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失约》艾鱼

12、《间隔27天的两个吻》 你喜欢我吗

　　2027年7月9号。
　　江醒父母家的客厅。

　　庾梅：“小醒高二暑假的时候，漾漾来找过他一次，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8月……8月13，那天是个周日，中午我把做好的饭菜给俩孩子送到了书店，到了店里看到桌上的小蛋糕才知道那天是漾漾的生日，当时瞧着漾漾有半边脸上有些红肿，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我也没敢多问，等晚上小醒回家后我问了他，这才从他嘴里得知漾漾确实哭了，至于她为什么哭，小醒没有问她，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具体缘由。我是觉着……两个孩子从那次见面后，关系似乎就更近了一步。”

　　——

　　那个吻发生后，宋盼楠就变成了鹌鹑。

　　她不说话，也不动。
　　只低着头僵坐在原地，有些不敢面对现实。
　　哪怕，江醒说了他没有不舒服。

　　反倒江醒开始频频地扭脸看宋盼楠。

　　因为她这会儿没有看他，江醒也不用担心会和她有视线碰撞。

　　她的脸稍微消了肿，可是却好红好红，比一开始还要红。
　　这种像熟透苹果的红晕，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脖颈和耳后。

　　宋盼楠当然能察觉到江醒的目光落了过来，并且是频繁持续地总望向她。

　　她轻咬住嘴巴里的唇肉，忐忑、慌张，又没来由地被一股躁动和兴奋给包裹着挣脱不开。

　　宋盼楠脑子里非常混乱。
　　她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那样奇怪的事情，又是触碰他的手，又是……亲他。
　　真的很莫名其妙。

　　就算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她也不该会有这种举动。
　　正常来说，正是因为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才会更加珍惜他们之间的友谊，更不会做出这种打破平衡甚至很有可能会失去朋友的越界行为。

　　可是……
　　为什么呢？

　　喜欢他吗？

　　喜欢……江醒？

　　还是说，她其实是因为遭受了委屈，正处在一个很脆弱的阶段，身体本能地急需得到某些安慰，才……失去理智吻了他？

　　宋盼楠迷茫地缓缓眨了眨眼。

　　好复杂……
　　她现在心乱如麻，什么都理不清。

　　因为不敢面对江醒，宋盼楠心中三番五次想要找借口走掉。

　　然而，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跟江醒说她要走的前一刻，宋盼楠的手被江醒拉住了。

　　宋盼楠惊惶地转过脸，用一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盯着江醒看。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纪录片里小鹿的眼睛。

　　江醒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接受和宋盼楠有肢体触碰。

　　他的手轻握着她的，也因此，他感受到了她手上的温度，是凉的。

　　今天俞县的最高气温是33°C，她的手却冰冰的。

　　江醒发觉自己真的不排斥和宋盼楠有肢体接触。

　　她的手很软乎，但没有她的唇柔软。

　　刚才她的唇贴过来时，就像他小时候吃的那种洒满了糖霜的水果软糖一样软弹。
　　还是柚子味的。

　　宋盼楠愣愣地瞪着江醒。
　　江醒早已经在她扭脸看向他时就挪了视线。

　　他轻敛着眼睫，闷不吭声，却也不放手。

　　宋盼楠本来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怎么都讲不出来了。

　　她忽而无法否认，自己真的在贪恋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譬如这个拉手。

　　他们安安静静地牵着手，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沉默地呆在一起，这样似乎就够了。

　　最终，宋盼楠没有去超市买零食，也没去蛋糕店买蛋糕。

　　江醒把手机递给她，让她选了一款生日蛋糕。

　　宋盼楠计算着价格，选了一个四寸的生日蛋糕，50块钱。

　　而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抽了一张50块的纸币给了江醒。

　　江醒没说话，收了。

　　在等蛋糕的时候，江醒对宋盼楠说：“你可以选一本书，生日礼物。”

　　宋盼楠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送她一本书当生日礼物。

　　“嗯……”她对他浅笑起来，轻然道：“江、江醒，你——你帮我选吧。”

　　江醒告诉她：“我选的书，不是你常看的那类。”

　　“没……没关系的，”她神情认真道：“只要是你选的，我、我都喜欢。”

　　江醒站起来，在面前的书架上认真仔细地挑选着。
　　最后，他拿了一套由六本短篇小说集组成套装的文学作品，递给了宋盼楠。

　　宋盼楠诧异地看着江醒选的这套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疑惑道：“这、这是你……你喜欢的书？”
　　她记得他从没看过这类书籍。

　　江醒摇头，“是你常看的那类书。”

　　他还是选了她喜欢的书籍。

　　宋盼楠双手接过这套书，有些受宠若惊地对他道谢：“谢谢……”

　　江醒回她：“真棒。”

　　宋盼楠又一次被他逗笑。

　　这套书并不便宜，要一百来块钱。
　　但江醒送给她了。

　　这是宋盼楠第一次收到来自江醒的生日礼物。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生日蛋糕。

　　宋盼楠点的芒果蛋糕。
　　不过江醒不吃芒果，所以他就只揩奶油吃。

　　快中午的时候，庾梅给江醒发微信，问他中午是不是不回家吃饭了。

　　江醒回母亲：【回家吃。】

　　庾梅问他：【你同学走啦？】

　　江醒：【没有，她在书店。】

　　庾梅本想让江醒带人回家一起吃午饭，但又觉得不太好，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并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对女孩子不好。

　　于是，庾梅告诉江醒：【那你别回来了，我给你俩送过去。】

　　江醒同意：【好的。】

　　中午时分，庾梅把饭送到了书店。

　　庾梅到了书店看到桌上被吃了一半多的小蛋糕，不太确定地问宋盼楠：“盼楠，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宋盼楠浅笑着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小醒也没说，”庾梅微微叹气，“我该带点礼物过来的。”

　　“不、不用的阿姨，”宋盼楠拿起江醒送给她的那套书，告诉庾梅：“他送——送了我，这个。”

　　庾梅顿时笑起来。
　　“那就好，”她莞尔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了。”
　　而后又叮嘱江醒，说：“小醒，晚上回家的时候记得把饭盒带上啊。”

　　江醒回：“好的。”

　　“生日快乐，盼楠。”庾梅临走前又对宋盼楠说了生日祝福，“阿姨祝你学业有成，天天开心。”

　　宋盼楠眉眼弯弯地温软道：“谢谢阿姨。”

　　江醒在旁边：“真棒。”

　　他的话把宋盼楠惹得赧然，却叫庾梅笑得更甚。

　　她这个儿子，最近越发有意思了。

　　就这样，宋盼楠和江醒在书店一起吃了顿午餐。

　　宋盼楠吃饭的时候跟江醒说：“我喜欢你妈妈，她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

　　正低头专心啃排骨的江醒听闻，简单地应：“嗯。”

　　宋盼楠又说：“她很爱你。”

　　江醒没再说话。

　　吃完午饭，宋盼楠就拆开了江醒送给她的那本书的塑封，开始看书。
　　江醒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玩手机上的《纪念碑谷》游戏。

　　过了会儿，宋盼楠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江醒：“你的手……手机号码，可以告诉我吗？”

　　江醒头也不抬地报了一串数字。

　　虽然宋盼楠的瞬时记忆还不错，可现在距离她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
　　到那时，她估计就只记住他手机号的开头三个数字是186了。

　　“这里有……有笔吗？”宋盼楠面露苦恼，“我、我怕我忘记。”

　　江醒玩游戏的手停滞了下，像是在思考宋盼楠说的话。

　　而后，他起身，去了收银台那边。
　　桌上有一支圆珠笔。

　　江醒拿着笔走回来时，宋盼楠立刻就把翻到扉页的书推到了他面前，“写……写在这里。”

　　江醒在这本《老虎的金黄》的扉页，写下：
　　江醒，186****0902

　　写完后，江醒问宋盼楠：“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

　　宋盼楠摇摇头，“我、我没有手机。”

　　“我要怎么联系你？”他问。

　　宋盼楠轻咬住唇，然后给江醒说了一个座机号码，“这是我……我姥姥家的电话号码。”
　　“不到万——万不得已，不要打。”她嘱咐他。

　　江醒低声应：“哦。”

　　下午四点半，宋盼楠和江醒才从书店出来。

　　她手上拎着装了几本书的袋子，而他拎着装满了饭盒的保温袋。

　　“我、我走了。”宋盼楠对江醒说：“今天……谢、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江醒回答她：“不客气。”
　　然后他又突然问了宋盼楠一句：“你还会哭吗？”

　　宋盼楠愣了一瞬，随即抿唇笑着摇了摇头，“不哭了。”

　　“好。”他说。

　　这天过后，直到暑假结束，宋盼楠都没能再和江醒见面。

　　他们也没有通过电话联系。

　　宋盼楠总会想起江醒。
　　也会思索她和江醒现在还算不算朋友，还是说，她们已经成了另一种关系？

　　宋盼楠不清楚。

　　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喜欢江醒。

　　高三开学那日，宋盼楠和之前一样，先在操场看台侧面独自读书。
　　等江醒出现后，她就跟着江醒去了湖边。

　　江醒喂鱼的时候，宋盼楠就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金鱼游来游去，争先恐后地抢鱼食吃。

　　“江醒，”她忽而小声地问：“你、你想我吗？”

　　江醒思索了片刻，如实回答：“我有五次想过给你打电话。”
　　“但是你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所以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他说。

　　宋盼楠听完他的话，心脏就像此时的湖面，水波荡漾着，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散，经久不息。

　　“我想你，”她轻喃，“想了……好多次。”

　　须臾，等他们起身要离开时，江醒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过来要亲宋盼楠。

　　宋盼楠要被吓死了。
　　她立刻推开他，人也往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地说：“不行。”
　　“在学校，不可以。”她试图让他明白。

　　也不知道江醒有没有听懂，他只“哦”了声，说了句：“真棒。”

　　宋盼楠：“……”

　　宋盼楠心里害怕江醒生气。
　　她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忽而停住脚步，转过身，语气忐忑地问他：“你、你生气了吗？”

　　江醒摇头，回答：“没有。”
　　虽然被宋盼楠拒绝了，但江醒没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他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学校不行，在sober可以。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他说：“现在是花香。”

　　宋盼楠赧然地回：“是、是我姥姥家用——用的洗衣粉，薰衣草香的。”
　　“我最近一……一直在我姥姥家住。”

　　“哦，”江醒说，“好闻。”

　　.

　　江醒第一次吻宋盼楠，在他们升入高三后，第一次放周假的那个周六上午。

　　宋盼楠到了sober后，把书包放到他们常坐的那个挨着墙角的座位上，随即就去书架那边挑书了。
　　她今天想买一本书带走。

　　江醒本来正坐在那儿低头写着作业。
　　察觉到宋盼楠把书包放下就走开了，他便抬起头，视线随着她的背影移动，直到她消失在书架的拐角处。

　　江醒放下笔，跟了过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宋盼楠正在纠结是买散文集，还是买小说集。

　　“宋盼楠。”江醒喊了她。

　　她转过脸，望向他。

　　江醒一声不吭地弯腰向她凑了过来。

　　宋盼楠紧张地浑身僵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然后惶惶然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在唇瓣上传来轻柔触感的一刹那，宋盼楠那只还搭在书架边缘的手蓦地收紧，就连指节都泛起白。

　　她紧闭着眸子，眼睫毛颤啊颤的，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江醒和宋盼楠并不会真正的接吻。
　　对他们来说，唇贴唇就是接吻的全部。

　　这会儿店里还没有其他顾客，但江醒的母亲庾梅就在收银台那边。

　　宋盼楠只庆幸这方寸之地刚好被书架完全遮挡，不会被他的母亲瞧见他们在做坏事。

　　“江醒，”宋盼楠非常小小声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江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夸奖她：“真棒。”
　　这是她顺畅说出的最长的一句话。

　　——

　　宋盼楠的日记，第128页

　　2017.09.09，星期六，多云转晴
　　江醒吻了我。
　　但他没有回答他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他吻了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