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之疾（主攻）》周翡翠

35、周虞烈视角

　　周虞烈把奥地利，美国，法国的房子全部售卖，下午就付清了出发前往意大利前在医院附近给李夜石定的多层，房子自带精装，可以当天入住，李夜石求他明天再走，被周虞烈拒绝。
　　第二天早上周虞烈叫了搬家公司把家里给李夜石买的藤编椅和次卧李夜石用过的家具全都搬走，其中还包含他昨晚去超市买的棉花糖机和冰淇淋机。
　　搬家公司来的时候，周虞烈打开门看见李夜石坐在门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把李夜石叫进来收拾行李，看着本就空旷的家一点点失去人气，周虞烈依旧不为所动。
　　为了消散搬家具带起的灰尘，周虞烈打开了客厅的窗户，小院里那株桂花树过了盛开的季节只剩枯枝，空气中再也没有一点儿香味。
　　“虞哥，我把翡翠带走了。”李夜石抱着猫站在门口叫他。
　　周虞烈没有回头“我每个月会给翡翠打生活费。”
　　和李夜石签的合同就此作废。但周虞烈的确大方，翡翠的生活费足够支付李珠惠的医疗费用和他的日常开销，李夜石不知道周虞烈给他的那张银行卡还能不能用，周虞烈没问他要，他也再用过。

　　时间回到现在，某私房饭店停车场。

　　“周虞烈你有什么毛病？”云巧不解道“为什么每次谈完男朋友都会变成身无分文的流浪汉？”
　　“我看上去这么糟糕吗？”周虞烈张开手展示自己的穿着。
　　云巧拍了拍他的车，这车上次陪他出了一次不小的车祸，保险盖凹下去一个大坑，被保险公司全套换了，估计换的东西质量也不太好，云巧一拍周虞烈都能听见里面的零件再响：“这古董你也敢上街？”
　　“别这样说它呀。”周虞烈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说不定它是变形金刚呢，等咱们吃完饭再出来他就变身了。”
　　云巧白了周虞烈一眼，过去挽住周虞烈“好好笑的玩笑，你那辆很装逼的玛莎拉蒂呢？”
　　“卖了。”
　　一阵风吹过来，云巧把长发别在耳后。“你不会吧你所有车都买了吧。投资破产了？”
　　“我做了点房地产生意。”周虞烈笑笑“周转过来立马换车。”
　　和云巧走进包厢，座位上已经做了不少人，面对门的位置上坐了王睁，他旁边给周虞烈空了一个座位，隔了两个人空着一个给云巧留的座位。
　　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周虞烈帮衬过，平时没少给周虞烈打电话，大家关系还算不错，于是纷纷起身迎接两位。
　　周虞烈是前辈，就算不摆架子也被捧得很高，拍拍这两位的背，朝着那两位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往自己的位子上一坐，王睁把菜单转过来，叫他点菜。
　　“松子茄鱼得点呀，王导就好这一口。”
　　王睁就满意的笑笑，点上烟来舒服的抽上一根。
　　中国人的饭局上少不了烟和酒，这是王睁的退休宴，王睁一辈子没结过婚，周虞烈是自作多情想给王睁送终的。
　　所以不能不破戒，谁敬都喝，谁递的烟都抽，脸色依旧是温柔的，温柔的在这一众兴奋的人群中有些清高，但到底还是心里憋着一股劲，乘着这个借口在今晚肆意的发泄。

　　十六天来李夜石当真是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一条短信都没给他发过。

　　周虞烈豆沙色的唇染上一层薄薄的水膜，含着情的眼睛总是传达出认真的态度，看着正和他说话的某编剧。

　　心狠的小狗崽子。

　　“你觉着是不是？”编剧从烟盒里敲出两只烟往周虞烈这边递，周虞烈抽过一只含在嘴里，微微侧头点上编剧捧在手里的火，吐出一口缠绵的雾，收两下下巴当作点头，“谁说不是呢…”编剧就觉得周虞烈成了极懂他的人，大腿一拍给他斟酒。
　　周虞烈把杯子里的白酒喝净，冰凉的酒液灼烧他的喉管，在胸腔里烧起一团沸腾的火焰，周虞烈眯着眼，视线瞟过门前，猛地一惊，这正是饭局正酣畅之时，耳边充满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和酒过三巡后激烈的说话声，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嗡嗡的蝉在叫唤着，包间的门把手转了一下被推开，李夜石偏着头，发丝垂在空中轻微的晃悠着，周虞烈手里的烟上飘起一阵缭绕的烟雾，模糊住了李夜石巴掌大白净的脸，水红的唇含着烟气张开，漏出一截瓷白的齿，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俨然一副圣洁的学生模样就这么走了进来，周虞烈一下看迷了，死死地盯住门，“夜石？”手里的烟没夹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饭局上依旧火热，没人注意到周虞烈这一瞬突如其来的一场，只有云巧看见周虞烈突然发了癫似的死看着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包厢门，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超周虞烈扔过去，直直砸进了他怀里。
　　“没事吧？”云巧隔着人群做口型道。
　　周虞烈又是一惊，李夜石画一般的随烟雾散开。他失神地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捏了捏橘子，再看向门前，根本没人进来。
　　“没事。”周虞烈笑笑，拒了同桌一个宣传大拿的酒，拨开橘子慢慢的吃着。
　　饭局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从店门口出来，路边俨然没了人，叫了代驾把王睁送上车，闹哄哄的一群人都散完了，云巧和周虞烈结伴往停车场去，代驾在身后跟着，云巧说话声音小了点“你和李夜石真分手了？”
　　“分了。”周虞烈的声音像是飘在天上，回了手机里一个同事的消息，淡淡地说。
　　“那你戒指咋还带着呢。”云巧喝的有点多了，笑嘻嘻地问他。
　　周虞烈张开手低头一看。
　　他也问自己。
　　为什么不取下来呢。
　　“忘了。”周虞烈把云巧塞进车里，叫代驾坐上去，嘱咐了好一通，云巧还要降下车窗跟他说话。“我说啊老周，忘记上一段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进入下一段恋情！跟我做一起做综艺导师的那个小鲜肉找我约你吃饭呢！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天天还带着婚戒晃悠是什么个事儿啊！赶紧摘了哈！”
　　“行了，你赶紧回家去吧。”周虞烈给司机打了个手势“把车窗摇上去，别叫她把头往外乱伸。”
　　车窗一点点升上来，云巧对着他嚷：“约不约呀！明儿！鲜肉！”
　　周虞烈摆摆手“赶紧走。”
　　目送云巧离开，周虞烈在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小破变形金刚，工作室刚成立到处都要用钱，他能省一笔是一笔，应该还要和它相依为伴不少时日。
　　坐上副驾驶，文竹已经在驾驶位上等了一会儿了，空调开着吹来的冷气味周虞烈不喜欢，他胃里难受，开着窗看窗外的景色，夜是那么黑，路上的车寥寥无几，周虞烈吹了一会自然风。“小竹。当我的助理应该很不舒服吧，早上要把我的车开去机场停着，晚上要来饭局接我，很幸苦，没有自由。”
　　文竹：“怎么会呢周老师，您开的工资是业界最高的，付出与收获成正比嘛，而且我也就晚上来接您这一次，您严重了。”
　　周虞烈：“所以我开的工资你也还满意？”
　　文竹：“满意。”
　　周虞烈：“那为什么还要给沈月乔打工呢？”
　　文竹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听周虞烈继续说道，“我拍风狄广告的那一天，只有在片场的你知道李夜石也来了，只有在现场的你听见安东尼邀请我去意大利拍摄杂志封面，下午李夜石就到见了沈月乔。我想不通李夜石为什么不愿意去意大利，是沈月乔跟他说了什么吧。”
　　文竹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周老师…..”
　　周虞烈继续道“游乐园的照片也是沈月乔拍的，那天李夜石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只打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是给你。”
　　“是我安排给你工作太多了吗小竹？”周虞烈感叹了一声。
　　“不是的周老师。”文竹赶紧道，眼前一个红灯闪过，他一脚踩下刹车。
　　周虞烈的身体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捞住，可是他却感觉身体一空，好像灵魂还在前面飘着，身体已经弹回了座椅上，一种强烈不适感瞬间将他笼罩，他朝文竹看去，能看见文竹的嘴张张合合，隐约感觉他在说话，可却理解不了他话中的意思。
　　脑袋里晕晕乎乎地，想抬手扶住头，手却还放在口袋里没有抽出来。他听到一句很像自己的声音，却感觉自己并没有张开嘴巴。
　　世界变得极为不真实，幻觉频繁的接种而来，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李夜石眼里含着泪花蹲在门口，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看见李夜石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衣帽间取下手上戒指的时候李夜石抱住他摇头，躺在床上的时候李夜石钻进他的被子里。
　　而他听不见李夜石说话的声音，手却不由自主搂住李夜石。
　　可一觉过去再睁眼，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病情加重了。

　　和李夜石分开的第十六天，往日不露踪迹的思念，洪水决堤般冲垮了他。
　　李夜石开始重新回到他的生活里，以一种他本人都不知道方式，并且逐渐进化。
　　一开始“他”的出现只是无言的，片段式的。
　　短短几天后“他”就已经可以和他对话，整整一天呆在他的身边。
　　而周虞烈竟然不想治疗这一状况，直到云巧再一次发现了他的异常，她看见周虞烈竟然在和空气吵架。
　　准确的来说，是他在教空气和他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