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师兄是前夫宿敌》葫芦年糕

2、新灵眼 你真的不知

　　思及此，冬与垂眸，看自己踩在脉线上的脚，又看了一眼宿燕。
　　为配合她步速，宿燕走得慢，每一步都在蹭着地面碾过去。见冬与望来，宿燕适时侧眸，用眼神询问她的意图。

　　冬与再次睁眼，重生回了三百多年前。
　　这时的她还没与环界界主郁鸢成婚，也没有死在郁鸢飞升前夜。

　　她上辈子的夫君郁鸢，是数万年来唯一成功触摸飞升门槛之人——但恰恰飞升之时，异变陡生，魔界新君趁他无法分心，突破无数防御成功奇袭。

　　冬与为保护夫君前去应敌，九天九夜死战，她与魔君双双殒命在飞升天雷下。
　　她死前最后一眼，是天道之梯降下，郁鸢身影没入云端。

　　冬与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魔君远远立在夜雾中，既如恶狼又似狡狐，每一瞬都想要撕碎她的喉咙。

　　“师妹在想什么？”

　　宿燕身量高，双指能捻住高处桃花枝，轻抖后几瓣花慢悠悠地在冬与眼前落下，让人顺着落花看向他。

　　冬与脸颊有痒意，若有若无一直持续。刚刚跟这人并肩行走的时间，够她悄无声息地死两百次。
　　幸好她现在太孱弱，没将心底杀意露出丁点。

　　脉线只刻在主道，冬与无法走任何小路，她寻常走在人声鼎沸处，也没人会看她——
　　路过所有人，特别是女弟子，全都注意到宿燕。无数道视线落在宿燕脸庞，与他擦肩而过后皆张大嘴巴，频频回头。

　　冬与跟一个弟子对视，后者从震撼中回神，看到冬与神色变复杂，掩嘴与同伴小声议论。

　　“师妹，你在想什么？”没被搭理的宿燕顿了顿，语气没有一丝不耐，而是放慢语速。

　　冬与：“我在想师兄风尘仆仆，归宗路途一定遥远。”

　　宿燕眉眼一弯：“我结束在西境主域的游历，到宗脚程不过一日。”

　　上辈子，这人在数年前已战胜奈何域十三城所有王侯，成为一人之下的储君。奈何域远在北端，怎么游历也游不到纯灵圣地的西境去。就算用传送阵，到光焰宗也得花上七日。

　　这人撒了第一个谎。冬与淡淡附和：“师兄脚程快。”

　　宿燕微微倾身，带着让人耳热的关切：“我得快些将灵眼带给师妹。”

　　两人同时看向她怀中的木盒。
　　宿燕：“随着师尊仙陨，符咒渐乱，若不早些与另一颗眼共振，怕会直接碎掉。”

　　这倒是真的，开盒后有灵力溢出，已经脆弱到她都能感应的程度。

　　冬与：“另一颗灵眼在我屋里，到了。”

　　宿燕刚要继续走的脚收回，转身面向小院。此院处于光焰地界边缘，远离三阁和各处事务殿，放眼望去只有长杂草的砖道。

　　宿燕垂眸，看向冬与走过的脉线。比起方才路段，越靠近这小院，线越清晰，还宽了几分，能让她迈开腿哒哒小跑进去。

　　小院虽旧，但打理得很干净。脉线错综复杂延伸到每个角落，不像外面的单道。外景花圃里除了灵花还有药植，每株状态都不错。

　　冬与很快返回，把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珠放进木盒。

　　两颗珠子大小形状相同，白珠如受召唤般贴住同类，光芒闪烁，另一颗表面的符咒翘起，正慢慢剥离。

　　冬与面无表情，捏在盒边的指腹微微泛白。

　　这珠子是师尊打造的一对灵眼，可寻至宝。

　　若使用者够强，便能探寻到万里之外的灵力波动，无论山脉深处还是穹顶边缘，灵眼都能带着使用者找到宝藏。
　　唯二两颗，其中之一已认冬与为主，另一颗被符咒封住还有余地。灵眼若成对使用，寻宝效力会成倍增加。

　　所以地阁不告诉她信物是什么，灵眼不是普通宝物，是一件能装满宝物的聚宝盆。地阁为了抢走灵眼，完全可以把身份存疑的人塞进天阁，一举两得。

　　脖子有些痒，冬与下意识偏头。
　　宿燕跟她一样垂头观察盒内，发丝轻拂过她颈侧，当她闪开时抬眸，学着她偏头：“要这般看才行？”

　　冬与没答，上辈子同归于尽的敌人，如今正凑在她身边，学她的动作。
　　她也想手起刀落立刻干掉这家伙，可她现在刀都举不起来，只能从长计议。

　　冬与：“师兄知道灵眼的用途吗？”
　　宿燕：“不知，师尊从未说过。”

　　冬与垂眸片刻，把灵眼能寻至宝的权能说与他听。

　　冬与：“等符咒去掉，师兄与这颗灵眼联结，就算地阁发现送去的是赝品，也没法再抢。”

　　宿燕听完，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真假：“没想到竟是这般神物。师妹留着便是，免得我这刚回宗的人，平白惹来祸事。”

　　冬与看他一眼，又低头望向木盒，不过须臾之间，对方也垂眸。
　　木盒里的两颗珠子贴着骨碌碌滚动，勾着不知是谁的视线。

　　冬与自然想要留着，她若是有两颗灵眼，寻宝效力会大大加强。
　　她上辈子用灵眼寻找各处神魂类至宝，是为了滋养郁鸢神魂，让对方在极短时间内便迎接飞升。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冬与轻轻吸了一口气，脉线上脚尖竟有些发麻。

　　只有郁鸢飞升了，界内万物新生灵力爆发，冬与才能挣脱束缚她百年的脉线，恢复实力自由行走。

　　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院中两人同时抬头。

　　提着三四个篮子的少年人哼着歌回来，手指起落将篮子叠好，弯腰查看圃中药植状态。

　　“师姐，今日听说有一个破例入门的新弟子……嗯嗯叶子不枯了，那家伙被好多人挂在花间求消息，都不计较他走后门吗？”

　　少年拍拍手心泥土，抬头后手也停在半空。

　　“这是师尊大弟子，宿燕师兄，结束多年游历归宗。”冬与侧首向宿燕，又示意了一下少年，“师兄，他唤飞隼，是天阁的老幺，日常事务都是他在打理，办事很妥当。以后师兄有不清楚的事情，都可以问小隼。”

　　宿燕朝飞隼微笑，好似没听见那句响亮的走后门，他上前道：“圃中七种花五系药，大部分都是娇嫩物，师弟照料得如此好，真难得。”

　　飞隼表情从僵硬变得生动：“宿燕师兄也懂栽种？”

　　宿燕挑眉，单手叉腰：“就算丝毫不懂的人，也会觉得这些作物状态充沛。”

　　不知多少年没听到人夸他的作物，飞隼就差用手帕抹眼泪。

　　两人交谈融洽，宿燕视线一直落在对话者身上。
　　他能在对方流露疑惑前给出解答，比如他为何一直在外游历不归宗，师尊又是何时收他为徒，作为信物的灵眼现交由冬与等等。

　　冬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啊对了，师兄今日抓紧去尘务殿领弟子牌、花间牌还有入宗礼，明日开始就是尘务殿的半月休沐，再想去就得等段时间。”
　　飞隼说完想给宿燕领路。

　　宿燕：“尘务殿……是藏珍殿右侧那红瓦殿？师弟歇息吧，我知道路。”

　　飞隼点头，宿燕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离开，冬与对浇花的飞隼说：“库房钥匙给师兄备一份，东西随他取用。”

　　天阁今日之前只有三个人，每人都有库房钥匙。飞隼点头应是，一直念新师兄眼光好，竟能认得他的宝贝们。

　　冬与踩着脉线进自己屋，翻找出一本鹿皮册子。
　　她回到院子里，想拉椅子坐下。但今日走得远，她试了两次都没拉动，指节则因用力而泛出病态的青白。

　　飞隼不知何时到身边，越过她，把椅子拉到脉线上。

　　冬与坐下，抚摸鹿皮册子：“阿月回来了吗？”

　　“二师姐信里说这两日能返宗，赶得上百穿会，她还装模作样地问你有没有……”

　　话戛然而止，飞隼摸摸脑袋。

　　“师姐，你们能别吵架了吗？一直不说话也不是法子。”

　　冬与淡淡嗯一声，飞隼叹口气，又钻进花圃里劳作。

　　灵纹闪动后阵法解除，冬与翻开鹿皮册子。

　　册子很薄，前面大部分页都被撕掉，崎岖痕迹如一排幽深的、可怕的山脉。山脉之后是平整的白原，上面的笔迹无比潦草，每个字力道之重连着几页都有印子，四处还有用力过猛而戳出的洞。

　　洋洋洒洒数页，全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写下。前面是她婚后三百年，凭借一颗灵眼找到的天材地宝；后面是她没拿到过，搜寻记忆写下的东西。

　　冬与翻看半晌，笔尖停在“沧溟珠”上，后面写着百穿大会、黄阁。

　　院落安静没有外人，冬与视线垂落，笔尖停滞半晌后移走，来到空白末尾。

　　冬与写下宿燕二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没再添别的。

　　不久之后，宿燕返回。
　　他腰间系着天阁弟子令，低头看着手中花间牌，玉石牌面不断闪动着灵光。

　　花间是光焰宗的布告栏，之前只用来传达宗内重大消息，随着弟子换代，现在也是所有人用来闲谈八卦的地方。
　　只要往玉牌注入灵力，就能进入花间，可以回复别人也可以发送自己的求助、疑问等等。

　　飞隼凑过去：“师兄怎么了？”

　　宿燕：“方才遇见几位同门，他们说我游历在外许久，归宗该有一场接风宴。”

　　飞隼一愣，像是听见天方夜谭。他拿起自己的花间牌，发现讨论最热闹的一条消息是——

　　【天阁大弟子宿燕师兄归宗，三日后接风宴于地阁千铃殿举行】

　　冬与放好册子，闻声出屋，飞隼连忙问她：“师姐怎么办？”

　　冬与：“什么怎么办？”

　　“我就该跟着一起去尘务殿！”飞隼拍大腿，“那些地阁坏蛋，师兄刚来就要被拉出去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