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阴厨那些年》鸢尾见花

17、林凌

　　在平安医院的大厅里面，许多情绪激动的家长们将陵川市第二实验小学的教务处主任团团围住，声讨着想要得到一个公道。

　　他们的孩子原先一个个健康活泼，像是早晨初升的太阳，他们那双眼睛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和好奇，但年轻的生命还没有开始，便终结在了冰冷的山崖。

　　那篇报道沈聆在新闻媒体上看过，校车出事的时间是23：44分，校车在驶过元山路的时候，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发生了侧翻，因为校车是大巴的车型，在校车翻下悬崖之后，有的孩子直接从开着的车窗里甩出了车外，有的孩子在校车里撞得头破血流。

　　由于出事的时间是半夜，元山路又是靠近郊区的公路，一般没有什么人在那个时间路过。

　　救援电话一直到十五分钟后才被拨通，拨打救援电话的是还是一对开着房车四处旅行、偶然路过元山路的好心路人夫妇。

　　在接到报警电话后，警方第一时间安排出警，消防救援及民间救援力量也被最大程度调动了起来，社会各方都出力赶往事故现场抢救摔下山崖的孩子们，但无论救援速度有多快，这次校车事故太过严重，整个车身都已经凹陷变形，校车上的两个跟车老师及司机当场死亡，被救出来的孩子们也大多数昏迷重伤，接二连三送入平安医院后，目前并没有抢救成功的孩子，还有许多孩子还在抢救中，平安医院也联系了附近其他地市的医院，请求调派专家共同抢救生命垂危的孩子们。

　　这些信息，都是沈聆在新闻上看到的，由于这几天她妹妹也在平安医院，因此她也常常往手术室及外科跑动，也看到许多匆忙的医护人员推着孩子们匆匆跑向各类检查诊室，也看到许多家长在走廊掩面哭泣。

　　但这么多家长聚集在一起闹事，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沈聆便看到大厅里沾满了人，一眼看过去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父母，他们有的坐在地上大哭，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情绪激动，有的拿着手机拍摄，现场看起来有五六十个人，他们将教务处韩主任团团围住，吵闹的声音也让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无助的家长亲戚们将失去孩子的愤怒和悲痛全都化为了声声讨伐，他们像是好不容易逮住了过街老鼠一样的韩主任，将他围绕在人群中，不让他逃走，大有让他“一命偿一命”的架势。

　　“给你们学校打了好多个电话，就是打不通，给我装孙子是吧！好呀，今天让我们堵到你了！快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的孩子，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怎么就死了？！我孩子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我家乐乐生死未卜，我跟你决不罢休！”

　　“这件事情我们没完！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大家都给我看住了！别让这个老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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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头的家长情绪十分激动，在他的怂恿下，所有人拉扯了起来，教务处主任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场面，他的衬衫被七八个男人揪住，在大家的讨伐声中，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雨点般的拳头就落在他身上，混合着谩骂和斥责，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别放过他！”

　　“打死他！”

　　沈聆缩着脑袋，不愿意掺和到这场闹剧中，她顺着墙壁朝着大厅走去，周围闹哄哄的，吵得她耳朵疼，她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外婆带过来，外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拥挤。

　　在人群的推搡中，沈聆被许多个肩膀和手臂挤着，朝着大门那边一点点挪动，就在她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家长挤了一下，她重心不稳，往旁边摔去！

　　“啊……”

　　在她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了她一把，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拦在了自己腰间，倒下的身体被往回拉了一把，她的双手就势搭在了那人的肩头。

　　“谢谢……”

　　慌乱无措地抬起双眼，沈聆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林凌警官。

　　“小姐姐，你没事吧。”

　　穿着便服的年轻男子对着沈聆微微一笑，嘴角那熟悉的弧度、身周淡淡的薄荷草的味道，瞬间将沈聆的记忆拉回了曾经与他打过照面的瞬间。

　　在午夜的十字路口，在医院的长廊……

　　无论是身穿警服的他，还是换了便服的他，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眸中恍若星辰的神采奕奕，有力的右手环抱着沈聆的腰肢，沈聆忙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姐姐，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他一笑，认出了沈聆，但环顾了一圈，感觉周围太吵了，不适合重逢，“嘘，跟我来……”

　　没等沈聆说话，他拉着沈聆便溜到了大厅的玻璃门旁，两人耸着肩膀从偏门挤出了吵闹的医院大厅。

　　在迎面吹到晚风的一瞬间，沈聆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原先闹鬼的惊悚、招魂的不安、吵闹的大厅全都被风吹散在了风中，她感觉压在自己肩上的千斤重像是忽然被释放了不少，呼吸着凌晨三点的空气，清冷中带着几分寒凉，却让她提振了一点精神。

　　微微抬起头，沈聆看向站在身边的年轻男人：“你是……林凌警官？”

　　“怎么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晚上，你把外套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工作牌，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观察挺细致的啊，你果然有当警察的天赋。”

　　这位年轻的警察压低了棒球帽沿，凑近了沈聆，身周的薄荷味在他靠近沈聆时更浓郁了几分。

　　“今晚这里发生了一些小冲突，这些家长们情绪有点儿激动，虽然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这样在医院闹事也不好，我刚刚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沈聆没有这么靠近过一个陌生男人，脸色一红，岔开话题说道：“今晚也是轮到你巡逻吗？”

　　“今晚？不、不是我，我今天来医院看望老同事的，他为了救校车事故里的孩子、自己摔下山崖，摔断腿了，不过他的情况还算好，刚结束外科手术，手术很顺利，我也可以回去报告领导了。”

　　沈聆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小姐姐，我白天也在医院碰到你了，你怎么也在平安医院待到这么晚？”

　　“我妹妹……住在平安医院的ICU里，今晚她也刚结束手术。”

　　“你曾经说过，你父母是瑞景路车祸事故里的那对夫妻……难道说，当时你妹妹也在车上吗？”

　　“嗯，当时他们三个人都在车上，只不过我妹妹坐在后排，侥幸活了下来。”

　　沈聆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复述了一个在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那过分平静的语气，听着让人心疼。

　　林凌张了张口，但想不出什么安慰沈聆的话，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沈聆，感觉那瘦弱的肩膀在风中看着更加孱弱了几分，轻柔的发丝披散在肩上、垂落在脸颊旁，那双深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悲伤，就像一只在夜风中飘摇欲坠的枯叶。

　　“……”

　　半晌，林凌抬起手，用温暖的手掌摸了摸沈聆的脑袋。

　　沈聆略感讶异地抬起头看向林凌。

　　“打起精神来，你妹妹会没事的。”他轻声说道，夜色中他的脸庞有点儿模糊。

　　医院前院的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时无话。

　　“……谢谢。”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叫林凌，是陵川市公安局的警察，永远可以相信我们‘警察蜀黍’。”林凌淡淡一笑。

　　沈聆点了点头：“说到这个……上次你借我的外套还在我那里，我担心机洗会把外套洗坏，就送去干洗店了，等我干洗完还给你。”

　　但讲到这个的时候，沈聆又担心对方会不会知道她吓尿的事情，左右紧张着，沈聆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林凌的表情，但从对方的眼眸里，她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嘲讽或者笑意，林凌只是柔柔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并点了点头。

　　“都可以，你方便就行，不着急。”林凌补充说道，“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也不安全，现在凌晨三点也没什么车能打了……”

　　林凌说着，朝着的平安医院的停车场走去。

　　沈聆原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凌晨三点女孩子独自打车的确不太安全，想一想便跟上了林凌的脚步，他的步子很大，走得虽然不快，但沈聆还是需要稍稍加快脚步，小跑着才能跟上：“那……那麻烦了。”

　　林凌的汽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今天他没有开警车出门，而是私家车，这让沈聆松了口气，她不太希望自己是坐着警车回家的，至少会让邻居胡乱揣测。

　　林凌礼貌地为沈聆拉开了车门，沈聆道谢后，坐在副驾驶的后排，在两人都坐上车的时候，林凌启动了汽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呢。”

　　“沈聆，聆听的聆。”

　　“沈聆？很好听的名字。你家在哪里？”坐在驾驶座的林凌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后视镜里看到沈聆绷着身子坐在那里，知道她有点儿拘束，“没关系，随意就好，别把我当警察，把我当做你的普通朋友就可以了，咱们警民同心、其利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