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棋子 ...

  •   夜步舟停下吹奏,摩挲着冰凉的笛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与风可雪的约会细节,得等从宫里回来再细细斟酌。

      府邸大门很快被敲响,内侍匆匆进来传旨:“四皇子殿下,圣上有旨,召您即刻入宫。”

      夜步舟放下玉笛整理衣袍,平静应道:“知道了。”

      一路上,夜步舟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接收到内侍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圣上身体,不知急召所为何事。

      若是可以不听就好,人越多越烦。

      夜步舟踏入养心殿,见皇帝对着棋盘出神,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脑海里面一片空空。

      他好奇侧目观察,棋盘黑棋一侧立着将、炮、马、车、卒五枚棋子,另一侧红棋皆全。

      心头微动,这布局透着怪异。

      “儿臣拜见父皇。”他行礼:“不知父皇深夜召见……”

      皇帝抬眼:“来了,陪朕下盘棋。”又指了指黑棋。

      夜步舟看向棋盘,正要摆放齐全,却被皇帝拦下:“父皇,您这是要以多欺少?”

      皇帝敲了敲棋盘,微微勾唇:“是啊,落子吧。舟儿。”

      夜步舟执起卒,稳稳落在己方河沿内侧。

      皇帝手指微动,捏起马,“啪” 地一声落在卒子前方斜对角,正好卡住卒子前进的路线,马首高昂,似有睥睨之势。

      夜步舟眉峰微挑,执起卒子向右平移一格,避开马的锋芒。

      这时,皇帝拿起炮,架在车后方,炮口隐隐对着那枚孤立无援的卒子。

      夜步舟的卒被车牵制,左右皆是对方棋子,进退两难,勉强再挪一步,便被皇帝的车顺势吃掉,“咚” 的一声落在棋盘边缘。

      只剩下将、炮、马、车四子,攻防皆无用,已然败局。

      “父皇,您这是在故意欺负儿臣?”他故作委屈,眼底却清明。

      皇帝轻笑,推过士、象、卒等棋子:“这是朕如今的局面。四子难赢,给你这些,再试试罢。”念叨“四”时,尤为重音。

      士和象被父皇盘了许久,还带着余温落到了夜步舟的手里。

      多了四卒和士象,又是先手,还能看穿棋路,局势很快就发生了翻转。

      棋盘厮杀激烈,皇帝的棋子无法突破防御,他的卒子渐渐包围了帅。

      皇帝落子渐慢,看着他排布严丝合缝,眼底泛起暖意。

      直至,最后一枚卒直逼帅位。

      皇帝久久未再动棋,随后笑了:“你赢了。”

      “父皇,还要再来一盘?”夜步舟抿唇,眼底泛着些微光,似有晶莹。

      “下够了。”皇帝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

      端起那碗凉透的汤药,皇帝一饮而尽,苦涩顿时在口腔蔓延开来,饴糖入口,口中的苦涩淡去,心中的苦涩却更甚。

      樽儿,重儿。

      你们呐。

      唉……

      皇帝阖眼许久后,又道:“宣三皇子。”

      **

      半夜至清晨。

      太医院忙翻了天,宫中出了大事情,好些人都接连染了疾病,先是淑妃咳得直不起腰,接着贤嫔又发起高热,在后来就是小公主,小皇子……

      现在又轮到宸妃,六皇子的母妃。

      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被宣走了,等到宸妃那边派人来时,只剩下一位年老地几乎走不动的太医了。

      老太医背着药箱一步一蹲地赶往了玉碎轩。

      赶到时,宸妃正躺在榻上,脸色惨白,气息虚弱。

      宫女急忙催促,“吴太医,您快替娘娘看看。她今早刚喝了口参汤就咳血了,染红了半块帕子!”

      “好。”

      老太医缓缓在床边坐下,搭上宸妃的腕脉,凝神诊了片刻,又轻轻掀开她的眼睑瞧了瞧,才缓缓收回手,声音平稳得像深潭静水:“娘娘这是忧思郁结在心,又染了时下的时气,得好生静养着。”

      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宫女,“按此方煎药,每日两次,切记得温着喝,生冷沾不得半点。”

      宫女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三人。

      老太医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铜锁 “咔嗒” 撞在箱沿上:“娘娘,殿下,臣今日来,除了诊病,还有一事相告。”

      说着往门口瞟了眼,见那宫女的身影消失,“还记得您替我挡过的那杯五骨酒吗?如今该我还你了。”

      宸妃抬眼看向太医,眼尾的红妆因面色苍白更显刺目:“这般说来,是真的急了?”

      “不得不急了。”老太医点点头,“快要掉脑袋了。”

      老太医的声音变了调,轻盈悦耳:“前日赵太医给圣上看完病,收拾药箱时,瞥见养心殿那盘棋。将只剩四子,你可知其中深意?后又召见了四皇子,三皇子,却唯独没有召见六皇子,娘娘可明白其中蹊跷?”

      “你——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这一回是真的危急了。否则也不会又用这招。”老太医握住宸妃紧捏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圣上还……”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道声音:“母妃,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咳了血!”

      老太医像被惊到一般,手忙脚乱松开手。

      宸妃连忙收回手,待人走进来时,已换上副温和神色:“然儿,你来得正好。云叔给你配了点新药丸,你拿去用吧。”

      夜孜然眼清心明,缄口不言,直接将蜜饯罐子放在桌上,点了点桌面:“是吗?那可要多谢云叔挂心。”

      老太医身子微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却被夜孜然看穿了异样。

      少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轻笑一声:“母妃,云叔,既然又用了慌魂散,怕是又出了什么大事情,快快直说吧。”

      宸妃刚要开口,却见夜孜然走到桌前,开门见山:“是不是四五皇兄那边有了动静?前日的棋局不一般?”

      老太医愣了愣,没想到然儿如此敏锐,定了定神答道:“皇帝棋局已显端倪,怕是要传位于某皇子了。”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老态之色。

      “意料之中。也就剩下他能用了。看来还不够啊。”

      夜孜然脸上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冷峭,“母妃,云叔,不必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药了。我会去见他,到时候……”

      宸妃心头一紧:“然儿你要如何行事,若是暴露……”

      “放心。”

      夜孜然打断她,“本宫会安排妥当,让人以为是意外。另外,云叔,”

      他看向老太医,“还得劳烦你安排人在皇帝的药里加些东西,让他在那几日身子愈发不济,无力再顾及其他。”

      “好。”老太医颔首。

      夜孜然起身,“我这就去准备准备,云叔也着手配药。母妃,您安心养病,静候佳音便是。”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眼神色微异的两人,淡淡道,“云叔,好生照看我母妃。”

      老太医一怔,随即郑重应道:“臣遵命。”

      待夜孜然离去,宸妃望着老太医,眼中满是复杂。

      老太医握紧她的手,低声道:“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狠绝。”

      宸妃颔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殿内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鸟儿长大了,终究是要自己独自飞翔的。

      **

      檀香袅袅升起,弥漫的幽香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算计。

      风可雪一身月白锦袍,束着高马尾,眉眼间的柔媚被刻意压成冰棱,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锦缎男子身上时,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批绸缎的成色,侯爷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清冽如寒泉,不带半分温度,“按市价六四分,我六你四,已是最大的让利。”

      侯爷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领口绣着金线蟒纹,拇指上的玉扳指泛着油光。闻言,对方眼皮都没抬,只顾着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鱼味糕点,指腹摩挲着扳指的纹路。

      忽然,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汪公子年纪轻轻,胃口倒不小。”

      说罢视线从风可雪身上一扫而过:“不过…… 这笔账划算,本侯应了。只是不知汪公子这楼里还有没有别的‘好货’……”

      风可雪眼底掠过一丝讥讽,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拍了拍。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罗裙小美人,肌肤胜雪,面容如出水芙蕖,眼底勾着情丝。

      “侯爷若喜欢,馨月可与侯爷回府,唱上一夜。”风可雪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置一件寻常物件,“她嗓子不错,想必能讨侯爷您欢心,不过啊,天明记得还回来,否则……”

      “怜戏楼的规矩,本侯自然知晓,明日一早就送回。”

      侯爷的眼睛亮了,原本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伸手便捏住馨月的下巴又,凑到馨月耳边轻嗅:“果然是妙人。”

      欣赏一番后,迫不及待地搂着馨月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扬声道:“其他的事情,便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吧。”

      “那就多谢侯爷了,草民汪某还有些事,便不送侯爷了。”

      待人远去,风可雪摇摇铃铛,牧天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只在侯爷消失的方向冷冷瞥了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嗤笑:“披着人皮的玩意。”又快速地带上门,以防万一,落下了锁扣。

      走到风可雪身后,手臂从腰侧穿过轻轻环住,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雪儿,明日七夕别去赴约了,可好?”

      风可雪头也没回,仍在茶盏摩挲,节奏不乱分毫:“松手,你这像什么样子。”

      牧天却收紧手臂,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更低了些,像在撒娇:“就不松。他有什么好见的,不如留着训斥属下。”

      风可雪一阵好笑,顿了顿,正要开口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芡实求见!”

      牧天的手臂瞬间收回,周身气息重归冷硬,仿佛刚才那个撒娇的人只是幻觉。

      风可雪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漠:“牧天,开门。”

      “是。”

      芡实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将信笺交给了风可雪:“这是宫里传回来的消息。”

      风可雪阅后,将信纸燃尽,垂眸忧思片刻,忽的眼神锐利如刀:“柳先生在城西别院?”

      “是。”

      她看向芡实,语气不容置疑:“去见柳先生,将此物交于他。”

      芡实颔首,眸色沉沉如深潭:“属下领命。”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牧天,”风可雪望着穹顶,在窗棂上划出一道冷痕:“棋子和棋手,你想成为哪一个?”

      “雪儿是棋子,属下便是棋子。雪儿是棋手,属下也做那棋子。”

      “可棋子,会死。”风可雪抚上牧天沉稳的脸庞。

      “属下知晓。”牧天回应着风可雪:“属下甘愿沉落,哪怕死后落入冥府奈河里,魂飞魄散,也甘愿沉落此生。”

      “那便一起瞧瞧冥府奈河有多大能耐,消亡你我。”风可雪笑着,抚上牧天的胸膛。

      其他的话语都被一一咽下,门窗皆锁,只留相互依存的两抹灵魂。

      **

      明天就是与雪儿相会的好日子。

      每每想到这,夜步舟心口小鹿乱跳。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也是故意来气大哥的。

      他们是夫妻又如何?

      如胶似漆又如何?

      缠绵恩爱又如何?

      他参上一脚怎么了呢?

      本想要去街上在买一些东西的,却不想遇见六弟夜孜然。

      “六弟,今日怎么出来了,还约四哥来游湖泛舟。”夜步舟摇曳着扇子,笑问。

      “四哥,唉……这二哥走了,五哥也走了,大哥疯了,三哥他忽然重病卧床,恐怕也命不久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棋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目前和隔壁穿书文一起连载。 去世的夜重临已经成功在隔壁转世了。 这辈子死得早,下辈子长寿一点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