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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梦 梦中连梦 那声音正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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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离松了手。
轰——耳边有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辛西妍极速坠地,然而在落在实地后,脚上立刻传来剧痛,那痛伴随着麻筋一直传导到小腿。
似乎杵到脚了。
还没来得及顾上脚,之后便是接连震耳欲聋的爆炸。
发生了什么?
辛西妍捂住脑袋,惶惶之中似乎看见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切像展开了慢动作,她看到余秀淮的发丝在空中飞扬,惊恐瞪大的双眼,嘴巴微张。
爆炸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辛西妍被无形的力道推着,一瞬间侧躺在地面上。
颜离的上空突然亮起一大片火光,刺眼如白昼的太阳,之后便是木头炸裂,牌楼倒了下来,有碎石飞溅从她眼前划过。
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还在爆炸,但辛西妍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失聪了,外面的景象只是在播放,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贯穿颅脑的剧烈耳鸣。
她捂上耳朵想盖住那耳鸣,然而这种耳鸣就像从身体内发出的一样,怎么捂也捂不住。
颜离黑色的身影从高空中垂直坠落,辛西妍本能起身想要去接,然而却赶不及。在双手即将触达他的那一刻,辛西妍耳力一瞬间回来,她听到了颜离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
先是身体落地,再是后颅脑。
砰!砰!
那是骨肉砸向硬物的闷声,之后便是地面石板碎裂的脆响。
以颜离为圆心,他身下几米的青石板路尽数产生裂纹。
辛西妍嘶了一声,一阵头皮发麻。她也曾从梯子上掉下来过,只不过她上的是平房的房顶。从那种高度跌落下来,那是一种让人体僵住的剧痛,最后她好久才缓过来。
颜离飞得比她高多了,砸下来肯定生疼。
辛西妍扑了上去,看到颜离脸上已经被碎屑刮出很多道红色细小的伤口。
他醒转的速度明显比辛西妍想象中快很多,已经一只手撑着地面咬牙坐了起来,嘴角已经染了一抹血迹。
辛西妍长呼出一口气,还好,他没被砸出毛病,看样子还能起来接着战斗。于是她挣扎着也想坐起来,却在撑起来的一瞬间看到颜离瞳孔急剧收缩。
玻璃体晶体的倒影里,有一个物体正在极速朝她身后飞来。
颜离眼见着那把锋利的寒刀越过爆炸的碎屑,无视一切阻挡,即将穿过辛西妍的身体,他全身的血液全部流向心脏,神经像是要崩断。
他大喊着,快躲开!
可是另一个爆炸马上接续,爆炸声淹没了他的话。
话音的末尾连接着爆炸声的开头,最后以辛西妍身体被破开的声音结束。
辛西妍也听见了,由胸腔直接传导到她的大脑。噗的一下,这是利刃穿刺进□□的声音。
起初没有感觉,后来腹部传来丝丝的痛楚。颜离和余秀淮都跑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拍打她的脸。他们的嘴在一张一合,就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辛西妍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快支撑不住,眼前越来越黑。
终于在最后一刻,天地合上了。
她好像落入到了一片黑暗荒芜的虚空中,身体正在自由落体,也好似在漂浮,说不出来那种奇妙的感觉。颜离和余秀淮还在说着话,他们的表情有惊诧,有悲伤。
但是两张脸莫名地越来越远。
辛西妍明白了,自己正在下坠。
两个人似乎在一个画框里,而自己正在画中向海底沉没。她不想掉下去呀,上一次在黑暗的深海当中遇到魇鬼,好悬没把她吓死,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辛西妍向上伸出手臂上想要拉住颜离的手,可那手却全然无力,连抬都抬不起来。
她试着动动自己的手指,却发现只能微微抖动,身体像不听使唤了似的。
不,那种感觉确切来说是慵懒,好像这些零件都在跟她说,它们想休息了,不要再活动了。
你也该休息了。
休息吧。
死亡是一切的结束,不用再劳心劳力了。
活在这个世上好累。
就这样永久的沉没下去,无知无觉,无痛无苦。一切苦厄都将远离你,回到最初状态,回到子宫里。
辛西妍缓缓的闭上眼睛,以为会自此陷入沉寂,可外面似乎传来了人声。
那声音正以一种听不懂的音调在吟唱着,因为音调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如果是平常说话的话,不会有这么大差距。他们在唱什么呢?会不会是在念经?像那种得道高僧在经堂里念经的声音。辛西妍闭眼仔细听,可是又不像,和尚念经梵文她也听过,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总之,很怪异,很陌生。
辛西妍仔细分辨那词句,发现一个字也听不懂,不像现代汉语。
她想睁开眼睛,但是又怕眼前出现什么超越认知的景象,挣扎了一会,直到自己厌弃自己,才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可眼前的场景却直接让她惊呆了。
第一个跃入视野的是老家那个铺着蕾丝桌布的餐桌,用一大块玻璃罩住,旁边放着两把猪肝色的木椅子。
环视一圈,老旧的房间,老旧的家用电器,一股陈旧感扑面而来。
她回老家了?
这是她小时候?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不一会,母亲辛文佩沉着一张脸端菜出来。
辛西妍的视角很低,她张嘴想说出一句话,却听着自己嘴里说出的话音色像小孩子。
她本想说的是:“我怎么在这里?”
可一开口那稚嫩的童声却只是在叫:妈妈,妈妈。她想发出自己的声音,但完全不行,仿佛这具身体不听自己使唤。
辛西妍伸出自己的手,那手小小的,还带着点婴儿肥。她看到小手去抓妈妈的衣角,可辛文佩却一下打掉了她的手,“找我干什么?找你爸去。”
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悲伤涌了上来,辛西妍感觉自己鼻子酸了,她看到自己的手又一次抓上了母亲的衣角,有眼泪从自己的脸上涌了出来,热热的痒痒的。
“呜呜呜呜……”
妈妈一边收拾筷子一边冷着脸说,“你爸说他不要你了,你从这个家出去吧。我把你关在外头,今天外头零下一度,我在那个楼梯间给你安一个窝,被子也给你,你就给我睡在那,做个流浪儿,冻不冻得死全由天命。”
小辛西妍哭得更厉害了,刚开始只是小小声,后来变成呜呜大哭。
妈妈再次甩开她的手,她再抓上去的时候,妈妈用筷子抽了她一下,辛西妍痛得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好家伙,她不能控制自己身体,但是感觉却一样没落下,该疼还是疼。
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拉着脸:“他不要你,我也不要你。我和他就是一个错误,我本来能走的,都是因为生了你,你瞧瞧这日子过成个什么样子。”
小小的辛西妍在心里呐喊:
“我是累赘,我是累赘,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我应该少惹点麻烦,我应该吃少点的饭,我要乖乖听话,少惹妈妈不开心。”
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充斥身体,泪水在眼前模糊成片,世界都看不清了。辛西妍憋闷得厉害。她想要说话,她想劝小小的刘希妍,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两个作为成年人做的错误选择不能赖在你头上。
可她只是附着在这具身体里,通过身体去感受,连安慰对话都不能。
如潮水般的窒闷感将她淹没,她快呼吸不了了。
其实,辛西妍已经不记得这么多事了。这好像是她五六岁时的记忆。好像那段时间正是父母的艰难时期,两个人总是吵架,冷战。
父亲不理母亲,摔门就走,很长时间都不回来。每一次辛西妍问爸爸去哪了,妈妈总是说,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咱们娘俩了。
这段记忆就潜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随着家庭条件的好转,辛西妍曾有过一段开心的时光,父母吵架也少了很多。他还以为那种不被爱,自己是累赘的负疚感已经消失在生命里。
很多那时候的负面记忆也随之消失,她好像对五六岁的自己毫无印象。
可现在,一切又都想起来了。
原来就是这段记忆,造就了她的底色。
辛西妍撤回自己的小手,不再去用力的拽母亲。她搓着自己的手,磨蹭着双脚乖乖去吃饭。
这个时候父亲去哪了呢?
小小的辛西妍也同时在问:“爸爸,爸爸去哪儿了呢。”
妈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餐桌,“别问你爸了,赶紧给我吃饭。”
父亲在他的记忆里大多数时候是缺席的,着家的时候少,大多数说是值班睡在厂里。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给足了辛西妍情绪价值。
买衣服,买玩具,买包包,有时候爷俩坐在大夏天的街边一起吃冰棍,一起骑车去郊野坝子里玩,父亲会搔她的痒,和她一起打闹。
因此在早些年的印象中,辛西妍认识当中父亲的形象是正面的。
可是另一边没注意的角落里,母亲却遭受了最长时间的冷暴力。父亲不跟母亲说话,每每说到激动处,便一甩袖子离开,第一时间远离风暴。
他最常说的几句话就是:“你就看着办吧。”
“就那样吧。”
“我不管了。”
有的时候母亲会揪着父亲追着骂,两个人才会大爆发。
离婚的时候,辛西妍本以为父亲会要她的,她也做了准备跟着父亲走,可她那个亲爱的爸爸,说为她女儿骄傲的爸爸,却在某天她上学的时间,悄悄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拖走,最后完全断掉了联系方式。
反而是阴阳怪气的母亲接管了辛西妍的全部抚养职责。
辛西妍有一次问,为什么爸爸不要她?为什么妈妈一直说要摆脱她,最后却接了她这个烂摊子。
母亲菜刀在菜板上咣咣咣的剁着,一双眼睛瞪过来,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人生的苦都叫她吃了,不能光她一个人吃,她也要叫辛西妍陪着尝一尝。
时隔多年,辛西妍上大学之后,走了很多的路,读了很多的书,才知道这种相处类型在心理学上的成因。
父亲的职责缺失,造成了母亲的歇斯底里。
母亲也在她毕业之后追寻到自己新的人生方向,得以解脱。
眼前泪水模糊,小小的辛西妍用力的挤了一下眼睛,将两颗泪珠挤了出去,用小手揩了一下。
眼泪却落在白米饭里,辛西妍看见视线中的饭菜想笑,想抚摸她的头,然而却不能控制身体。
泪水复又模糊,眼前再次一黑,小辛西妍又在挤眼睛。然而这次闭眼再次睁开时,霎时间眼前却景物变幻。
辛西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土路上,前方是残红的血色夕阳,夕阳下的蒿草也被染成了金黄。
得得得——
嘶——
后面传来马的脚蹄和一声长长的嘶鸣。
辛西妍蓦然回头,看见一大丛骑着马的队伍脚踏黄土烟尘,正朝她奔来。
来者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清脆一响。
“这是官道,闲杂人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