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村庄(2) ...

  •   能给流浪动物喂饭的女人想必也不会动手打我吧。

      奥洛尔想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叼着碗从半开的门里钻了进去,走到正在忙碌的女人脚边,把碗放下的同时借机观察起这个房间的布置。

      房间里很是昏暗,靠墙的地方摆了几张置物架,架子边有棱角的地方不知为何都包着一层厚厚的布片。也许是为了节省资源,女人只点了一支蜡烛,此时正站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前剁着什么,烛光将女人做劈砍动作的影子投射到墙上,配合上斧子剁在硬物上的咚咚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好恐怖片的配置。奥洛尔吸了吸鼻子,从她迈进来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许多食物的气味,是从置物架上传来的,闻起来有她刚刚吃过的香肠和硬面包,还有一种她不认识的,和女人斧子下的东西闻起来一模一样。

      奥洛尔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用前脚掌撑着桌腿把自己直立起来,伸长脖颈想去看女人在剁什么。

      ……原来是奶酪,奥洛尔难以置信,奶酪居然硬到要用斧子来劈了吗?

      黑色龙崽探头探脑的动作终于吸引到了女人的注意,她先是看向奥洛尔,随后注意到了地上的空碗。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奥洛尔会把碗给她送过来,她发出了一个惊讶的气音,放下斧子捡起地上的碗,顺手从桌上捡了块奶酪碎块递到她面前。

      奥洛尔没在第一时间接过去。

      你就这样用手喂第一次见的流浪动物吗,心也太大了。奥洛尔忍不住嘀咕,然后意识到自己吃了人家一顿饭就不请自来的行为也在“心大”这个范畴里,她习惯性磨了下牙,还是决定不给这个好心女人留下一个“小教训”了,毕竟能走到现在这种被投喂的地步她自己也有责任,更何况面前这个女人蓝眼睛里的希冀都要溢出来了,让奥洛尔想起自己以前投喂楼下野猫时似乎也是这种表情。

      就是希望她喂完之后不要把自己抓去绝育,这儿的绝育技术可没现代的高超,一不小心就会死龙了。奥洛尔胡思乱想着,张嘴咬住奶酪的一角,在不触碰到女人手指的情况下把奶酪从她手指间叼走,随后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卧了下来,把奶酪碎放在自己的前脚掌间按住,试探性地咬了咬。

      不是一般的硬,难怪要用斧子才能劈开,奥洛尔开始有点担心吃完这块东西会不会把自己的牙崩掉了,她想直接把这块硬如磐石的奶酪扔掉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人家都是出于好心喂给自己的。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女人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现在奥洛尔总算知道流浪猫视角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只好做出一副沉迷于奶酪的样子,假装没看见女人一点点移动到自己背上方的手。

      等待的过程非常煎熬,手掌抚上龙背时一龙一人都齐齐松了口气,奥洛尔是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啃这块硬度堪比磨牙石的奶酪了,女人则是喜悦于自己摸到了这个漆黑的有毛生物。

      我真是一条好心龙。奥洛尔忍不住小小自夸了一下。

      刚才在室外没时间看,在现在几乎是脸贴脸的近距离下,奥洛尔才发现这个女人相当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难怪会对长毛的小动物抱有如此的爱心。

      “凯苏,我们的晚饭还没有好吗?”沉浸在思绪中的奥洛尔听到有人在询问,她迅速从女人搓揉她耳朵的手掌下挣脱出来,朝声源方向看去。

      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正扶着门框站在门边,她穿着和黑发女子一样的亚麻长袍,背后是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只被月光照亮的教堂正厅。

      在这种环境下她不点蜡烛是怎么过来的?奥洛尔狐疑地看向女人,马上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细看之下能发现女人的双眼是紧闭着的。

      难道是个盲人?

      “凯苏?”没有得到回应的金发女人又呼唤了一声,黑发女子没有开口,而是用手在桌上敲了一长串有节奏的声音,奥洛尔正在纳闷她为什么不直接说话,就听金发女人小声“呀”了一下,然后朝这个方向伸出双手:“我也要摸。”

      被叉着腋下递到金发女人手里时奥洛尔已经懒得挣扎了,她任由金发女子笨拙地用手抚摸自己的皮毛,只在她不小心把手扣进自己嘴皮时才呲了呲牙以示不满。

      “它还有翅膀。”金发女人用相当惊奇的语气对凯苏说道,后者回以几声表示赞同的敲击声。

      这一切都被面向凯苏的奥洛尔看在眼里,结合从见到凯苏第一面开始她就没说过一个完整单词,奥洛尔彻底明白了,这俩人一个目不能视一个口不能言,才会用这种方式交流。

      哑巴和瞎子的组合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相当弱势的组合,何况这是在一个乡下教堂,像她们这样的人在这里不会受欺负吗?奥洛尔忍不住替人类操心了一下。

      “我们先吃晚饭吧,一会还要上夜课呢。”金发女人终于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只是她嘴上这样说,手上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把奥洛尔往肩上一放,俨然是一副要扛着这个毛绒生物去吃饭的架势。

      眼见着金发女人的亚麻长袍就这样被满身是灰的奥洛尔蹭脏了,凯苏用掌根抵了下额头,把奥洛尔从她肩上摘下来,敲了几个简短的节奏给她,金发女子了然地点点头:“我去小厅那边等你。”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被人手蹂躏了,奥洛尔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乱成一团的毛理顺,金发女人的手法和好完全不沾边,哪有人摸有毛生物会是逆着毛向摸的。

      只是凯苏看起来没准备放过她,这个沉默女人目送金发女人离开后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了一桶显然是刚烧没多久的热水,随后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把散发着青草味的植物。

      想干什么!奥洛尔如临大敌,她觉得这个剧情走向有点熟悉过头了,特别像她把流浪猫哄骗回家之后会做的事。

      十分钟后,毛发东一撮西一簇直立的奥洛尔披着一张粗麻布趴在了小厅的凳子上。

      如果她今天没有在水里泡大半天的话,洗个热水澡其实还挺舒服的,除了没有快速烘干的方法顶着湿毛很麻烦以外,奥洛尔对这个澡基本上满意。她抬头望向坐在小桌边吃饭的两个女人,从长凳上残留的气味来看,这个教堂似乎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们二人在居住,第三个人的气味稍显稀薄,估计上次来到这里也是三四天前的事了。

      小厅墙上挂着一块刻有字迹的木板,奥洛尔看不懂上面的字,龙母们传递的知识里没有包含任何一种书面语言。

      两个女人在吃饭时遵循着戒律,也不说话,这让跟过来想听听聊天内容的奥洛尔有些无事可做,干脆就闭上眼睛玩起了靠气味分辨食物的游戏。她能嗅出桌上的食物有豌豆汤,黑麦面包,以及几块用斧头拆分出来的超硬奶酪。

      标准的人食物,除了那些奶酪。黑色龙崽睁开眼看向餐桌,她倒要看看这俩人怎么吃得下这个硬度堪比石头的东西。

      期待中的人类生啃奶酪画面并没有出现,两个人类吃的是已经在石板上烘烤到有点融化的奶酪,奥洛尔有些许失望,合着差点被崩飞牙的只有她自己啊。

      “这个长翅膀的小羊会是别人家跑出来的吗?”金发女人先放下了勺子,奥洛尔还没来得及感叹居然有人看不见也能吃这么快,就听她向凯苏发问,黑发女人还在慢吞吞舀着盘子里的豌豆,闻言也只是用左手指节敲了几下桌子。

      什么羊?奥洛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眼垂在椅子下的长尾,最后张了一下能咧到耳边还满是尖牙的大嘴。

      这和羊哪里像了,人类你是不是眼神……哦对不起你是不是手神不好,摸了半天都没摸出来我根本不是羊吗。抱怨到一半想起这个女人好像看不见于是奥洛尔迅速改口。

      “你用手说话又不算违反‘用餐时嘴巴只能用来吃饭’这条戒律,你好严格哦。”金发女人碎碎叨叨,“那我先去准备夜课的东西顺便给这个小羊找个休息的地方。”

      小羊奥洛尔:……算了。

      奥洛尔立起身子,准备走去这位视力障碍人士身边给她减少一点麻烦。

      没等她从椅子上下来,那个女人就以一种盲人不该有的敏捷翻过长凳,快步走到她面前,奥洛尔正等着她做出什么动作,就见女人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不会是找不到我吧。奥洛尔喷了声响亮的鼻息,向她示意她自己的位置。

      然后女人就一把摸上了奥洛尔的嘴筒,由于看不见,她还险些把手指扣到奥洛尔的鼻孔里,好在她摸索了没多久就找到了奥洛尔前腿和身体的连接处,随即把幼龙抄起来一把夹在腋下,向凯苏招呼:“我先带它上楼了!”

      奥洛尔被夹在腋下,脑袋正好对着桌子的方向,所以她能清晰看见凯苏捏着叉子的手攥紧了一下,片刻后又松开,用掌根拍了下桌面。

      大概是好的意思吧,奥洛尔第一次从人的手势里看出来无奈,虽然完全不知道她在无奈什么,金发女人看不见凯苏的手势,得到回应后就夹着奥洛尔就走去了小厅外的楼梯。

      大概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和保证安全,木制的楼梯扶手上缠满了布条,有新有旧,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在这生活了很长时间了。女人没怎么触碰扶手就带着奥洛尔上到了二楼,打开右手边最靠近楼梯的一扇门,然后把奥洛尔举到眼前:“请看我们的房间!”

      你把我举反了,虽然你是很好看但是请分清一下我的脸在哪里。奥洛尔面朝着金发女人,略微有些无语,她尽力调动自己脑袋去看身后的房间。非常简单的布置,墙上有一扇小窗,室内除去两张木床外只有一张放置了蜡烛和纸笔的桌子,桌子的边角也同样用布片包了起来。

      刚才就想说了这些布条看起来好适合龙攀爬。奥洛尔想,扭动身体想从金发女人手里下来,却被女人误解了意思,似乎是食指触摸到了羽毛感觉到不对,她略带歉意地把奥洛尔换了个面:“啊才发现把你拿反了。”

      不和你计较!被迫又面对女人脸的奥洛尔猛甩一下尾巴,挣脱开女人的手,跳到地上,又迅速后悔了。

      无它,幼龙的视角高度实在是太低了,她站在地上视线只能和床铺平行,看什么都像在看巨人国的家具,她非常不喜欢这种看东西的方式。

      “你有毛的话睡薄一点的窝应该就可以了吧。”金发女人已经挪去了一张床边,摸索着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在里面翻找片刻后拿出两件长袍,拢成一个窝的形状后放在了床边。

      这样不算违反戒律吗,无神论者奥洛尔目瞪口呆,她印象里的教会在生活方面有特别严的规矩,随随便便把衣服放地上做窝已经算渎神了吧?

      很快她就发现这俩人对自己的神似乎没什么信仰,凯苏托着蜡烛上来时也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窝,没有做其它表示,甚至她从自己床底下的箱子里也拿了件长袍,递给金发女人“说”这件给小羊当被子用。

      稀里糊涂在两张床中间拥有了一个窝的奥洛尔:啊?

      等一下,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接受度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就这么放心和陌生动物睡一间房吗?

      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两人读完夜课的祷告书准备睡觉,奥洛尔都没有想出个结果。

      “做个好梦,小羊。”金发女人念完睡前祷词还特地低头和她说了声晚安,奥洛尔听见凯苏在旁边小声叹了口气。

      凯苏似乎不太情愿看见自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奥洛尔眯起眼。

      这是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村庄(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