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在逃omega》摘星的茉莉

31、第 31 章 所有精气神

　　天灰蒙蒙的，像是被泼墨晕染的山水画，阴郁正压制着所有爆炸案的亲历者。

　　沉闷的上山小道，走到顶才是安置白家夫妇和小儿子的墓，此地全程由帝国出资，连后续打理也一并安排，根本不用楚辰星担心。

　　他站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玫瑰，那是任原生前最爱的玫瑰。

　　楚辰星坐在墓碑前的空位上，抬头对一直陪着他的凌言封说话，“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你可以吗？”凌言封总归担心他的身体，还有在强撑却濒临崩溃的心理状态。

　　“凌医生给我配备的手表可以监听我的身体状况，我要是没了呼吸，你会第一时间发现。”楚辰星露出勉强的笑自我调侃。

　　凌言封却很认真的当着他的面打开软件，上面显示的指数游移在及格线左右，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看得人提心吊胆，他还记得凌洛宇的嘱托，楚辰星的平静或许都是伪装，很有可能就在某一个瞬间爆发。

　　楚辰星有气无力推他一把，“你别担心了，我还不想死。”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

　　也许在某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悄然降临。

　　凌言封心里堵得慌，他比他还想哭，强忍着上涌的痛苦，低声带有哽咽，“我只给你十五分钟，不管你走不走，我都会带你离开。”

　　十五分钟已经是极限，他甚至是看着软件的指数下山的。

　　楚辰星在他身后默默挥手，身体向后仰靠在墓碑上，那里挂着白家一家三口的照片，没有楚辰星的位置更显亲密。

　　“真好啊。”楚辰星望着雾蒙蒙的天，偶有飞鸟飞过，留下一长串诡异的叫声，他的视线收回到脚边，有蚂蚁在搬家。

　　世事无常，偏偏一切都落在了他头上。

　　“你们就算是离开也要一起走，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楚辰星不想哭的，可眼泪悄无声息落在了唇边，苦涩灼伤心肺，每一寸都难受的想死。

　　“可我没有亲人了啊，妈妈，我没有妈妈了。”

　　没有了，都没有了。

　　从前人还在，嫌弃和厌恶都是因为恨，现在人没了，恨也没了去处。

　　“我是个孤儿了。”

　　楚辰星抱着膝盖，脑袋低垂，深埋痛哭，哭声渐远，远到山腰上等待的人红了眼眶。

　　十五分钟还没到，凌言封就见到了从山顶下来的楚辰星，他深呼吸一口，迎上去刚要说话，楚辰星摆手道。

　　“等我三分钟，我要去拿个东西。”

　　“拿什么？”凌言封来不及阻止，只一个劲在身后叫他，再看着他走向阿城墓的方向，心下疑惑也跟着往前。

　　原来楚辰星是回来拿海棠花盆栽的。

　　凌言封皱眉道：“你不是要放在那吗？拿回来做什么啊？”

　　“海棠花不会这么容易死的，白家有专门的花仆，他们会照料好它，说不定又能很快开花。”

　　楚辰星抱着盆栽下山，凌言封左思右想，算了，如果一盆栽能让他有生的希望，那就是有用的，甭管它会不会活下去，至少眼下都是活的。

　　-

　　再回到白家，已物是人非。

　　楚辰星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切，变故仿佛就在昨天，他从这里被带走，随后发生爆炸案。

　　凌言封替他放下盆栽，想要找到那个他称为悉心照料的花圃，放眼望去，只有一处围栏倒塌的土地像是曾经的花圃。

　　他拍拍手上的灰说道：“这里怕是要大肆修整一番才行，楚辰星，白家所有资产都自动转到你名下，你现在是这里唯一的主人，你是想继续住在这还是出售，我都可以帮忙。”

　　他想着白家夫妇过去对他不好，住在这里的回忆应该不会好到哪去，转手卖掉也行，“这里环境好，应该很好出售。”

　　“不卖。”楚辰星在白家绕了一整圈，将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地方都转了个遍，有些地方是他们活着的时候不被允许出现的场所，比如他永远都不能碰的琴房、击剑室等等，那些是专门为白喻准备的房间，他在白家的宠爱远超其他人的想象。

　　白喻想要什么，白盛年夫妇就给什么，他不想要的，最后就是坏了烂了也不会转给楚辰星。

　　楚辰星也不去奢求和占有，年年如此，他早已习惯。

　　白家贵族落败，但资产仍旧庞大，他需要处理的事务也不止这一处房产。

　　“你不想卖掉这里？楚辰星，你住圣斯利亚封闭制学习，这里的房产，这里的人，你还舍不得丢？”

　　楚辰星在白家的遭遇怕是都被他们知晓，他还是摇头，“我不会卖掉这里，就连这里的人我也不会辞退。”

　　楚辰星的余光瞥见了远处躲躲藏藏的管家和佣人，他径直走过去，那群人全都低头沉默局促不安。

　　以前对楚辰星嚣张跋扈的管家，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鬓边的白发一茬一茬冒出来，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大，大少爷。”

　　楚辰星知道这群人在白家做了很多年，几乎都是从他记事起就在的老人，此刻都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主人家不顺就被赶走。

　　凌言封扯了扯他的衣袖，反问道：“你真想好了？”

　　“嗯，房子挺大的，我不在这里住，更应该好好打理。”楚辰星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片被毁坏的花圃，“所有人都不用离开，都留下来照顾好这所房子，然后花圃里多种点花，最好是一年四季都能开不同的花，这样看着也有活力。”

　　话落下，隐隐哭声再也止不住，随着“谢谢大少爷”一起哭喊着出来。

　　楚辰星就那样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他好像丢了三分魂，所有精气神都在爆炸案后抽走了。

　　有了楚辰星的承诺，白家原先的佣人干事都利索了，管家主动揽活，并且处理不少棘手事，不用楚辰星安排直接被告知结果，白家的庭院也渐渐恢复成原来的鲜活模样。

　　楚辰星在白家住了一周。

　　期间他还去了一趟阿城租住的房子，那里已经换了租客，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养着一只肥肥的橘猫，那对夫妻为人温和，被敲门询问也不恼，甚至还请楚辰星吃了刚做好的蛋挞。

　　楚辰星对这个只来过一次的房子并没有太多回忆，但在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阿城的身影，他在路口站了十来分钟，从街头扫视到街尾，一边掉泪一边吃完蛋挞。

　　楚辰星早就在白家收到了阿城的遗物，全是凌言封帮着整理的，东西不多，也就是几件便宜衣服，生不带来离开后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遗物。

　　以至于楚辰星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他的东西去怀念，如烟飘散，什么都没握住。

　　过十字路口遇到阿城曾经简直过的酒吧，还不到正式营业时间，他鬼使神差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个长头发的酒保在吧台里忙着，听到声响对方才抬头。

　　“您好，我们还没营业噢。”

　　楚辰星身体晃荡两下，他抓住门框努力挤出一抹笑，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道：“我走累了，可以坐在这里歇一会吗？我点一杯今日特调，可以吗？”

　　酒保纳闷的看他好一会儿，反正快开场了，不赚白不赚，“好吧，那您坐在窗边那桌哦，特调要稍等一会儿，我们这才准备开门呢。”

　　“没问题的，是我打扰你们。”

　　楚辰星点了酒还加了小费，酒保眉开眼笑的询问：“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吧，以前没见过你，下次来给你打八折好了，不过我们是晚上七点开始营业，一直到凌晨两点，你不要来太早，我一个人准备忙不过来。”

　　酒保好心提醒，谁不喜欢大方的顾客呢。

　　楚辰星点头道谢，而他点的那杯酒直到他离开前都没有喝一口。

　　第二天晚七点整他又来了。

　　店里刚开始营业，除了楚辰星就没其他客人，长发酒保见到他态度异常热情，“你昨天点的酒都没喝，是不是哪里调的不好？这样，我今天给你免费调一杯特饮，要是你觉得不好，我再多送你一杯怎么样？”

　　楚辰星笑着摇头道：“我暂时喝不了酒，你们当我是正常顾客吧，我今天还要点昨天的特调，也不用给我打折，谢谢你了。”不光付了酒钱，还加了小费。

　　酒保百思不得其解，就当是遇到了心软的财神，不过营业时他总会时不时注意到楚辰星那边，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个人单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与身后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更像是点缀他的背景。

　　酒保耸耸肩，心想估计是个有故事的心碎人，心碎不可怕，没钱才可怕，他坐一整晚也不是干坐，点的特调给了超五倍的价格，他就算是在这里坐到天亮也够了。

　　第三天楚辰星真坐到了店打烊。

　　三个工作人员都走了，酒保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从后厨拿了围裙过来问他，“我准备做夜宵，你吃不？”

　　楚辰星愣了三秒回神，店里已经没顾客了，他慌张起身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我现在走吧。”

　　“你今天来得挺早的，这个点应该饿了吧，我下碗粉呗就当感谢你这几天照顾生意。”

　　“不用了，我这就走。”楚辰星也不知自己在这坐着干什么，不喝酒不听歌不嗨乐，荒唐又可笑。

　　推开木门前，酒保背过身嘟囔：“还真怀念阿城做的粉啊，他走了之后我做的宵夜根本不好吃啊，这小子到底去了哪里，根本联系不上啊，跟人间蒸发似的！”

　　楚辰星却触发关键词，折返回来低沉嗓音问道：“我还能吃完宵夜再走吗？”

　　酒保乐呵呵点头：“必须能啊！你等着！”他冲进后厨，声音传来大厅，“我做的可没阿城好吃，但他留了汤底配方，我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哦哦，阿城是以前在这的兼职，每到零点就给我们做宵夜，哇塞他的牛肉汤粉做的好好吃，卖相又好，只可惜他做了不久就走了。”

　　而此刻，楚辰星已然泪眼朦胧。

　　当他不再想阿城时，他可以麻痹自己是阿城去了远方，却又刻舟求剑的寻找每一份关于他的珍贵回忆。

　　楚辰星还不曾预料，现在自虐般的想念，都会在未来成为扎入他身体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