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仙尊亦有悔》谏妍

5、柴房悟道

　　寒涧深处，万年玄冰的冷光幽微。

　　裴沉盘膝坐于一块平滑的冰岩之上，周身气息收敛。

　　如果江行能够看到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需要他攻略的“清冷师尊”面前，也飘着一块和他一模一样的光屏。

　　【人物名称：裴沉（字定澜，号净莲真人）

　　天资：天阶上品（99/100），众生契契合度：98.5%

　　境界：七重境（169/100）巅峰（压制状态）

　　本命契灵：净魂火莲（暂未解锁相关资料）

　　灵力上限：1000000

　　属性（七重境平均状态）：

　　1.力量：Ex 2.敏捷：Ex
　　3.耐力：Ex 4.物抗：Ex
　　5.魔抗：Ex 6.气运：c……

　　特殊补充：当前人物debuff①：「净魂火莲」反噬，②灵魂残缺，③强压修为灵枢即将崩裂，④逆转时空反噬「死灰厄运」……

　　更多属性有待解锁】

　　裴沉看着上面的信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他重生了，重生在第二次叛出山门之前。

　　确切来说……是重生在被苍崖山赶出山门之前。

　　五百年灵境浮沉，从高高在上的“净莲仙尊”，忽然又回到这个尚且弱小时候，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过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那年确实收了一个徒弟，“江行”。

　　只可惜自己收的那个“江行”，是故事里的腹黑男主。心机深沉，从一开始拜入他门下，就是觊觎他的本命契灵。

　　更可惜的是，裴沉既不是原作里道貌岸然、汲汲营营的伪君子，也不是同人里“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清冷师尊。

　　那时的他已在尘世颠沛流离近百年。曾拜师苍崖山，又曾叛出师门。以八重境之下第一人的身份再度回归苍崖，也是为了暂时压制契灵反噬的麻烦。

　　他一眼就看出“江行”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没关系，正好，是个送上门来的一味“药”，一味帮助他解决本命契灵弊端的药。

　　裴沉完全没给“江行”暗中发育的机会，趁其弱小，并将其如同蝼蚁般轻易的碾死……于是故事的主角死了，裴沉就这样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的“主角”。

　　最终也真的登临尊者，成为天下至强。只可惜，而后他发现……

　　呵，罢了，倒也无需再提。

　　他回来的太突然，意识在侵占身体时，恐怕造成了不小的动静。得想办法遮掩一番才行。

　　裴沉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略显陈旧的皮质酒囊——鸱夷囊。

　　拔开木塞，一股清冽醇厚的灵酒气息瞬间逸出，却又被他精准地控制着，缓缓将散发着微光的灵酒倒入囊中。刹那间，一层氤氲的朦胧光晕，自鸱夷囊口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住裴沉全身。

　　这光晕奇异无比，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将他的身形、气息乃至神魂本源都彻底模糊、隔绝于外界感知之外。

　　与此同时，鸱夷囊口处，微光一闪，一道仅容意识通行的蜿蜒小径凭空浮现。

　　裴沉没有丝毫犹豫，将一缕意识沉入其中。

　　意识流转，景象骤变。

　　眼前不再是刺骨的寒涧，而是一片光怪陆离、难以名状的虚空之境——鸱夷墟。

　　此地如同漂浮于万界夹缝中的海上蜃楼，虚幻不定，法则自成。交易者并非实体降临，而是以被鸱夷囊力量扭曲投影的形态出现。

　　每个人的形象都千奇百怪，彼此间气息隔绝，只以代号或展示的物品进行无声或有声的交易。

　　裴沉在此的形象，是一朵静静燃烧的红莲。莲瓣赤红如血，边缘跳跃着细碎而冰冷的金色火焰，甫一出现在他惯常的位置，立刻吸引了几道无形的关注。

　　一个外形如青铜古灯、灯焰摇曳的身影靠近，灯芯处传来带着试探与熟稔意味的神念波动：

　　“红莲真人，许久不见，此番又猎到什么了不得的上古荒兽了么？”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红莲”乃是裴沉在此的化名。他虽极力遮掩，但那远超寻常七重境的磅礴气息与数次出手展现的雷霆手段，早已让墟市中一些常客对他真实身份的有所猜测。许多人交易时，都愿意多给他几分薄面，甚至主动示好。

　　莲影微微摇曳，冰冷的神念传出，清晰而简短：“不。”

　　随即，一份由纯粹神念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清单自莲心处浮现，悬于半空：

　　“惑心蝶茧（六重境以上，活体为佳）”

　　“织梦蛛丝（千年份，至少三两）”

　　“九窍玲珑石”

　　“太古幻蜃遗蜕的眼珠”……

　　这份清单甫一出现，周围几道或明或暗关注着红莲的意识波动，都明显一滞，随即传递出强烈的惊讶情绪。

　　“嘶……这、这可都是罕见至极的六重境以上智道仙材和契灵！”

　　“价开得倒也十足大方，几乎都高于市价二成，可惜啊可惜，智道之物本就稀少，尤其是活体契灵和太古遗物，我手上也寥寥无几，不然还真想趁机赚上一笔……”

　　“怪哉，红莲真人不是炎道修士吗？要这么多精擅幻惑、推演的智道契灵和仙材做什么？难道……是要炼制什么惊世骇俗的推演法宝？”一道带着浓浓疑惑的神念在附近悄然交流。

　　“啧啧，”一个外形如同千眼百足蜈蚣的虚影晃动着身躯，发出低沉沙哑的神念波动，“惑心蝶茧和九窍玲珑石……在下倒是有门路。”

　　红莲虚影转向那千眼蜈蚣，冰冷的神念传出：“开个价吧。”

　　那蜈蚣虚影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灵石么……在下不缺。在下想委托真人，去‘葬星海’深处猎一头‘蚀魂古魇’。在下会为真人提供情报，且在下只需要那头古魇的心脏，其鳞甲、筋骨、乃至内丹，全归真人所有，如何？”

　　蚀魂古魇，太古荒兽，凶名赫赫，天生精通灵魂侵蚀与幻灭之术，实力堪比八重境初阶修士，葬星海更是凶险莫测之地。

　　红莲虚影沉默了片刻，墟市中的光影似乎都为之凝滞。那蜈蚣虚影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终于，冰冷的神念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可。”

　　狩猎太古荒兽，对于旁人，很难。

　　对于裴沉，尤其是重生归来的裴沉，轻而易举。

　　交易达成。有了最难寻的几只智道契灵作为突破口，后续收集其他清单上的仙材便顺利了许多。裴沉凭借着鸱夷墟的便利和开出的高价，不多时便完成了绝大部分所需。

　　代表红莲的虚影不再停留，微微一晃，便如同水波般消散于流动的光影之中，离开了这片虚幻的交易之地。

　　鸱夷囊的微光在寒涧深处彻底敛去，裴沉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的寒眸之中，那缕跳动的金焰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映照出他内心的波澜。

　　意识自那虚幻的交易墟市抽离，带回的并非轻松，而是更深沉的思虑。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冰岩上轻轻敲击。眉心那枚妖异的赤红莲印，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不祥而瑰丽的光泽。

　　“如今，这具身躯……终究只有七重境的修为。”

　　“魂魄方面的异动未必不会被人所察觉……尤其是，那些老家伙。必须紧急在身上布设一防推算的阵法，以防万一。”

　　那些刚从鸱夷墟换来的智道材料，此刻便有了最直接的用途——构筑一道针对高阶推演术的迷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投向苍崖山灵脉汇聚的核心之地，那里沉睡着宗门真正的底蕴。

　　“苍崖山啊苍崖山……”裴沉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权衡。

　　如今还能为他镇压这净魂火莲的反噬，提供栖身之所，更能借宗门之力遮掩许多不便亲自出手之事……暂且，还是先留下吧。

　　然而，一丝凝重悄然爬上他妖异俊美的面庞。

　　那十二位八重境的太上长老实在麻烦。这些老怪物平日隐世不出，但他们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网，笼罩着整个苍崖山，任何超出常理的、剧烈的能量波动或隐秘推算，都可能惊动他们。

　　尤其是……

　　那位执掌天机妙衍仪的天机老祖。她今日在收徒大典上对江行的异常关注，以及那试图收徒的举动，本身就透着蹊跷。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位精研天机推演、手握九重境契物的老祖，其推演之力冠绝三界四域，是他需要警惕的变数。在她面前，普通的防推算阵法，恐怕效力要大打折扣，否则，他也不必如此着急地收取高阶智道仙材了。

　　裴沉不再迟疑，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在闻景或其他老怪物将目光彻底投向饮冰峰之前，他要将魂魄异动的痕迹，彻底掩盖。

　　至于今天他行动的异常是否会被发觉……裴沉冷笑一声。说到底，他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更方便罢了，就算以后真的有人发现他不是原本的裴沉，那又如何？

　　只要他表现的比原本裴沉的更有用，就足够了。

　　说来，比起这具身躯，倒是呆在江行灵枢里那个稀奇古怪的“系统”里，要更加安全。

　　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苍崖山众人面前，竟无一人发觉……裴沉若有所思。

　　“江，行……”

　　裴沉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唇瓣摩擦，语气莫名的暧昧起来，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真是久违了……”

　　“来自地球的，我。”

　　……

　　柴房虽然简陋，但好歹干燥避风。江行被“轻柔”地扔进来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头栽进干草堆里，瞬间便陷入梦境。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虚无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才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般，一点一点地回笼。

　　他蜷着缓了好一阵，冻僵的骨头才发出咯吱作响的抗议。江行艰难地吸了口气，试图运转体内那微弱的灵力。灵枢——这个修行者力量的源泉，其品阶高低，直接决定了它的容量与韧性。这不仅关乎未来能承载多少契约之力，更是自身灵力储存和运转的根基。

　　此刻，他这具“天阶下品”的灵枢，经过一夜的缓慢滋养，重新充盈起淡淡的灵力，如同一个干涸的泉眼重新渗出清流。

　　这股力量虽微弱，却足够支撑他在周身经络中小心翼翼地运转几个周天。

　　不试不知道，之前强行契约系统留下的暗伤，竟然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那种寸断般的剧痛和阻塞感已然消失！

　　“哦豁！”江行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冻成狗的惨状，喜滋滋地从草堆里蹦起来，活动着手脚，“之前冲断的筋脉自己接上了？这自愈能力，杠杠的！我就说嘛，这打不死的小强体质，系统哥，看见没，我这简直是天选男主！”

　　脑内一片沉寂，只有柴房角落里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在窸窣爬动。

　　“系统哥？”

　　过了好一会儿，那冰冷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带着一丝倦意，直接发布任务：

　　【下一剧情节点：拜师入门。】

　　“哎？”江行被这直奔主题的任务发布弄得一愣，下意识追问，“系统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掉线这么久？”

　　【关你什么事。】

　　江行有些疑惑：“我问问，还不行吗，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宿主？”

　　【呵，要是有别的宿主，就不用陪你耗在这了。】

　　“你什么意思！”江行被这明晃晃的嫌弃噎住了，顿时炸毛，“说得好像我很想做这些破任务一样，还不是被你用死亡倒计时逼的！”

　　“系统哥，做人……啊不，做系统要讲良心，你看看人家隔壁小说里的系统，都进化到什么版本了？签到就送神级功法、天材地宝，躺着呼吸都能升级，宿主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再看看我！”

　　他掰着手指数落，一脸悲愤，“开局地狱模式，任务难度SSS+，奖励抠抠搜搜就仨瓜俩枣的寿命，累死累活，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呵，别pua我。】

　　“我那是实话实说……”

　　【主线任务更新：于三月后宗门大比前达到二重境。】

　　“宗门大比？听起来就很龙傲天！”江行瞬间被新任务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随即想到关键，“哦对，拜师，我现在是不是得去给那个老登奉拜师茶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衅。

　　系统沉默了更久，久到江行以为它掉线了，才听到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什么？】

　　“老登啊！”江行毫无所觉，甚至带着点兴奋，“系统哥，你没听过这个梗吗？就是形容那种倚老卖老、不太讲究的老家伙！你看那个裴沉……”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一把年纪了，性情古怪，为老不尊，把我扔柴房也不给床被子，是不是和‘老登’这个称呼，天造地设？”

　　系统似乎卡壳了，电流杂音滋滋啦啦响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极其短促的电子音：

　　【……对。】

　　“咦？”江行挠头，“系统哥你电流声有点大啊，是不是刚才冻雨淋短路了？”

　　【……闭嘴，跟上沈暮烟，赶紧做你的任务。】系统声音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