能勾起骨髓里的寒意。
她下意识拢了拢歪斜的衣袍,却被狱卒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牢房木栏上。
“还悠哉悠哉的,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狱卒边呵斥边甩上牢门,铁锁“咔嗒”落锁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旧伤疤上,使她有些恍惚。
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镣铐,虽沉,却没嵌进皮肉,更没有十字勒腰的铁链将她钉死,也没有一层一层的泥沟糊满身躯。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走到牢房一角坐下,舌头无意识地舔着牙床,牙齿整齐有序,紧密排列,一颗不少。
可前世不是这样的。
铁链粗重如碗口,一端钉死在墙根,一端绕着手腕、脚腕,再十字勒过腰腹。
铁环深深嵌进皮肉,新肉长了又磨破,破了又结疤,最后连疤痕都成了灰黑色,和铁锈粘在一起,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
她被固定在那块朽坏的木板上,整整三年,连蜷缩的姿势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从点状连成片状,看着老鼠从脚边窜过,啃食她掉落的、早已失去血色的发丝。
她不是没想过死。
起初是用后脑撞凹凸不平的木板,撞得皮破流血,痛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后来想咬舌,却被狱卒用粗布死死勒住下巴,那布浸过盐水,蹭得嘴角烂成一片。
她也试过绝食,但他们为了让她活着,拿着铁锤,一锤一锤敲掉了她的牙齿。
碎牙混着血沫吐在地上,她连哭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喉咙里滚出像破风箱似的呜咽。
之后每日,狱卒就提着木桶,把熬得稀烂、带着馊味的米汤,一勺一勺硬灌进她喉咙里。
灌得急了,会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涌出来,米汤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黏糊糊的招来苍蝇,她却连偏头躲开的余力都没有。
那两年里,她没见过太阳,没听过除了狱卒呵斥、老鼠啃咬之外的声音。
夜明厉从没来过,爹娘早已死在他手里,她连思念都成了奢侈,连寻死都做不到。
只能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看着蛆虫在溃烂的伤口里钻动,感受着意识在饥饿、疼痛和绝望里反复沉浮。
“哟,这不是汪公子吗?倒没料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再续前缘’。”
一道声音将风可雪拉回现实,她寻声望去。
隔着两道牢门的栅栏后,夜明厉一脸戏谑之色,正斜倚在木床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纹样,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汪公子好手段,连风丞相都能逼得‘大义灭亲’,为了拉本宫下水,竟舍得让自己也蹲天牢。这招鱼死网破,本宫先前倒真没瞧出来。”
风可雪动作顿住,一阵好笑从心底漫起,语气平静,却藏着暗刺,缓缓道:“三殿下说笑了,比起您惯会用的那些‘困局’,在下这点小动作,不过是班门弄斧。”
“班门弄斧?”
夜明厉嗤笑出声,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骤然锐利,“汪公子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记得怜戏楼重新刚开张那会儿,你可是提了两坛雕花酒,又出千两真金,邀请本宫光临戏楼,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本宫现在都记得。
如今倒硬气了,敢联合风丞相设局坑本宫。可惜啊,机关算尽,最后把自己也坑进来了,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三殿下,你莫不是记差了吧。在下虽然卑微,但也不至于求着你看戏。别不是将梦里的事情当成真事了。”
风可雪眼底冷光更甚,叩了叩栅栏,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铁栏比前世牢房的粗了些,却没了那股浸进骨头的血腥味。
“倒是有些事,在下倒是可以提醒一番。”
风可雪含着笑,似乎是准备说什么趣事,夜明厉也有兴趣听,可是对方吐出的话语宛若重石压在心坎。
“那三年,殿下从未踏足这里半步,却清楚那人每天喝了多少米汤,清楚那人伤口里的蛆虫长到多大,不是吗?毕竟,让那人活着,才好榨取所谓的‘天命’。”
夜明厉的笑声僵在喉咙,眼神瞬间被慌乱取代:“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
他堂堂正直男儿,怎会做如此恶毒之事,一定是风可雪胡言,企图乱他心智的。
“做没做过,殿下心里最清楚。”
夜明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紧身前的栅栏:“你别血口喷人!那些都是你编造的谎言!”
“梦还是现实,谎言还是真话,往往有人比在
下更加清楚。”
风可雪淡淡笑着,手指却不由得收紧,那些痛好似又回来一般,隔着过去,折磨着现在的她。
“既然如此,就当做大梦一场,不好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细微的变化,夜明厉顿时恢复神色,把玩着稻草杆,将它来回拧着,“哎呀呀,汪清公子,你的戏写得很好,就是少了一些东西。本宫可以给你一点建议,若照做了,保证财源滚滚,如日进千斗金。”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请全京城看戏。”
风可雪摆手,摇响一片铁链声:“殿下呀,若不是您先把主意打到我这戏楼头上,我又何必陪您演这场戏?
我的处境再不好,总好过像您一样,被人抓了谋逆铁证,只能扯着嗓子喊‘与本宫无关’。”
“铁证?”
夜明厉将稻草折断丢了出去,“那赤金线是那废太子给的吧?还有那些所谓的‘密信’,字迹歪歪扭扭,哪点像本宫写的?”
风可雪听他辩解,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挑眉,“哎呀,是不是殿下写的,殿下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对于他的字迹,风可雪可谓得心应手,很多东西都是她代为处理的。
若不是需要他活着,她连他都能模仿地惟妙惟俏,取而代之。
“你别得意,兜兜转转,你我还不是在此处相遇。就等着一起掉脑袋吧。”
夜明厉轻哼一声,又像是想到什么,轻拍手心:“想不到你机关算计,最后落到怎么个地步,本宫还真是替你惋惜啊。”
“三殿下急什么?有些债,早晚会算。您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旁人的路堵死,可您忘了,路堵得太死,自己也会没退路。”
风可雪从容应对,“况且,这不是中场休息吗?你与我哪像是准备掉脑袋的死囚呢?”
夜明厉像是被说中一般,突然瞪大眸子死死盯着风可雪:“你想要脱罪?醒醒吧。不可能。御史台已经把证据递到御前了。风丞相就算想保你,也不敢违逆陛下!你们这是作茧自缚。”
“是吗?”
风可雪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夜明厉耳中,“三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您总想着往上爬,踩着别人的活路垫脚。
可要是中了埋伏,遇了险境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您该没忘吧?”
前世,夜明厉失踪过一段时间,她当时想进办法找他踪迹都苦寻不到。
后来才从暗卫乌合那里得知,他秘行动时意外中了埋伏,被关在了密室里二十余天,若不是有神秘人相助,怕是要活活饿死。
自那以后,他极度害怕幽闭的地方。
哎呀,这天牢,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呢?
不知道这一段,他是否知晓了呢?
他现在是不是在强装镇定呢?
藏在袖子下的手,是不是在颤抖着呢?
夜明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狠厉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过往,一幕幕,在梦境里都让他发颤,此刻声音都发虚:
“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本宫是皇子,怎会无人相助,怎会……父皇就算治罪,顶多是圈禁!
你呢?一个身份不明的戏楼掌柜,谋逆的罪名坐实了,就是斩立决!”
“殿下,在下汪清,云河汪家人,祖辈都是生意人。并非来历不明。”
这身份可是她精心打造的,配合着未来的局特意准备的。
“还有,三殿下,你的声音太大了。像是在虚张声势呢。”
风可雪缓缓退到木床边坐下,背对着夜明厉,声音轻飘飘的:“三殿下呀,以后爬得越高,就会摔得越惨。”
“那又如何?”
夜明厉看着她从容的背影,强行压下之前的恐惧,心头冷笑。
爬?怎会用爬的呢?
自然是要踩着你风可雪登上最高处。
你若倒了,本宫摔摔又何妨。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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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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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目前和隔壁穿书文一起连载。 去世的夜重临已经成功在隔壁转世了。 这辈子死得早,下辈子长寿一点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