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混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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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语气里还带着别扭似的委屈，说完她自己就再次懊悔不已。
——她在说什么呢？情绪上头，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埃里克古板的脸上难得显露出温和的表情，但他并没有给克莱尔解惑，只是说了一句早点休息，随即带着菲比飞走了。
【他说的没错。不早了，亲爱的，早点休息吧】
但克莱尔却没有立刻去休息，她靠在门边，盯着后院虚无的某处发了会呆。
这会，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是自己别扭的心绪，一会是埃里克笃定的表情——她好像快想明白一些事了。但感性和理性混杂在一起打架，搅得她心里一团乱麻，抓不住那根关键的思绪。
系统从她闹别扭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心情了，不过它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宽慰，于是只能默不作声地陪在一边。
克莱尔吹了会冷风，心情总算平静了一点。
回到卧室，倒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这会菲比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幼崽所了吧？坎贝尔要是睡得晚，说不定还会出去迎接……
——不对，她要想的不是这个。
克莱尔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被窝——明天她得去好好翻一翻法术书和法阵书，她的疑惑一定藏在书里没注意到的某处细节里。
……
好像只是眨眨眼的功夫，外面的天又重新亮了起来。
克莱尔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上，满脸颓丧。
一晚上思绪乱飞，她压根没睡着。
系统有点担心：
【亲爱的，你还好吗？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哦】
“还好……我好像快想明白一些事了。”
克莱尔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掏出枕头下的法术书，打起精神去了楼下。
草草洗漱后，她榨了些果汁填饱肚子，然后就窝进了吧台后的椅子里。
法阵书和法术书都被她摊开放在了面前，过往的笔记也堆在一边。
她并不是要钻研飞行术，而是要查证一些理论、推导一些猜想——一些最近隐隐盘绕在她心头的、大胆的猜想。
两本书的理论部分都写得十分晦涩，想要搞明白施法的规则，都得靠自己梳理不同魔法流动间的细微关联。
克莱尔第一次注意力这么集中的抱着两本书努力。中午和晚上她也只是草草啃了两块面包，一整天几乎都没挪过位置，草稿纸上被她画满了推导的图形和笔记。
系统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在到了饭点的时候催她去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安安静静的当个胸针挂件。
天色再次暗下来，又到了夜晚。
挂在窗台上的小夜灯亮起橙黄色的暖光，壁炉已经熄了，却没有人关心它是不是需要再次点燃。
吧台上铺得满满的都是纸张，克莱尔的眼睛里熬得全是红血丝，她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页笔记。
为什么飞行术需要的天赋十分稀有？
她找到答案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问系统。
一整天没有说话，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克莱尔的声音十分嘶哑，她有些颤抖地又陈述一遍：“……你早就知道了。”
——飞行术学习的条件之所以苛刻，是因为它需要的天赋传承自血脉。
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能学习飞行术，那么他的祖先里，至少有一代是外族人。
会飞的那种、非人类的、外族人。
克莱尔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难怪埃里克那么笃定她一定能学会飞行术。
难怪她能穿过幼崽所周围所谓的“不可能有人类能穿过的”防护结界。
——结界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她以前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她运气比较好；也许是贤者的结界本来就有漏洞；也许是系统暗中帮助……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不是人类。
【抱歉，亲爱的】
系统轻轻地说：
【……我知道这有点难接受，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克莱尔将脸埋进了手里，一时间嗓子酸涩得厉害。
这下好了，系统这句话直接盖章定论，她心存的侥幸都被打碎了——她真的不是人，或者说，纯粹的人类。
那她是什么？
克莱尔活了十五年，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产生了动摇。
【你还好吗？】
“不太好。”克莱尔声音瓮瓮的，“说实话，我有点想哭。”
她以前是见过混血“生物”的——在巡游的怪物马戏团里——之所以说是“生物”，是因为那些家伙长得都不太像人。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她还小，刚进法师塔工作没多久。
马戏团光临翡翠港是件很难得的事，当时还是面包坊的婶婶替她向管事请了半天的假，领她去看表演的。
那时，她以为所谓的马戏表演就是类似魔术或者把戏之类的有趣玩意，结果进了场地，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怪物马戏团里全是怪物。
马戏团长像介绍有趣玩具一样，将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展览给观众看。
有四五英尺高、长着畸形妖精翅膀的绿皮肤类人生物；有脑袋酷似人类，但脖子下却连着狗熊身体的“熊”；还有四肢像是不同种族嫁接在一起的生物……
奇形怪状，极尽怪诞。
克莱尔不记得那天之后的事了，可能她当场就吓晕了？
在那之后，她做了好久的噩梦。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怪物都是所谓的混血种。
这些不同种族之间相互结合诞下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奇形怪状的样子，很少能有正常的。
克莱尔的情绪有些崩溃。她自己居然也是这样的“怪胎”——一种在她童年噩梦里出现过的、她抗拒和害怕的怪物。
系统不太会安慰人，沉默了一会后宽慰她：
【往好处想，至少你看起来是个正常人……还白得了一个飞行术的天赋呢，很幸运了，对不对？】
克莱尔眨眨酸涩的眼睛，拿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亲爱的，别做傻事呀，你是要把自己憋死吗？】
“……我没有，我想静一会。”克莱尔的声音闷闷的。
她心头酸酸涨涨的，堵得难受，她得缓一会。
克莱尔已经不太记得清祖母的样子了，印象里是个很老很老的老妇人，手上的皮肤摸起来像是粗糙的树皮。
祖母个子不高，但腰板很直。空闲时喜欢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她——系统的口癖说不准就是从这学来的。
胸针那时就别在祖母的衣襟里，年幼的她总会被折射出的漂亮光芒吸引，从而忘记接上祖母的话。
总而言之，毫无疑问的是，祖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像千千万万个老人家一样的、普通的老奶奶。
但现在，克莱尔有点不太确定这个想法了——就像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会按部就班地长大、打工、努力生活一样——她的生活就仓促地出现了急转弯。
像是平静的直线突然开始乱窜，忽上忽下，完全不知道最终会指向哪里。
也许，从她被带来塞维尔的时候起，很多事情就已经从秘密的深潭下浮出一角了。
克莱尔在靠枕上埋了将近半个钟头，才终于抬起了头。
如果忽略发红的眼眶和靠枕上晕开的水渍，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系统懂事地没有乱说话。
“和我讲讲以前的事吧。”克莱尔蜷起腿，把自己缩进椅子里，望着摇曳的灯影发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系统说。
【我只知道我应该照顾好你……事实上，我也是把你带来塞维尔后，才恢复意识的】
“那你还记得祖母吗？”克莱尔问，“……或者我的父母？”
系统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
克莱尔明白它的意思了，她叹了口气：“又是还不能告诉我的问题吗？”
【……嗯】系统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你要知道，我们、他们，都很爱你】
【你一直不是一个人】
克莱尔鼻子一酸，又把脸埋进了靠枕里。
“我们、他们”是指谁？祖母是谁，父母是谁，系统又是谁？
——这些突然都变得不重要了，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一切的。
但是、但是，有人爱她，真是太好了。
她不是一个人，世界上是有人爱着她的。
——不管她是不是小怪物。
……
……
熬了一天一夜，克莱尔的心情大起大落，抱着靠枕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睛时，天都已经亮了。
她浑身又僵又酸，再柔软的扶手椅，蜷缩一整晚都不会觉得好受。
【哎哟，醒啦？】
系统打招呼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阴阳怪气的：
【觉都不上床睡，你是打算下半辈子在椅子上生根吗？】
系统这张嘴真是一点不饶人。
身体迟钝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克莱尔锤锤肩背揉揉腿，好一会总算感觉又活了过来。
克莱尔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比起昨天已经好多了。
毕竟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任谁活了十几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是人，都会惶惑不安的。
——所以哭一哭也不是多丢人的事嘛。
她从井里打上来些凉水，洗完脸后用浸了凉水的毛巾敷眼睛，好让它们看上去别那么肿。
一人一统很有默契地没有继续昨天的话题，像是寻常的早晨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进入了互损模式。
【今天第五天了哦，要是到晚还学不会飞行术，明天就干脆早点启程，走去幼崽所吧】
克莱尔手一僵：“怎么这么快？！”
系统声音凉飕飕的：
【谁让你昨天什么事也没干，光在椅子上生根发芽了呢？】
练习！她这就去练习！
克莱尔路过厨房，本想随便拿点昨天剩下的面包填肚子，却看见备菜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
——这肯定不是她做的，她没有梦游的习惯。
听着系统略显尴尬的咳嗽，克莱尔也没有多问，端起碗呼噜噜地喝完，心里跟着暖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原因，她再一次绘制法阵、感知并引导魔法时，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
克莱尔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周围似乎充盈起一股气流，拖着她往上浮。
“系统，系统！我是不是离地了！！”她开心地欢呼，“我感觉我的脚离开地面了耶！”
【是的呢——离地两厘米了哦，加油】
系统没什么感情的拖长了音调。
能飞起来就行，克莱尔对自己的要求十分宽松，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能做到贴地飞行。
浮空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速度方面的问题了。
克莱尔捧着法术书，在后院一直消磨到下午，总算让自己的飞行速度勉强比跑步快上了一点。
——大不了她到时候早点出发嘛，慢就慢一点也没事，克莱尔宽慰自己。
【……作为一个法术洼地，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系统语气勉强，但确实是在夸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混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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