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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生辰快乐 水溪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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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溪涧的天总是雾蒙蒙的,云层很厚,日光透不进来。洞天里又有一汪冷泉,湿气不散。
苏韫的房间里布置的十分简单,实用为主,连一点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整个房间里都是单调的木色。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苏韫在床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上按了一下,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隔断的小空间,里面挂着一副画像。
这幅画像,说起来来得也十分的不容易。苏韫刚到了能够下山的年纪,便去寻了画师作画,时间冲淡了回忆,有些细节处也十分的模糊不清,好几位画师都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放弃了这份报酬极高的委托。
画像的纸是特制的,放的时间长了,色彩也并未淡去。
画像上的人与颜栩有着七八分相像,忧郁的眼神,一身轻薄的骑装,束发男装,骑在一匹白马上,那画像上的画面捕捉了回眸一瞬,半隐半现,便最为相像。
苏韫没走近,只是遥遥望了那画像一眼,低下头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
她戴上帷帽出门,走到颜栩的房门前,停了一会,才轻轻敲了门。
里面的人马上有了动静,她听到了翻身下床的声音。颜栩揉着眼睛给苏韫开门,愣了一下,想行礼。
“师尊。”
“今日是你生辰,只是抱歉,我可能赶不回来了。”
苏韫将手里一个十分独特的穗子递给颜栩。
“那玉笛的笛穗是我先前用的,你若不喜欢,可以拿这个换了。”
被递到手中的笛穗是青翠的绿色,苏韫真是会选,这颜色确实十分合她的意。
“师尊是有什么事吗?”
“嗯,楼林峰出了点事,沐云亭的一件法器遗失了,她们断言此物落到了楼林峰境内,我此番便是前去协助调查。”
颜栩的脑子还是糊的,只是拿着那笛穗左左右右看个没完。
苏韫被她可爱到。
“现在时辰还早,再去睡一会吧。”
颜栩提溜着穗子,机械地又回去睡了,刚沾到床,被子一裹,然后就没了动作。
如今坐在席上,颜栩仍在回味今日清晨的事,她是真的好哄,陪不了就算了,那笛穗送到手里的时候还是温热的,想来是抓了许久。
她笑得痴,一旁为她筹备生辰宴的蒋璐璐嗤她。
“那笛穗子有这么好看吗?”
那东西颜栩宝贝得很,都没敢带出来,还搁屋里用盒子好好放着呢。蒋璐璐连个影都没瞧见,不过一个穗子再华丽也华丽不到哪里去,说到底,还是颜栩太便宜了。
“行了,别想了。我最近刚打听到一点消息,你听不听?关于你师尊的,我可是套了好久的话才套到的。”
众人聚在一块也是热闹,朝颜栩这个寿星贺了寿之后,就散成一团。此时颜栩身边就蒋璐璐一个人。
蒋璐璐朝她挤眉弄眼,把人一拐勾到身边来。
“你的师尊有个众人皆知的白月光,听说她找了很多年,这么多年不收徒也有这个原因。”
“不过那也就怪了,她怎么突然收了你呢?”
不知怎地,颜栩想起苏韫在她不经意时对过来的眼神,就好像是,正从她身上找某个人的影子……
颜栩想起一个很老土的写文梗。
替身文学。
蒋璐璐看她脸色不对,用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酒杯是金属质地,碰上来冷得人一个激灵,颜栩也回过神来,摇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诶你不是说今晚要少喝的吗?”
颜栩闷声回。
“我改变主意了。”
“那也得少喝点,你悠着点知道吗?你们水溪涧太冷了,你这一回去容易着凉的。”
蒋璐璐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颜栩一听完就这样了。
一杯又一杯,跟喝水似的,虽说这酒度数不高,但也经不住这样喝的。
“苏师叔她,平日里也不怎么和人说话,这传闻可能也只是谣传呢,你别太放在心上了,这也就听个乐。”
蒋璐璐一边说自己的消息肯定准,一边又说不准,实在是有些不讲道理。
颜栩分心理她。
“我知道。”
笑了一下,有点牵强。
喝多了几杯,耳鸣声一阵一阵的响,脑子里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扰得人心烦意乱。
借酒就是要浇愁的,几杯下肚没了用,这酒喝得自然也没什么意思。
“我想回去了。”
蒋璐璐看她起身,忙也跟着站起来。
“行,我送你。”
她跟周围热闹的人群招呼了一声,搀着颜栩回了水溪涧。临走的时候还在自己身上寻了一圈,翻出一个小瓶子来。
“我们符修平日里修行容易受伤,身上什么丹药都有点,这瓶呢,是我珍藏很久的解酒药。你好好珍惜啊。”
蒋璐璐把瓶子送到人手里,又交代了几句。
颜栩喝得脑子有点晕,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点了头,对方走了,又留下一室空寂。
苏韫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呢?
这么冷,这么无聊。
水溪涧里,屋里屋外是两种气温。水溪涧终年由后山的冷气侵扰,加上那一眼一望无边的冷泉,在外面呼一口气都能看到白雾。
颜栩凭着记忆走,冷泉里又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温吟溪看她走路有点飘,脸颊绯红。想来是喝醉了,刚从生辰宴上回来。
“这才刚入子时,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颜栩身子摇摇晃晃,一步一挪地到了冷泉边上,直视着温吟溪。
“小师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温吟溪心里莫名猛地一颤,这家伙,一问正事就叫自己小师叔,平日里没大没小的就叫她温吟溪。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次的正事还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问吧。”
“师尊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和我长的很像的人。”
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以苏韫的资质,早在五年前便可收徒了,怎么偏偏是今年,怎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要破坏门规偷偷帮助她,为什么要引导她来到望峰阁。
如果非要说服颜栩,这些事都是巧合,颜栩是万万不信的。
温吟溪愣住了,不过几息之间,好像这中间隔了一个远古朝代的更迭,格外漫长。
她小师侄猜的这么准,她是该帮着苏韫继续瞒着呢,还是替她坦白?
“这……你师尊的私事,我一般不好过问的,这事你倒不如去问她自己。”
温吟溪不敢在这碍事,生怕自己说错话,收拾收拾赶忙离开,临走的时候飞了一个简信给苏韫,大概知会她,不过没跟她说颜栩已经察觉的事。
颜栩拿了瓶温酒,等她走到苏韫的房门前的时候,瓶子已经凉透了,也传不出什么暖意。
颜栩自开了门,踏着满室昏暗走进去,为自己点了一支蜡烛,酒水冰凉,也醉人,但没能浇透她的愁绪,因为她的愁绪源头没回来。
她又喝了几杯,感觉已经到有点醉了的状态之后,和衣躺在美人榻上酝酿睡意。
她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模模糊糊,半梦半醒间,好像又看到了先前梦中的那个女子,这次女子拿着一柄剑朝她走来,一剑刺入胸腔,好似那痛感都自五脏六腑而来,她全身发冷,挣扎着起身,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
不行。
她脑子是糊,但是没坏,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她急切的从幻觉中分辨出一丝清明,却一不小心跌在了苏韫的床上。
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都是冷的,但是有一股清幽淡雅的味道,是苏韫身上的味道。
颜栩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将那个枕头圈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月影斑驳,白衣皓影,苏韫披星戴月而归,水溪涧的屏障自然开放。
她进门扫了一眼,靠近门口的颜栩的屋子里,没有光,但似乎也没有颜栩本人的气息。
苏韫拖着满身疲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那边的屋门却没关紧,从那一点门缝中泄出来一点烛光,人影在其中明明灭灭,苏韫感知到了颜栩的存在。
床上的不速之客被吓醒,眼眶通红,抱着自己的枕头不放。
苏韫推开门,看着颜栩,颜栩也用一副宿醉刚醒的样子回望过来,半敛着眸,视线并不明朗。
无言之中,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动,外面的人影披上了大面积的月光,急风将长袍吹的簌簌作响,一片朦胧。
苏韫看着她,愣住,指尖蜷了蜷,握拳收在身后。
颜栩发病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
对方没有回答,却有雨水落入酒杯中,回旋的波纹中似乎泛着更深一层的苦涩和感伤。
颜栩抱着枕头,身子挺得倔强,微微弓着,呈一种警戒状态。
光凭这样看,苏韫判断不了她发病到哪一个阶段。
苏韫的语气发颤。又问了一次。
她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就三次,如果对方都没有回答,都没有清醒过来,她就……
“你……是不是喝醉了?”
苏韫又问,却没能得到回答。
于是她就看着颜栩把自己当成幻梦再次昏睡过去,才犹豫地伸出手帮她把泪珠拭去。
在过生日的人怎么能哭呢。
苏韫叹了口气坐在一边,喝醉了就不要记起来了。
“生日快乐,颜栩。”
时间卡的很准,言讫,外面刚好响起十二声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